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遗梦》爱喝奶的馒头

3、第三章

　　高二的夏天到了，但不是属于林又木的夏天。

　　对于她而言，那是不过是又一个灰暗的时节罢了。

　　父母仍旧忙于工作，时不时关心一下她的身体怎么样了。

　　林又木都是回答：还是那样。

　　然后想都不用想，他们还是一脸愁容的摇头或叹息。接着，转身继续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她也不怨，没什么，早就习惯了，对于林爸林妈来说，生活还要继续，日子还得照常过。林又木想自己确实没有苛责他们的权利，于是乎，在每个深夜都是自己默默忍受着疼痛和来自内心深处的抑郁。

　　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从半梦半醒中哭着坐起身，还要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不被家人听到。

　　第二天早上，还是得挣扎着起床，如常地去上学，尽管她每天都在害怕新一轮的太阳。

　　弟弟林轩好像又大了一些。

　　林又木捏着林轩肉乎乎的脸蛋，看着和自己极为相似的面孔，还是有些感慨。

　　她现在正窝在学校对面一间店铺的小二层上，而讲到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林又木所在章江一中，虽然是一个普通的县级中学，却是这个地区相当出名的“状元”中学。

　　因为学风好，师资力量强，每年考生的成绩都很亮眼，很多市里的家长都把孩子送来这里读书，甚至还有一些周边县市的生源。

　　这是一个偏僻的小城，没有很好的经济产业，没有发达的教育系统，有的只是当地人从骨子里对读书的推崇，说的夸张一些便是“学习至上，读书万岁”。

　　正是由于当地人对于读书看得很重的，巴不得自家孩子生下来就是个神童，3岁说话，5岁背书，7岁直接参加高考。

　　因此，受大环境影响，每一个家庭无不把学习放在第一位，非常推崇成绩好、而且会读书的小孩，这样的话题几乎是每一个适龄、适学儿童家长，茶余饭后聊天的必选话题。

　　“诶？听说你家孩子今天考上章江一中了？诶呦喂，真不错，中考多少分上的呀？你呀......”

　　“哎呀，哪里哪里，我家那个皮的要死，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原本以为他考不起，没想到还真上了......”

　　诸如此类的聊天对话，数不胜数，不胜枚举。

　　章江的家长们，不是正在鸡娃，就是在鸡娃的道路上。聊孩子的成绩、分班、考学等等，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了。

　　当然，林又木像是一股清流，她不是在上述那样的家庭出生的。

　　从小，爸妈好像就不是很喜欢惯着她，什么事情都是外婆和大姨帮忙照料。

　　好在林又木的成绩一直很好，几乎不用父母操什么心，别人家孩子小学刚上，就是爸爸妈妈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全家齐上阵，一起帮忙辅导作业，干着干那的。抑或是从小学开始，就是周六日天天这个辅导班，那个辅导班，这个兴趣班，那个兴趣班。

　　一天天又忙又累，活像个上班族加机械劳工。

　　林又木就没遭过这个罪，她从小到大从没有参加过任何辅导班、培训班，补这门课，补那门课的，她的成绩好到压根不需要。

　　当然，另一个原因也来源于父母没有给予她任何压力，爸妈不着急和他人比，她也不愿意，这样双方都好，放学后看自己喜欢的动画片，玩自己喜欢的玩具，就是她觉得最舒坦的事情了。

　　唯一的兴趣爱好——绘画，还是林又木自己坚持要去学的，她喜欢沉浸在绘画的感觉，投入且充实，能够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只需要每周天待半个上午，她却感觉收获了一个崭新的空间，这也是后来她和画室的朋友们玩地特别好的原因之一。

　　别人每次遇见周琴带着林又木散步或者逛街，都会打着招呼向周琴取经。

　　聊天的内容不外乎是下面这几种：

　　“诶？你家孩子教的真好嘿，又乖又懂事，最关键是会读书，都是怎么教出来的呀？让我取取经贼......”

　　“是呀，是呀，听说又考了班上第一名哈......”

　　“还上台发言了呢，我儿子回来给我说了，说你家女儿在台上分享学习心得呢......”

　　而周琴总是一脸笑意地谦虚道：

　　“哎呦，哪里哪里，都是你们说的好哟，说句实话，我自己没怎么管过她，就是她自己瞎学，一直喜欢看书什么的，我真是就偶尔辅导一下她写作业，都是靠她自己......”

