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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番外篇,冰海之战(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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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木小舟要要用特制的木材才能制作而成,漂浮在河面上。而过江之后,帝军就已经把独木小舟放把火全部烧了,甚至就连生长着这种木材的丛林都被一把火毁掉了。
天兵想要强行趟水过河,结果死伤无数,虽然有身体强悍的天兵可以扛住河水的寒气强行过河。但是往往走到河中,就已经被对面的妖兵击杀。
最后不知死了多少人,天兵终于无奈的放弃强渡过河这个念头,开始造船,不用那种特制的木料,不管造多少船,最后都会沉掉。于是天兵又开始在玉龙河水上铺桥,这个主意并非不可行。
但是玉龙河极其宽广,建桥非常困难,并非一日之功。往往头一天建好了一点,第二天就会被妖兵们连夜毁掉。反复几次之后,天兵只好无奈的放弃这个想法。
后来天兵又想到填河,硬生生地将半座山头削平了,把碎石拿来填河,忙碌半个月,依然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天兵只能下大手笔,调来三十万天军天将,几乎围住整个玉龙河,堵塞帝军所有逃生的生路。准备等这些妖兵弹尽粮绝,活活的耗死他们!
后来天降大雪,天气越来越冷,随着时间的推移,粮食逐渐耗尽,妖兵们开始疯狂的搜寻食物,就连树皮草根都挖来吃,甚至不惜奔波千百里,就为了从树上剥几片树皮来吃,或者挖一点草根和野菜。方圆所有的野兽和树皮草根都被吃完之后,大家就只能硬扛了。
再这样拖下去必死无疑,但是如果强行突围,如何渡过玉龙河是一个问题。就算渡过之后也会死伤无数,怎么可能冲出天兵的埋伏圈啊?
想到这个问题,两人都面色惨淡,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而军营里,此时已经到了用餐的时分,却没有闻到熟悉的饭香。
炊事兵只是架着几口大锅,捧了一些雪,放到锅里慢慢的烧成热水。里面煮着一些野菜,树皮,草根,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汤汁的颜色很浑浊,像大杂烩,又像别人吃剩下来的泔水。
妖兵们安静的在那里排队,没有喧哗,没有吵闹,也没有交头接耳,一个接一个拿着自己的碗盛一碗颜色浑浊的野菜汤,就安静的蹲着或者坐着喝。
虽然这一碗野菜汤喝下去也只是聊胜于无,最多只能保证不饿死罢了。但是,居然一个抱怨的人都没有。
炊事班又支起一口大锅,不知道从哪里拖了几具血淋淋的人类尸体出来,大约是那些天兵的尸体。作为妖精吃人类尸体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煮汤的人动手很麻利,先用斧头把头颅从脖颈处砍下来,也不用怎么清洗就直接丢进野菜汤里面煮煮,借一点肉味。
然后又把四肢砍下来,剁成小块丢进一口大锅里面,大锅里沸腾着热水,炊事班不停的把肉丢进去,很快就熬成一锅浓郁的肉汤。
煮汤的人自己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所有喝野菜汤的人也都望了过来,脸上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
汤煮好了,一个女孩子突然从军帐之中走出,用铁勺勺起一锅汤,只闻了闻,并没有尝。于是点了点头,“快给伤兵营送过去。”
女孩子的面容非常清秀,声音又轻又软,头发高高竖起,梳成一个马尾。身上穿着医师特有的白色长袍,宽袍大袖,仙气飘飘,袖子里伸出两只纤细瘦弱的手,手指干净纤长,十指芊芊若春葱。
她的面容谈不上多惊艳,五官甚至有点寡淡。但是越看越让人觉得舒服,气质温和友善,就像潺潺的山泉,就像春天的湖水,莫名的透着一股暖意。
鹰王狄羽的长女安宁县主狄柔。
“县主,你自己不吃吗?你也很久没有用过饭了。”一个炊事兵端着一碗肉汤问道。
狄柔摇摇头,笑着说道,“父亲说为人将领,当身先士卒,约束自身行为作为表率。父亲辟谷,为人儿女,自当跟随。哪有自己享受,却将父母弃之不顾的道理。”
鹰王狄羽有七子二女,长女狄柔出生的最早,在几个孩子中,天赋也是属于最差的。也正因此所以长相并不是很美。狄羽早年只是普通的小鹰,在鹰族地位不高,只是偶尔得到了先帝南宫烨青眼,立下无数战功,大展所长,血统一再被提升,从白银血统一直提到黄金血统,而他的长女是在血统没有提升之前生的,所以天赋很差。
狄羽的几个孩子年龄相差很大,最小的七子狄风才1000多岁,而最大的长姐狄柔已经五六千岁了。狄羽平时忙于国家大事,无暇照顾孩子,狄柔只好无形之中充当了家长的角色教育几个弟弟妹妹。
狄柔是伤兵营里面的医师,按道理来说,她身为县主,是没有必要去给一群血统低下的士兵看病的,毕竟尊卑有别。可是军中医护紧缺,伤兵又多,她只有主动请缨,屈尊降贵。
