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昭女帝》举世倾芳华

72、何为信任

　　紫语纤手拨弄着桌上的玛瑙香炉，用小铲子将香灰铲出来，清理干净，又放入一小节苏檀香，点燃后，冒出一缕缕袅袅的白烟，还有清凉的香气，就像是夏天海边略带鱼腥味的海风。
　　此香可以静心安神，陛下办公的时候最喜欢点它。
　　月夜冥摆弄着桌前的茶具，一整套白玉茶具，都是由整块上好的和田羊脂白玉打造而成，薄如蝉翼，美如凝脂，光滑剔透如宝石，就连阳光都能透入，有异样的色彩。
　　月夜冥从茶罐中取出一小撮茶叶细细碾碎，那是狮王进贡的上好茶品，虽然看不出是什么品种，但是还没冲泡光是碾碎就闻到一股清新的茶香。此茶入口回甘，味道清甜，略有苦味，但却苦而不涩，后劲无穷。只要取十几片茶叶，好好泡上一杯清茶，就足够让人美美的享用上一两个时辰了。而月夜冥要做的仅不仅仅只是冲泡那么简单，放入茶叶之后，又注入热水，再放入适量冰块冷却。接着倒入少许牛奶，切成小块的芒果丁，草莓丁，水果干，红豆等等小料，再加入少许细砂糖，充分搅拌冲泡之后，月夜冥恭敬将茶水奉上。
　　此时，原本碧绿的茶叶已经变成了奶，糖，水以及各色水果的混合物，红不红。白不白，看着非常怪异，但是却有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师父，这是我自己制作的奶茶，你可以尝尝。”月夜冥将杯子往前推了推，既紧张又期待地说。
　　凤天华拿着玉杯，小心的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甘甜的味道从舌尖散开，茶叶的清香，水果的香甜，还有冰块的冷冽，同时在舌尖碰撞并且散开，她满意的咽了下去。“不错，不错，我很喜欢。”她素来喜欢甜食，这茶确实合她的胃口。“这手艺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月夜冥低着头，声音中透出淡淡的怀念，“小时候我娘亲跟我讲过，好像是她们家乡的吃食。我自己也没试过，偶尔想起来了，学着做一做。听说他们家做这个还更麻烦，还得加点别的东西，什么椰果之类的。现在只能手头上有什么就用什么。”
　　“你跟我一样倒是个馋的。不然也记不了这么久。”凤天华笑着摸摸他的头，“是跟我一样爱吃甜的吗？”
　　“吃的我不挑的，有什么就吃什么的。”从小到大也没有什么让他可以挑的余地。能吃饱就是一种幸福了。
　　“那就跟我一样吃甜的好了。我听人说呀，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这茶好喝你也尝尝。”凤天华笑道。
　　如果真有那么容易就好了。月夜冥心道，自己动手给自己调了一杯简易版的奶茶，没加太多水果，动手喝了一口，满满的热量，满满的卡路里，满口的香甜，不知不觉的感觉，心情似乎真的变好了。
　　不是因为奶茶，是因为跟她在一起。
　　凤天华一边喝着奶茶，一边随手点开水晶球，想收看一些时事新闻。虽然真有什么国家大事，她是第一个知道的，但是收看时事新闻，了解明星八卦，既能消遣娱乐，又能了解百姓的动向，她还是乐意的。
　　看了一些鸡零狗碎的无聊新闻之后，凤天华失去了兴趣，她低头处理政事，一心两用，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奏折，对于那些新闻，只是偶尔听上一耳朵。
　　月夜冥默默的捧着奶茶杯，时不时的小口的喝上一口，温热的茶杯熨贴着掌心，样子温顺乖巧，就像一只可爱的大狗狗，默默的看着，偶尔起身帮师傅添香磨墨。
　　水晶球里的新闻还在继续播放，突然传来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月夜冥，女皇陛下的爱徒，她最宠爱的人类。这件事想必尽人皆知……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一个普通的小小人类，为什么能被陛下看中？他身上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月夜冥兴趣缺缺的看了一眼，不以为意。
　　他现在在网络上也是很有名气，其中一大半就是被人黑出来的，各种网络流言漫天飞，恨他的人不少，主要是说他德不配位，身为一个卑贱的小小人类，居然能得到陛下宠爱，必定是以色邀宠，讨好卖乖，巧言令色。这话居然也不能算全错，他的本性绝对谈不上乖巧，甚至冷酷阴狠，只是在师父面前会刻意的温顺乖巧罢了。