　　“得了吧，我才不信，这么优秀的女儿，你这是藏着掖着什么教育经不肯给我们吧......哈哈......”

　　同行的几个女人一起打趣地大笑。林又木很讨厌这种场合，每次都感觉异常尴尬。

　　其实，她们都知道，或许就是周琴女儿的脑子比别人聪明，这钟先天性的天赋不是单纯靠后天努力就可以弥补。很残酷，但是很家长在某种程度上是不太愿意接受的。

　　一方面就是打趣、开玩笑，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掩饰自家孩子既没有天赋又不努力的事实。

　　好像扯太远了，回到章江一中，学校实行的严格的时间管理制度，在上课、吃饭、放学等诸多时间点上都卡得非常严。

　　就比如晚饭的时间，除去经常会出现的拖堂情况，一般满打满算能够留下来的仅供吃饭的时间只有40分钟还不到，而这点时间只是刚好够林又木骑着自行车往返于外婆家中，吃饭的时间将会被极限压缩为1-2分钟。

　　因此，周琴便让林又木开店的二姨帮忙多做一个人的晚饭，让林又木可以搭在这边吃饭，时间上可以宽裕一些，也不用女儿那么辛苦。这一点她到是想得很周到体贴，只是就是辛苦二姨了。

　　今天周琴带着弟弟林轩来看林又木，正赶上林又木因为肚子难受，没有什么胃口吃不下饭，坐在狭小的饭桌旁，发着呆，软趴趴地扒着饭。

　　忽然，一声又奶又脆的“姐姐——”将林又木重新激活。

　　长着两条小萝卜腿的林轩，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嘿咻嘿咻地趴着楼梯，喊着林又木。

　　“姐姐！我来看你了！”林轩被妈妈拉去提了个光光头，此时，头顶拔凉一片，露出锃亮的圆脑袋，活像个大汤圆、小肉包。

　　“姐姐~”软糯糯地年糕音快要把林又木喊化了，弟弟林轩是能够给她苦痛生活带来一丝笑意的小宝贝。

　　“诶~”林又木不自觉地笑出了声，赶忙应着他。

　　“你怎么想到来这里呀？嗯？”林又木一把将“小包子”搂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低声问道。

　　“小包子”眼神发光，亮晶晶的，咧着嘴就用小肥手指着身后的周琴回答道：“妈妈带我来看姐姐吖！”

　　“是这样呀，你吃饭了没？嗯？”林又木又问。

　　“我吃过了！”

　　“你吃了什么？”

　　“我吃了冬瓜，西红柿，蛋，还有排骨......”

　　林又木被他可爱的神情和稚嫩的嗓音给逗笑了。

　　“你怎么才吃这么一点呀？碗里的饭还剩这么多。”周琴皱着眉头，看着林又木碗里的情况。

　　“天气太热了，我没什么胃口，我吃了好多菜。”

　　林又木拿起筷子又夹了几筷子蔬菜。

　　“还是要多吃一些，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周琴拖来一个红色塑料凳坐下，看着饭桌，好像在看桌上有哪些菜。

　　“姐姐吃得好少，还没我吃得多。”“小包子”撅着嘴在那里吐槽。

　　林又木又气又好笑，说：“好好好，你吃得最多。”

　　三个人又聊了些杂七杂八的，联考结束，但是周琴没有问任何关于学习的问题，只是问林又木累不累。

　　林又木也忘记自己怎么回答的了，只是记得最后，妈妈说了句，有空去看一下奶奶，奶奶摔到了腿。

　　林又木的奶奶已经将近90岁了，年纪很大，也算是当地一个有名的人物。但是一直住在乡下，林又木从小除了过年之外，也很少去看她，没有什么感情。

　　奶奶生了很多儿子和女儿，而爸爸是她最小的一个儿子。

　　印象中，奶奶很瘦，干柴一样的身子骨，满头白发，佝偻着背，确实是好久没有去看她了。林又木想。

　　周琴带着林轩夏琳下了楼，林又木随意扒了几口饭，看时间不早，也匆匆下了楼，朝学校赶去。

　　一到教室，背书的声音填满了她的耳朵，站着的，坐着的，蹲着的，各色背书的风格整个教室都是。

　　而她不是那里面的一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小说，托着腮，便一头扎进了小说的世界里，耳边的背书声也渐渐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