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七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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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许三柳与一行家仆坐在偏门口，三三两两聊着天。虽然其他主子都在，但是少了大殿下，那就等于少去了一半的事，太子妃也不是个刁钻的人。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他们也乐得放个长假。
他是新来的，什么都不熟悉，见其他家仆摸出骰子和酒壶，也不懂推脱，就一起划拳喝酒起来。他察言观色，没有输去多少钱，赢了钱便非常滑头地讨好说赢来的钱请各位哥哥喝酒，哪知这话不知怎么惹恼了另外几个家仆，把他兜里的钱哄抢过去，嘴里却说着既然要孝敬，又何许赌钱，直接孝敬就是了。
这时大管家领着几个新仆人走过来，看了他们几个一眼：“这是第二次了，大殿下不允许下人在赌钱，懂不懂规矩？事不过三，再有下次，将你们统统赶出去。”
几个人喏喏地答应了，许三柳果不其然被推出去当替罪羊，大管家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新来的能有这么大胆子？你把我当傻子哄？再有下次，先去领一顿板子，再赶出去。”
许三柳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见有人向着他说话，不由抬头感激地看了大管家一眼，哪知就是这么一眼，就看见大管家身后一堆奴仆里，有一个长得极出挑极清秀的青年，因为大管家对他说话，也用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
许三柳连忙低头，耳朵烧得通红，支支吾吾地：“是，是，谢大管家开恩……”
大管家没有再说话，带着新来的奴仆转身离开了。
不过许三柳唯一奇怪的就是，明明府上仆人都不缺，怎么大管家还要招那么多的人来？许三柳不懂，许三柳只心疼自己的例钱。他原以为到了东宫，自己就能给之前欺负他的人好脸色看，哪知只是变了一个地方被人欺负罢了。还没有等他想出什么好歹来，屁股忽然挨了一脚：“刚才大管家说话的时候你就该应承下来是你的错，你三脚踹不出了屁来，要你何用？”
也不是给你用的，使唤我做什么。许三柳忿忿地想，却也没搭茬，一半的思绪停留在大管家身后的文弱白面的奴仆身上。
但是很快许三柳就重新见到他了，他被安排在了许三柳那间房间里，正好许三柳那间屋子还有一张床铺，正好两人一起住。那人一双飞扬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已经知晓了他的名字：“许哥好。”
许三柳有些结巴地说道：“怎，怎么称呼？”
他顿了顿，许三柳还在想一个名字而已需要想这么久吗的时候，他却笑道：“叫我江二就好。”
许三柳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穷人也分档次，一般穷的还会找个西席先生或是去庙里求签求个好名字，最穷的那便是名字也懒得起了，哪天出生或是家中行几，那就是什么名字。
许三柳就是最穷的那一档，只是他大了之后好面子，给自己加了一个柳字，叫许三柳。
明明这人就叫江二，许三柳却觉得这人不应该叫这样的名字，总该更矜贵一些，天地一般广阔的好名字才配得上他。许三柳没读过书，他觉得读过书的人就该像江二一样的，不笑的时候看着有些冰冷。
相处久了许三柳才知道江二是个活泼的性子，只是偶尔有些娇气，许三柳问他是不是落难的少爷。江二只是摇摇头，继而顾左右而言他开玩笑。
两人很快熟识起来，江二是个心思缜密的，对许三柳打量的目光却无知无觉，偶尔对上眼睛，江晖会朝许三柳笑。江二会很文绉绉说天地万物皆为吾师，会借着这个理由凑在许三柳身后问东问西。许三柳见他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一面觉得可恨，一面觉得可叹，可惜这样一幅好皮囊……说道好皮囊，许三柳又抬眼看了一眼江二，江二百无聊赖地对着烛火比影子玩。
江二比出一只小狗，装摸做样地冲许三柳吠了几下，逗得许三柳也乐了。
或许，他是说或许，将来有一天，他能和江二一起，不再为奴为小厮，天大地阔，两人哪里去不得？他可以去远郊，在山下买几亩地，江二这样细皮嫩肉肯定下不了地，让他和女人一样养蚕他愿意吗？大不了他养江二，只要江二愿意和他在一处就好，他死也情愿。
想到这里，许三柳侧过身子，对江二问道：“你不是奴籍吧？”
江二愣了一下：“不是。”
许三柳又问：“你也没有和大管家签什么坐家生子的契吧？”
