《香樟遗梦》爱喝奶的馒头

4、第四章

　　晚自习结束，她骑车穿过小城的石桥，经过正值汛期的江边。

　　晚风撩人，三点一线的轨迹，林又木看着远处万家灯火的点点荧光，在黑夜中显得那样粲然，在江面上投射出晃荡的倒影，她忽得向右侧一拐，没入了通往江堤的小路。

　　一辆老式踏板自行车，一个穿着校服的短衫的少女，一段消融于黑夜的哭诉。

　　林又木坐在江边的石滩上，湿滑的青苔让她的裤子被弄湿，有几个尖锐不规则的石头，硌着她的大腿。

　　她抬头望向石桥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大多是来接送孩子放学的家长和骑着自行车或者电动车回家的同学。

　　石桥上很热闹，也很明亮，她能够看见闪动的人头和光斑，每隔几米就有的路灯，将桥面照射得如同古时候的上元佳节一般，只有在夜晚才能变得华丽而盛大，到了天亮，灯光将褪去，一切又会恢复平静。

　　林又木把眼镜摘下，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一块又一块的色块在眼前忽明忽暗。

　　她随手拿起一块冰凉的石头往江中扔去，力气大得就像是要发泄什么积压很久的东西。

　　波光粼粼的江面被晚风翻动着衣袖，诱惑着她靠近。

　　漆黑的夜空与金碧的江面交相辉映，林又木有些心动了，想着这个地方挺不错的，这样的角度就很好。

　　出于内心的本能，她的心在狂沸，但身体却纹丝不动。

　　手表翁得一声将她的手臂振得轻微地晃了一下。

　　“该回家了。”她自顾自地喃喃道。

　　夜色更深沉了，深到要将这无声的江水吸纳，天水共色，融为一体。

　　晚风混杂着江风，推着林又木离开石滩，走向灯火璀璨的大桥。

　　高二开始的第二周，一个穿着松垮白T的男生搬着桌子从后门进了教室。

　　正值课间，没有人注意到他。男生只是默默地将桌椅搬进教室，坐在靠近后门的位置。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夏立秋的课，上课铃一响，原本还闹哄哄的教室渐渐安静了下来。

　　早读结束，正值早饭时间，一些动作比较慢的同学踱着步子赶紧回到了座位上，还有一些同学收拾着装着稀饭的保温盒，一些在交流问题，当然更多是坐在位置上干自己的事情的人。

　　其中就包括了林又木，这个时候的林又木已经处于自我放弃的边缘，学习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件她不能控制的事情了，得看她的状态。于是，整天就捧着各类杂书小说在那儿看，从课间到晚自习，她几乎没日没夜地将自己甩进小说世界里。

　　她或许已经快要淡忘，自己身处全校最好的文科班级，而她曾经还因考过全市联考的年级第二而登上过领奖台。不过，那都是过去了。

　　但这对于之前异常青睐林又木的班主任来说，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却又没法去苛责她，因为他知道病痛折磨着她，让她意志消沉，一蹶不振，一边替她感到惋惜和不值，一边又希望她不要放弃自己，总想着拉她一把。

　　这天，天气还是很燥热，尽管还是早上，窗外就已经蝉鸣不断，一如往常的夏燥时节。

　　班主任没有像之前一样，一上来就开始上课讲练习，而是稍作停顿，开口向大家介绍了一位，新同学。

　　“那个贺瑾成，你站起来一下，让大家认识一下。”夏立秋用特有的含糊嗓音喊着男生的名字。

　　男生穿着白色的T恤，下身套着掉色的牛仔裤，挠了挠头从后面站了起来。

　　林又木没太关注，只是匆匆撇了一眼，知道班上来了个新同学，仅此而已，就又埋头回自己的书中世界了。

　　“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他是上届理科零班的同学，来我们班复读。”

　　不说不得了，一说吓一跳，班主任这一句话，瞬间在每一个同学心里炸开了锅。

　　要知道，林又木所在班级是文科班。

　　都高二了，理转文，也太绝了吧。

　　班里的人压着声音议论着，俨然是一派百家争论的情形。

　　听到这，林又木也有些困惑。上届理科最强的班级，选择在高二理转文，这个叫贺瑾成的人，身上所戴着的种种标签，实在是有些令人费解。

　　“安静。”班主任的声音不怒自威。

　　“好了，下课你把桌椅往前搬，随便找一个空位先坐下就行。现在开始上课，把上次考的试卷拿出来......”