感觉怀中有东西震动,拿出来却是传音符红光闪动。
狄柔低头看了一眼,马上停下手上的工作,快步的向军中主帐走去。
主帐是凤天华居住的地方,除了比普通军帐更大之外,外表倒也平平无奇,狄柔钻进主君营帐,借着外面的星光,隐约看到十几个人影对坐,凤天华高坐主位。寒风吹得门帘微微晃动,狄柔怕冷,情不自禁的身体颤抖一下,才发现这么冷,里面居然连个火盆都没有。
狄柔抿了抿唇,走过去先把灯点亮,安静地向父亲狄羽施过一礼。然后向主君走过去,掏出一物塞到主君怀里。
凤天华手上一沉,于是就多了个装满热水的铜炉,外面裹了一层兽皮,抱在怀里热乎乎的,暖烘烘的,顿时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狄羽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哪怕已经是深夜了,依然身着一身铠甲,寒光凛冽,让人望之生畏,见到自己的长女走过来,脸上多了一丝笑意,使那张冷酷的面容顿时生动了起来。
“叶军师深夜唤我们前来,可是已经想到了破敌良策了吗?”狄羽见到军帐中的气氛安静沉默,毫不犹豫地主动开口。
叶子清冷静的说道,“想到了,但是我们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壮士断腕而已。”
狄羽笑了笑,显然不以为然,“军师但讲无妨。”
“其实这个计策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只需要派300士兵变成原形,然后下水以身搭桥,让其他士兵从他们的脊背上踩踏而过。如此便可了。”叶子清擅长乐律,经常随身佩戴乐器,他有些焦躁的无意识用手指抚弄着腰间的长萧,并不抬头说话。
“你说什么?”安静在一旁旁听的狄云顿时站了起来,语气激动的说道。“玉龙河水如此寒冷,伤身毁命,你让那些士兵主动下水,以身搭桥,岂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叶子清抬起头,慢慢的说,“想做成什么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总之不是你的士兵,所以你不会心疼。反正你不是那个被付出的代价!”狄云激动的说道。
叶子清听了这句话没说什么,但是脸色微变。
“狄云!”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凤天华用手一拍桌子,语气严厉的说。“不许你对军师无礼,回去坐着!”
狄云抬头看了一眼主君,虽然满脸气愤,但还是坐回了位置上。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凤天华道。
狄羽沉默良久道,“就这样吧。我们拖不下去了,已经没有粮食了,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牺牲。我会想办法说服那些英勇的战士的。”
凤天华抱紧怀中的暖炉,突然说道,“明天我亲自带队下水。如果要付出代价的话,那这个代价我可以跟他们一起承担!”
闻言,众人的脸色顿时变了。狄羽大惊,“那怎么行?你是我们的主君,是先帝陛下唯一的孩子,怎么可以拿你的性命去冒险?”
狄云也急道,“主君……”
叶子清脸色变幻,他抽出腰间的长萧,放到掌心细细的摩挲,然后缓缓说道,“主君身先士卒,将士们才会舍生忘死。主君说的不错。”
狄羽听了这话,脸色也变了,沉下脸说道,“荒唐,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主君怎么能亲临险境?”
“现在我们都身在险境,难道还有谁有能力保全谁吗?鹰王殿下,我们到现在还有什么?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了,除了我们自己还有这条命。我们还有什么可以跟敌方抗衡的东西吗?”叶子清攥紧了手上的长箫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们这里所有人可能都会死,也许明天也许今天,没有谁是不可以牺牲的,包括你包括我,包括这里的所有人!就算是妖帝的亲生女儿,对天兵来说又算什么呢,只不过取了项上人头,能多换点钱罢了。妖帝的女儿和别人家的女儿,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都是可以牺牲的对象!”
“你胡说!先帝陛下的唯一血脉怎么可以拿来牺牲?如果主君都牺牲了,那我们怎么办?那还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不顾一切的身赴险境,舍生忘死不就是为了保护主君的平安吗!”狄云激动的从凳子上站起来说。
“保护主君的平安?难道你们不是为了保家卫国,保护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百姓和人民吗?如果今天我们全部都死在这里,还谈何保家卫国?她能够独自苟活吗?主君亲自带兵下水,才会让那些士兵牺牲的义无反顾。否则你告诉我,为什么那些士兵要以身作桥,活活冻死在河里,只为了让你们能活下去?”
