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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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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晖确定示业已经走远了,这才走出来,他眉心微蹙,远远似乎听见有人问他:“先生,怎么了?”
示业朗声道:“无妨,蝼蚁而已,已经处理完成了。”
那人恭敬而谦卑道:“是,先生。”
示业问道:“太子那边如何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拐弯抹角道:“还和往常一样。”
示业轻哼一声:“说得好听,还和往常一样,那就是什么都没做,只顾着玩女人了。”
“太子妃不适合去那种地方,大殿下才……”
声音越来越远,江晖听不见示业的回答,但是想一想他的反应,不难猜出示业又是一副轻蔑众生的样子。他原本有几分疑心是示业先生使诈,听见他这样说,虽然可笑可叹示业如何轻敌,但是自己的心却放了下来。
江晖暗想到,即便众生皆为蝼蚁,这也未免太轻敌了——还没有落锁的书房就是好例子。书房的锁设计得极其精巧,不止是开,连关也同需要钥匙,而且还是两把不同的钥匙,示业和赵恒琋各一把。只是人过于自负,锁落得再精巧也没有用。
江晖顿了顿,忽然摘下门口一对长青树的叶子,抵在唇上对着墙外学了几声鸟鸣。第一次没有吹响,江晖又吹了几次,墙外也有几声鸟鸣做回应。
不过几弹指,江晖忽然感受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晖转头,发现没人,却又感受到有人掐了一下他的腮,不重,调戏的意味却明显。江晖登时没好气起来,又怕引起旁人注意,只能压低声音抱怨:“做什么,做什么!从前也没见你这样爱动手动脚。”
顾鸿朔笑起来,低声哄着给他赔不是,心中却想,边上这人是他的,他越看越爱,可不得连本带利似的多捏几下。
倒是许檀景嘿嘿笑道:“徽溪哥哥这鸟叫学的真不像样啊,白肚长尾雀儿哪里是这样叫的。这学的,和黑老鸹子似的。我说这指定是老鸹叫了,还好雁先生说一定是你,我俩这才翻进来。”
江晖横了他一眼,他就学了个皮毛就被东宫的大管家带走了,学成什么样都不稀奇。
江晖作势要锤许檀景,许檀景抱着头窜走。只有顾鸿朔远远看见书房前面那一大摊的血渍,已经有仆人在默默的打扫。江晖心中一颤,面色瞬间便难看起来。那摊血迹不是别人的,正是许三柳的。他这大半年与顾鸿朔走南闯北,尸体鲜血早已见怪不怪,虽然他没有察觉到许三柳的心意,却也知道自己再也看不见一个鲜活的人在他面前笑了。
“怎么了?”顾鸿朔率先看出江晖的不对劲,温柔地安抚道,“先别慌,慢慢说。”
江晖一五一十地说了,说着说着却发现两人神色都有些奇怪,尤其是顾鸿朔。
“你俩怎么了?”江晖疑惑地问道。
顾鸿朔沉默了一会儿,故作轻松地笑笑:“不,没有什么。下次我们留一个心眼,不要让你一个人混进来了,再不济让檀景跟着你。”
江晖道:“大管家说,现在不缺人,就招一个小厮。”
这也是事实,在一堆乌压压的想来东宫伺候的人里,大管家就只挑了江晖,明明顾鸿朔在一堆人中鹤立鸡群,更出挑才对。可惜居然是江晖被选中了,这才有了与许三柳的碰面。
江晖与顾鸿朔约定好,由江晖摸清楚王府的构造,如果江晖遇到危险或是发现了什么,随时学白肚长尾的叫声,顾鸿朔与许檀景再翻墙进来。
顾鸿朔搓了搓江晖的脸,然后定定地看着他:“我认真的,不管是什么原因,万万不能再让你冒险了。”
江晖幽幽叹了一口气:“此事因我而起,是我对不住他。事情结束之后,我记得他还有一个病重的母亲……将他接到江府上好好供养吧。”
许檀溪原先想要调笑江晖一番,见如此也不免低下了头。
江晖抬起头:“想不说这个。我在这里呆了许久,甚至……”
江晖忽然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我连太子妃和其他小妾通房丫头的地方都摸排了一遍,只有书房这里让人起疑。这里的锁最别致,示业与赵恒琋也常常在这里进出。”
江晖说这话的时候,书房前面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用席子卷着许三柳的尸体离开。江晖看前面逐渐安静下来,悄声说道:“跟我过来。”
三人在书房内翻翻找找,里面全是一些稀松平常的东西,倒不是多稀松平常,江晖看那个翡翠大笔海就挺不寻常的。只是一丝祟神的痕迹也没有。
“不可能啊……”江晖抓抓头发,“这里是我在东宫见过最不正常的地……”
许檀景忽然咧嘴叫了一声,又怕自己叫得太大声,忍得龇牙咧嘴。
江晖和顾鸿朔一起上前,许檀景皱眉:“先生,我好像被什么东西夹到手了。”
顾鸿朔眉心一跳,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扒拉开书架上的书一看,许檀景是被卡在了一个机关里,从缝隙中还能看见齿轮,大约是东宫的书架子摆满了书,靠书架的墙没有时时维护,这才露出了马脚。要不是许檀景喜欢这里摸摸那里动动,或许都发现不了。
顾鸿朔随身带着跌打损伤的药油,这次正好派上用场,给许檀景淋上去,好容易就抽了出来。
江晖顺着书架挨个寻找,果不其然发现了暗门机关,江晖一推开,书架边自己移到一侧。
“跟我过来!”江晖这次特别勇敢地走在前面,顾鸿朔只能连忙跟上,深怕他磕着碰着。
很快三人到了一间密室,里面空气沉闷,但是空间倒还开阔,三人还没打量多久。忽然,江晖察觉到地面有些微小的震动。顾鸿朔很快反应过来:“不好!快跑!”
