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何人初见月》热吐司

2、转机 06 发

　　06
　　发来这条消息的人是王导的助理，韩天。
　　在这之前，初月和韩天的聊天记录只有三条。

　　一条是她跟韩天打招呼，做了个自我介绍。
　　隔了一个小时，对方回了两个字，“你好”。

　　一条是她把说好的剧本综述发给他。
　　又过了一个小时，对方回复，“谢谢，已收到。”

　　最近一次是上周，初月小心翼翼地问韩天，“王导那边大概什么时候会有消息啊？”
　　半天后他才回复，“还在考虑中。有消息会第一时间联系您的。”

　　那时候初月想，看，这才是合格的社会人啊。
　　说什么、说多少、什么时候说，都有讲究的一套。
　　妥帖周到、滴水不漏，礼貌且疏离。既不会让对方觉得不被尊重，但也不给对方任何、继续打探消息的契机。
　　很难简单地说这样好与不好吧。
　　反正现在的初月只觉得，要是那个年会剧本的甲方也能像韩天这么做事，她就烧高香了。

　　07
　　那么刚刚韩天这条消息的意思是，初月的剧本通过王导的终筛了？
　　也就是，她可以和王导合作了？
　　初月盯着手机屏幕，把那几行字看了又看，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半年前，初月参加了去年刚兴起的一个全国剧本大赛。
　　说来惭愧，那时她刚丢掉一份文学策划的工作，手头拮据，参加这个大赛纯粹是冲着奖金去的。
　　或许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参加，也为了办出名气，这个大赛给奖金时格外大方——只要通过初选，就可以拿到500元的奖励。
　　而那时初月手上刚好有一个写了两年的剧本快要收尾，她花了两周时间设计结尾并仔细校对，然后在某个夏日清晨，小心翼翼地把剧本寄了出去。

　　她内心其实是很认可自己写的这个剧本的，甚至暗自觉得这个剧本比自己以往写过的任何剧本都要精彩。
　　可是又怕是敝帚自珍，怕是自己主观情感影响理智判断的结果，因而不敢过分抱有希望。
　　直到这个剧本顺利通过了初选、通过了晋级赛、入围了决选。
　　初月这才兴奋起来。
　　因为根据比赛规定，决选前八名的作品除了可以赢得相应奖金之外，还能和赞助这次大赛的几个影视公司签约合作。
　　这就意味着，曾经历经千难万险才能得来的宝贵机会，而今就在一步之遥的地方了？

　　08
　　前八名的名单公布之前，初月总是一天刷新大赛官网几十次，生怕错过一点消息。
　　那段时间，她内心忐忑，然而整个人充满生机。甚至顿顿吃方便面都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直到两个月前，最后名单出来——一共二十个作品进入决选，她获得了第十二名。
　　那一瞬间，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开心，也不开心。
　　她拿到了2万元的奖金，其实结果已经远远超出预期了。
　　但人就是这样嘛，发现自己可以更好之后，发现自己离那个珍贵的机会只有那么点距离之后，这时的得不到，总是更叫人不甘心。

　　初月拿着奖金去吃了一顿好的，昏天黑地地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自己——
　　“没关系，我有能力，我还年轻，将来一定有大把大把的机会等着我。
　　没准以后还能和某个大导合作呢！
　　所以，好好沉淀，等待时机。别着急。”

　　09
　　或许是吸引力法则真的有用？
　　当天晚上，初月在逛超市的时候，接到了王导助理韩天的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说，王导看了这次大赛进入决选的二十个剧本，对其中的几个剧本很感兴趣，可能会选择一个进行拍摄。初月的剧本就是这几个里的一个。

　　那时初月正把一桶康师傅大食桶的香辣方便面往购物车里放，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直接就怔住了。
　　那一刻，她突然感觉眼前的世界是那样的不真实。
　　灯光晃眼、人声嘈杂，天旋地转。
　　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又在下一秒，恢复了清晰。
　　初月不记得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答得怎么样，只记得最后韩天让她这两天发一份包含创作意图的剧本综述过去，“之后您等我通知就好。再见。”
　　他先挂断了电话。
　　在电话结束“嘟嘟”的提示音中，初月慢慢回过神来。
　　她用力掐了自己的小臂，很疼。
　　是真的。

　　10
　　王导是国内知名导演，他执导的好几部电影都是口碑票房双丰收，叫好又叫座。
　　其中一部叫《东京不眠夜》的，甚至被很多人当作自己的 “人生电影”。
　　不过三年前他转战电视圈——遭遇了导演生涯的第一次滑铁卢。

　　在王导要拍摄电视剧的这个消息出来之后，就不知有多少人开始期待了，而超豪华的演员阵容一公布，更是将这种呼声推上了极点。
　　然而很可惜，他执导的第一部电视剧播出后，反响平平甚至颇受诟病，许多人都觉得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而后他又执导了一部网剧，如果按投入产出比来算的话，那实在称得上是扑得轰轰烈烈，惨淡收场。
　　一时间，网上质疑他导演能力的声音层出不穷，“电影大导转战电视圈水土不服还是能力有限？”之类的标题党文章越来越多，甚至很多营销号开始说，王导之前的才华其实只是影迷吹嘘而来的空中阁楼而已……

　　初月看了那两部剧，感觉确实很难说优秀。
　　但她觉得，责任并不全在导演。虽然导演很关键。
　　不过是，谁受关注多，谁承担的毁誉就多罢了。
　　在网上争议得最厉害、演员粉和王导影迷吵得最凶的那段日子里，初月把《东京不眠夜》又看了几遍。
　　得出的结论是，就王导来说，一时间的水土不服还真代表不了什么。
　　这水土，它总有服的一天。

　　11
　　韩天让她等通知。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个月。
　　上周初月实在有点耐不住性子，就给韩天发微信问了问情况。
　　对方是一贯的言简意赅，只是告诉她再等等。

　　如果说一开始，初月觉得自己可能踩到狗屎运，心里又燃起熊熊希望之火的话，那么等了这么些天，她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既然没进大赛前八名，那么王导在选择最终拍摄剧本的时候，选择了别人的、放弃了她的，不也很正常吗？
　　他只是说感兴趣，没说多感兴趣，更没说最感兴趣。
　　所以，嗯，没关系。
　　可是话虽这么说，但初月知道，自己内心深处，多少还是有点难过的。
　　唉，如果可以，谁又会希望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个呢？

　　直到刚刚，收到韩天发的这条微信。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切还尘埃未定，可初月却突然觉得自己彻底获救了。
　　好像在漫漫长夜里走了那么远的路，突然偶遇了光源。

　　多好啊，这次自己是被选择的那个。
　　所以，转机来了，是吗？

　　12
　　“当然当然，我有时间！”
　　初月颤抖着打出这几个字，给韩天发了过去。

　　她放下刚刚紧攥着的手机，擦掉掌心细密的汗水。
　　走到窗边拉开帘子，才惊觉外面已经下了很久的雪。
　　路灯橘黄色的灯光在雪景中显得格外温柔。
　　初月心想。
　　这是个生机勃勃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