　　网上的人有说他是宠物的，有说他是下人的，甚至有说他是师傅的男宠的，也有的说他是以色侍人，私底下不干不净的。说什么的都有，他一律当成耳旁风，他不是人品道德高尚的人，也不会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师傅对他这副美丽的皮囊暂无兴趣，如果哪天感兴趣了，他也可以随时奉上，不过一具皮囊而已，若是能哄她开心，就任她享用好了。内心如此黑暗的他，即便不像他们所说的那样肮脏，其实也没差多少，被人诋毁几句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尽了，不自觉的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血魔老祖的名字，大家人人皆知，血魔老祖手下有无数煞神杀神，个个都是满手血腥，罪恶滔天。但是大家却不知，他手下有一个奇人，是一个年方七岁的儿童，而且只有筑基期的修为，这个儿童却能被血魔老祖带在身边，悉心培养，得到他的看重，甚至修为如此低下，却也曾经亲自动手铲除过叛教弟子。只因为他是天生的魂术奇才，在血魔宗，他的代号叫做魔曈，因为他有一双紫色的妖魔之瞳，用这双眼睛可以看得出人鬼之别，甚至能够分辨出灵魂善恶。
　　说到这里大家应该想起某个人了吧？对，同样都是紫色的眼睛，同样都是妖魔之曈。这两个人会不会是同样一个人呢？”
　　说到这里月夜冥已经紧张的站了起来，伸手按在了水晶球上，画面顿时熄灭。
　　凤天华也抬起头看向他，手上捏着笔，眼神深邃，阴晴不定。
　　“师父是假的，是污蔑，都是污蔑！”
　　月夜冥急忙辩解道，额头上冷汗淋漓。凤天华注意到他的嘴唇已经被咬的苍白，甚至微微渗出一丝血痕。
　　凤天华静静的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冷，“假的？是吗？”
　　月夜冥紧张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从脚指尖到头发丝，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被恐惧和阴冷环绕，他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夜儿，真的是假的？”她又问了一次。她的眼神已经变得冰冷陌生，就像看陌生人一样，眼中渐渐聚集寒冷的风暴。
　　月夜冥身体仍在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却突然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下，膝盖骨撞击到地面，发出清脆声响，“别，别赶我走……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别赶我走……师傅……我……”一句话还没说完，像紫宝石一样美丽的眼睛，就已经开始渐渐积蓄起泪水。
　　凤天华轻轻叹一口气，扶起他，月夜冥惶恐不安的抓着她的右手伏在她的膝上，长长的睫毛就像蝴蝶的翅膀，微微一眨，眼泪就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师傅……”
　　“别哭了，别哭了，我没说要赶你走……你就是魔瞳，好的，这一点我知道了，回头我去跟其他人解释。我只想知道，血魔老祖这么看重你，你为什么要拼死逃出去，叛教可是会送命的呀……”
　　“他欺负我……亲我摸我，还把手伸进我裤子里，他还想……好恶心……”月夜冥声音颤抖的说，嗓音里带着哭腔，“为什么？我们俩都是男的，他为什么……”
　　凤天华想起月夜冥从不让人亲近的怪癖，还有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下意识就用身体取悦她，竟然是有如此不堪的经历吗……
　　过于美貌的皮囊果然是招灾惹祸呀。
　　太过美丽却又没有自保的能力，不正如当初的她吗……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几次三番落入他人手中，险些成为发泄□□的玩物呢……
　　想到这里，她眼神一暗，似乎想起不好的事情，顿时心里充满了怜惜，用手轻拍着徒弟的脊背，温柔的安抚着，“你放心，那个家伙我不会放过他的。只要有机会，我必定杀了他……
　　事情都过去了，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
　　你现在在华国，在我身边，我不会允许再有人伤害你的。”
　　月夜冥哭了几分钟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那别人……他们就更容不下我了……”本来他身为人类的身份就很特殊，受到女皇陛下的青睐，更是招来无数的嫉恨。这下对他身份舆论上的攻击又该加码了，不用想都知道，那些言官和御史们都一定会上谏赶他出宫的。
　　“这件事我会解决……华国是我说了算，就算他们再看不惯你也不敢拿你怎样。”凤天华从怀里掏出手帕，温柔地替他擦干脸上的眼泪。
　　哭完之后，月夜冥又小心翼翼的问了一个问题，“师傅，这种事情传出去会不会有人觉得我脏？”
　　凤天华看着他哭花了的小脸，微微叹息，“会的。这世界那么多庸夫俗子，当然会有人这样想。”
　　月夜冥再次咬紧了嘴唇，虽然没在哭，但是眼睛里晶莹闪烁，似乎随时都会落泪。
　　“夜儿，你很美丽，是那种人人都会垂涎的美丽。你容貌的魅力甚至不以你的性别而改变。这一点你知道吗？