叶子清手指用力,几乎将手中的长箫折断,“在我看来你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你们都是妖,唯独只有我是人类。你们在我心中并无高低贵贱之分,我和你们从来不一样。我是为了保护华国,为了保护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百姓才加入的。
当初我作为一个人类,之所以决定在妖界定居,就是迷恋这片土地上的大好风景。也许在你们心里主君是最重要的,但是在我心里永远是国家最重要!如果百姓可以被牺牲,士兵可以被牺牲,那还有什么不可以被牺牲?”
“你是不是还怨恨先帝,所以才……”狄云的话才说到一半,突然又被重重打断了。
“别说了,不要说了,我已经决定了。”凤天华站起来,语气坚定,斩钉截铁地说,“我已经决定了!”
众人沉默良久之后,还是四散离去。
叶玄独自站在军帐外,夜幕四合,金乌西沉,月上中天,星光凄寒。清冷的月光披在身上犹如罩了一层轻纱,叶玄长长的睫毛微微抬起,看着明亮的月光,寒风刺骨,他突然从怀中抽出长萧,放到唇边吹奏,箫声凄婉苍凉,带着一股悲凉之意。
天边圆月一轮,叶玄怔怔的看着月亮,却隐约看见月亮里面缓缓浮现出一个白衣的身影,那是一个蓝发少女,雪白的长裙,幽蓝的长发,长发打着卷,披散到腰间,有种慵懒的美。她侧过身来露出半边脸,那绝世荣光丝毫不比月光逊色,雪白长裙在风中微微飘荡,美的就像一阵风,一朵云,又像是天山之巅上开放的雪莲。
他无声的在心里喊出了那个少女的名字。天心。
突然肩头一沉,凤天华把一件厚厚的披风给他披上了。披风放到火盆上烤过,还带着暖暖的温度,盖到身上暖烘烘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种温暖而真实的感觉,顿时把他眼前的幻象驱散,让他重回人间。
“夜已深了,快去歇息吧,明早还要出发呢。”身后传来关切的询问。
“你不怨我?”叶子清收回思绪,转过头问道,“那么多人都维护你,只有我允许你下水。难道你就不怨我吗?”
“为什么要怨你?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凤天华惊奇地说道。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再过几天我就18岁了。能把我看得比整个世界都重要的人,只有我哥哥,姐姐,而我哥哥姐姐都不在了。”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想必你姐姐九泉之下也会恨我的。她生前常常提起你。”叶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那样娇气的模样……能将女孩儿养得如此娇气,也算是本事……”
“你又在想我姐姐?”凤天华静静看着天边的月亮,淡淡的说,“我以前也天天想,后来就不想了。他们两个生在一处,死在一处,生同衾,死同穴,终究是谁也没能将他们分开。他们早就不痛苦了,痛苦的人是我们。”
“我还记得当时那个娇气的小公主,因为害怕弄脏了脚上的新鞋,所以就不肯走路,一路走过来都要人抱。又洁癖的厉害,旁人摸都摸不得,碰也碰不得。”想到当初第一次见面,给叶子清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如今你一个月不洗澡都能忍受,这变化实在太大了。”
“主君,如果明日一战不胜,该当如何?”叶子清突然问道。
“我实不知。”凤天华摇了摇头说道。“若是明日之战败,则我必死。天帝要杀我已久,如果不幸沦为俘虏,怕是会死得更惨。若是明日战败,诸君投降尚保得性命,也许还能加官进爵。而我是不能的。
“军师,我虽然是妖,但是从小熟读人类的历史。我也知道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故事,如今早已无路可退,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一死,又何必惊慌呢。”
叶子清捏着自己手上的长箫,长叹一声,竟不知说什么是好。
凤天华从怀中取出一竿紫玉箫,晶莹剔透,光华无限,犹如一颗璀璨明亮的宝石,静静的躺在掌心。
“军师,这个给你,你那管竹箫虽好,但是已经有点老旧了。这款玉箫是我亲手所炼,你且试试看。”
叶子清睫毛微微一眨,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无功不受禄,怎么好受主君馈赠?”
凤天华直接把紫玉箫塞进他的掌心,“你精通乐律,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配的上这管玉箫了。你拿着,我们都这么熟了,如今也不必客气了。”
叶子清微微握住箫身,入手微凉,光滑细腻。
“如今月色正好,左右是睡不着。不如合奏一曲?”凤天华突然说道。
叶子清点头应允。
“无衣,”凤天华也从怀里抽出一管随身不离的玉箫,放到唇边轻轻吹奏,这管玉箫是兄长所赠,她时时佩戴,片刻不离。
叶子清也立刻用箫声应和,一前一后,绵长凄凉的箫声在月夜中响起,箫声绵长,故而传得很远,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那是一曲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
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
与子偕行……”
有很多人已经睡了,但即使是在睡梦中,听到如此凄凉的箫声,也忍不住眼角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