江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却感受到自己膝盖被人捞起来,顾鸿朔侧头大声吼了一声:“檀景!快跑!”
可惜来不及了,石门几乎是瞬间落下,严丝合缝贴住了地面,连纸片都无法穿过去。
檀景也反应过来,立即与顾鸿朔汇合,两人背靠背贴着,防止还有什么机关密要偷袭。
“我就说,研渊阁的耗子向来都是有缝就钻,天下之大,就没有他们钻不去的地儿。”那纯正,却略带一些洋泾浜腔调的声音响起来,示业先生轻声一笑,“如果事情要成,那么首先就是解决掉研渊阁……大殿下觉得如何呢?”
“方望满和方夫人?”赵恒琋的声音缓缓响起来,“真是好巧啊。”
江晖警惕地退后了两步,他和顾鸿朔走南闯北也算久了。这次胆子也大了。不再钻到顾鸿朔身后,与顾鸿朔并肩站着,瞪着面前的人。一面瞪江晖一面暗恼,这怎么能算示业先生轻敌,分明是自己轻了敌。明明想到大敞着的书房有诈,却以为当真是示业先生因为蔑视下人而忘记了落锁……这么重要的地方甚至没有安排人看守!这哪里是引狼入室,这分明是瓮中捉鳖!
事已至此,江晖扶住额头,决定思考从哪里才能逃出去。总不能真的和顾鸿朔死在这里。等等,还有系统,他还有系统,他还能躲进系统让时间暂停一会儿。江晖又退了一步,想要开启系统。
可是下一秒他就被赵恒琋掐住脖子,江晖皱眉看过去,与赵恒琋那双似笑非笑的四目相对,赵恒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明明之前昏懦无能得很:“方夫人看起来很面善啊……之前就听二弟说起过有一个翰林和我长得很像,那个翰林姓江,不知是不是阁下?”
赵恒琋见江晖没有说话,顿了顿。露出一个幽深的微笑:“先生,你说新主会喜欢这样的祭品吗?”
忽然一道剑光闪烁而出,赵恒琋一个侧头,松开了江晖。江晖忍不住跪下来,还没碰到地上就被人捞住腰抱进怀里,江晖可得面色虚浮。
“没事吧?”顾鸿朔警惕地看着赵恒琋,从赵恒琋从门口跑来再到掐住江晖脖子的这几秒,赵恒琋这样的体能和爆发属实不像一位皇子,久经沙场的老将碰到他都未必比得过他,而且这里还有一位不知道深浅的示业先生。
这不可能,当然,还有更不可能的就是……
“这次长教训了。”顾鸿朔幽幽叹了一口气,“不仅不能带你来,也不能带檀景来。”
上次鬼绿彩一事,全研渊阁上下都心有余悸,尤其是叶归老先生,叶归见证了一代又一代阁主的离开,到了顾鸿朔这一代,终究还是不忍心。他让顾鸿朔带在身上的物件,通身上下,没有一件是如同鬼绿彩那般能要人性命的。顾鸿朔开始还辩解几句,最后还是在叶归那痛惜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叶归老了,他的同理心占了上风,却恰恰不知道自己的同理心会害了顾鸿朔。没有鬼绿彩那般能够扭转乾坤的东西,遇到什么危险到极致的事情,顾鸿朔也无法分身乏术保护江晖和许檀景。
江晖还在大口喘气,可是其实心中也不免微微一颤,他不会听不出顾鸿朔是意思,顾鸿朔的意思是说,阁主与少阁主,要一起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