　　你美的就像夜空中的星星。虽然你现在还小，但我相信你长大了之后会更加美丽，会从星星变成像月亮一样高贵动人。
　　你将来一定会变成这样的人，因为我会把你变成这样的人。”凤天华静静凝视着徒弟的面容，小徒儿确实美的惊人，就连哭泣的样子都是那样楚楚可怜。
　　“太过美貌却又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这就是原罪。无论你做什么，总会有人非议你的。
　　在网上天天骂你的那些人，也许私底下也是对着你的容貌花痴呢。这有什么奇怪呢？你是我的徒弟，在整个华国你唯一需要在乎的人是我，其他人对你来说，你都没必要在意。你只当他们死了好了……”
　　“其实我有过跟你一样的经历……”她叹息着说道，说道这里她能感觉到月夜冥抓着自己的手，力道收紧，显然是又震惊又心痛。“那个男人对我百般算计，但是最终还是没能得手 ……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后来我亲手杀了他，剖腹剜心，超爽……”这事儿她不怕他外泄，女皇陛下的清白事关国家荣誉，一个人类无凭无据也敢污蔑的话，跟找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也可以的。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哪怕那个人是血魔老祖……而你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这个机会的到来……”

　　三日一次小朝会，五日一次大朝会
　　金銮殿的气氛沉滞厚重，凤天华听完众臣的汇报，有条不紊的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好，眼看离早朝散会的时间只剩一个时辰了，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御史台的陈御史出列，脸色凝重的禀报，月夜冥极有可能是血魔老祖安插的探子。
　　凤天华抬起头，眼神平静，语气淡然，“没有证据。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能证明你的话。你出示的这些证据只能证明血魔老祖确实有个徒弟叫魔瞳，以及这个魔瞳确实有一双紫色的眼睛，除此之外又能证明什么呢？没有确凿的证据，怎能随意处置他人？”
　　“陛下，难道这点证据还不够吗？神鬼之瞳何其稀有！百年难得一遇，千年难得一见，难道会同时出现两个吗？这孩子从一开始接近君上就是不怀好意，他极有可能就是魔界安插的奸细是为了探听国家机密，甚至可能谋害您！”
　　陈御史慎重其事。
　　“谋害我，他吃我的。穿我的，生活在我的眼皮底子下，全程被我控制，宫里都是我的人，他做的每一道菜都会经过御厨的审核才端上来。除非他能有本事买通整个宫里的人，否则怎么害朕？”凤天华语气淡淡的说。“至于探听国家机密，他虽是朕的徒弟，但是他没有任何职位，不担任任何的机密要职。我也从未跟他说起过朝中事，他也从来没有问过，怎么探听呢？”
　　“这只不过是为了骗取陛下的信任，放松陛下的警惕而已。虽然现在没有证据，但是只要将其关押，压入大理寺，严刑拷打，若是能将大理寺的72道酷刑挨个受上一遍，依然坚贞不移，这样说的话才足够可信。”陈御史皱着眉头说道。
　　“笑话！朕是何等人物，就为了一个空穴来风的留言，就用皮鞭烙铁等酷刑去严刑拷打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凤天华的眼神凌厉起来，“若是有流言说陈御史你叛国，那你是不是也要将大理寺72道的酷刑一一受遍，才能说明你的忠心呢？72道酷刑下来，就算是石头人也扛不住，朕可以从他们嘴里得到任何一句自己想要的话，但是那有什么意义呢？
　　这就是今天为了一些空穴来风的流言去严刑拷打这个孩子，那明日能不能为了一些空穴来风的谣言去对你下手，对其他人下手呢！”
　　陈御史被反驳的哑口无言。
　　而此时，一品女官紫鸢却前来禀报，“夜公子前来求见。”月夜冥在宫中毫无官职，但是大家还是尊重一声夜公子。
　　“叫他进来吧。”
　　随着一声传唤，紫衣金带，容貌俊逸的月夜冥随之进场，冲着在场的群臣微微弯腰行了一个礼，然后又来到师傅面前，郑重其事，跪拜行礼。
　　“你来此作何？这金銮殿是群臣议事的地方，岂是你想来就能来的？”陈御史脸色愠怒，显然是觉得一个卑贱的凡人，不应该踏足这尊贵的地方。
　　“我无官无职，一介草民，本来是没有资格来的。但，最近一直有一些是关于我本人的留言，我不得不站出来澄清。草民的名声微不足道，但是若我不澄清，万一损害女皇陛下的清名，你我的万死不能赎其罪了。”月夜冥一句话，堵了回去。
　　“陈御史，你说我是故意接近师傅并且刻意去算计他的是吗？”月夜冥质问道。
　　“是。否则你一个小小凡人，怎么可能会得到陛下的宠爱？”你也配吗？陈御史没说的话，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