　　同学们的议论渐渐熄了火，纷纷拿出考试的试卷，准备听老师讲解。

　　说实话，林又木也没太关心，这种事情虽然很适合八卦，但是却也见怪不怪了。

　　在这个时期，没有什么太多的人会为了这种事情，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时间很快，他们离高三也不久了，很快第三栋楼里坐着的学生就会是他们，没有人敢拿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开玩笑。

　　当然，这里林又木除外，她不是班上最特别那一个，但一定是最自暴自弃的那一个，那时的她这么想的。

　　下课后，林又木从后门出去上厕所，看到新来的那个男生，弓着背，趴着桌子上睡觉。也没有听老师的话往前挪位置。

　　她愣了一下，原以为会是一个努力拼搏的学霸大佬，没想到这才第一节课，他就趴桌子上睡着了，确实是和林又木想象的不一样。

　　但是这件事情并没有吸引太多她的注意力，上完厕所后，她又开始看起自己的闲书来。与周边的同学们截然不同，隔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

　　林又木所在的班级，是全年级的最好的文科班，班上一路上筛选、踢人，到高二还剩40来号人。其实，林又木自己也很意外自己居然能够留下来，她觉得自己虚的不得了，或许是老本太厚，啃着老本也能取得还勉强的成绩吧。

　　每到夏天，旁边几个理科大班，因为人数过多，尤其是男生特别多，夏天经过那个几个班级，一股浓重的汗臭味直接从窗户和门口冲出，熏得过路值日倒垃圾的同学捂着鼻子，迈着步子就要跑步逃走。

　　林又木刚看到精彩处，身后传来了几个个女同学的交谈声。

　　A：“诶，你知道吗？那个新来的贺瑾成，不是上届的理科零班的吗？听说他好强，还说他其实高一因为喜欢文科，就想读文科来着，但是他爸不让他读文，非得让他读理。他读了一年就不干了，直接降级来我们班读文了。”

　　B：“天哪，他爸也太绝了吧，话说，他也感觉好有个性啊，就因为自己不喜欢，直接在这个时候转，风险太大了吧。”

　　C：“是啊，我也觉得，想不明白。”又一个女生加入了聊天。

　　D：“我了解到的不太一样诶，我跟你们说，他家就在我奶奶家那块，好像是在我奶奶家后一排的街区。听说，他爸妈关系不好，整天吵架要闹离婚诶，肯定有影响。”
　　B：“那也确实，肯定会有很大的影响。”

　　A：“是啊，他爸妈怎么挑这么关键的时期搞事情啊，也太不考虑自己孩子的心情了吧。”

　　D：“我听我奶奶说，好像他们家还有些事情，经常外出干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事，总能听到他们一家吵架好像。”

　　C：“也是绝了。好了，快上课，我先去上个厕所，有要一起的吗？”

　　B：“我。”

　　A：“还有我，我也去，等我一起。”

　　D：“行吧，害，也就听听，我也不能确定哈。”

　　三三两两地便结束了这个话题，赶去上厕所去上厕所，写作业的写作业。

　　她们声音不大，在吵闹的课间，这几乎只是一个课后的谈资罢了。当事人还蒙着头在呼呼大睡。

　　同桌许真满面通红，一边喝着水，一边用手肘敲着林又木，“嘿，林又木，你听说了吗，那种叫什么来着，就是他”

　　许真转过头，用手指滴溜溜地指着趴在桌子上的贺瑾成，她不敢举太高。隔着重叠交错的人群，林又木不耐烦地望向她指的位置。

　　“就是那个穿白色T恤的。”

　　“是不是那个穿白色T恤的”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我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林又木有些没好气地说。

　　“切，我还以为你在看书，压根没关注嘞。”许真嫌弃道。

　　“班主任单独介绍，动静那么大，我能不知道？”

　　“那我不是看你看书太认真了嘛，好了好了，说正事。”许真一脸神秘地探过身来。

　　“你知道吗？”她擦了擦脸上的汗。

　　“你去跑步了？”林又木回答。

　　“嘿，你这人扫不扫兴啊，这部明摆着的事儿吗？哎呀，我去操场跑了两圈。”

　　“真不错。”

　　“哎呀，别打断我，我是想说。”

　　“你是想说什么？”

　　“你听我说啊，那贺瑾成你知道不，他来头可不小。”

　　“哎，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敢情你说的就是这个，我知道呀，怎么了？”

　　林又木早猜到许真要说着档子事儿了，拿她打趣呢。

　　“咦~你怎么就知道了，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许真有些懊恼。

　　“反正我就是知道了。”林又木懒得搭理她了。

　　“诶呦喂，姐，别啊，你听我说完，肯定还有你不知道的料。”许真摇着林又木的胳膊说。

　　“那你说来听听？”这下林又木干脆奉陪到底，“我看看你有多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