江二又是一愣：“没有……问这个做什么？”
许三柳这才心满意足地有点点头，嘴角带着微的笑意道：“没什么。”
天可怜见，江二是个心大如斗的性子，若是你不同他讲明晰，他永远不会知晓你的心意。可惜许三柳不懂，江二疑惑了一会儿，也就耸耸肩，不再过问了。
许三柳发觉江二有些奇怪，江二总是喜欢在大殿下的书房磨蹭，总是鬼鬼祟祟在书房周边，似在寻找什么，许三柳觉得奇怪。但是许三柳觉得既然将来是要一起过日子的人，那么对方有些小秘密也情有可原，许是对方想读书了呢？江二长得这样书生相，不识字一定是他的遗憾。
许三柳这样脑补了一出，也便不过问了。倒是江二找到他，想要与他打个商量：“兄弟，你比我早来一些，你知道怎么去东宫的书房吗？”
许三柳骇了一跳，却也认真道：“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我知道你想学识字，但是那可是大殿下的书房，你这样贸然闯进去怎么行？万一被旁人发现，或是大殿下回来了……”
许三柳忽然竖起眉毛，江二长成这样，不会动起歪脑筋，想要爬龙床了吧：“你……”
江二宽和地笑了笑：“我只是想进去瞧瞧，我还没见过这么多的书呢，既然没有办法就算了，只是江二看着眼馋心热，动起了歪脑筋而已，连累许哥被罚就不好了。”
许三柳被他笑得晕头转向，许是真觉得江二可怜，于是两人谋划如何去大殿下的书房一探究竟。江二那小子私房钱居然不少，虽说是听他说都是例银里省下来的，但是江二居然还给了他不少，说是给许三柳买点下酒菜。不过最后两人渐渐熟识了，江二也会偶尔玩笑说，这钱给许三柳做老婆本。
许三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觉江二这人当真是块木头。不过话虽如此，许三柳都将钱好好收着，他重病的母亲需要这笔钱，不然他也不会为了不受人白眼和惠民药局贵价的药材而来东宫讨生活。
两人敲定无月的晚上潜进大殿下的书房，许三柳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书房钥匙，两人就这样偷偷摸摸地进去。只是江二似乎不是就是来瞧瞧的，江二是在……有目的地翻找，他那副专注的样子，让许三柳看痴了去。同时他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江二不是和他一样的人。
但是怎么可能，他还等着两人都从东宫赎了身，一起天高海阔，一起安定下来过日子。
许三柳按捺不住道：“你在找什么？”
江二抬头，那双带着斯文气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求情的意味：“许哥，你先走吧，我在这里要找一个东西。这事说起来麻烦，我非得来此不可，别叫我连累了你。等到事成，我再重谢。”
许三柳不由抬高音量：“你说什么？！”
这一嗓子，让周围寂静了几秒，周围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后来便有人喊了一句：“谁在那里？”
他看见江二眉心一跳，江二眼中哀求之色更重：“许哥，是我骗了你。求求你先走吧，是我硬要来这儿，我一人担责，绝对不会带上你。”
江二用眼神示意，太子书房后面有个小窗，跳出去就能逃走。
许三柳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走了出去，发现面前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子那个番人幕僚示业先生。
“你在这里干什么？”示业用纯正的汉文问道。
许三柳道：“我家中母亲重病，例银不够用，所以心生歹念，想来看看太子殿下的书房有什么好东西。”
示业古怪地笑了一声：“太子府什么东西是不值钱的，为何偏偏要来书房？”
“因为只有书房落锁，还有安排人准时巡视，我想里面恐怕有什么大宝儿。有了它，我就能去药局给我娘买最贵的药。”许三柳说话的语气坦坦荡荡，理直气壮且没有一丝颤抖。
示业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尽数是轻蔑：“愚不可及。”
许三柳听见一声尖锐物体捅入他身体的声音，他闷哼一声。示业手一抖，将剑抽出，许三柳便应声倒在地上。
示业先生低头冰冷冷地看着他，见他再无生还的希望，示业先生扭头便走了，他还有事情要做，没空陪这种小喽啰磨蹭，可惜这种小喽啰品相太差，新主看不上，不然还能拖给祂一用。
过了一会儿，许三柳听见细微的脚步声，他太熟悉这脚步声了，是江二。
许三柳仰着头，眼神逐渐涣散，却努力聚焦在江二身上，他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你到底叫什么……”
那人轻轻叹了一口气，用手合上许三柳的眼睛。人死后最迟丧失的是听觉，许三柳听见江二低声道：“我叫江晖，江徽溪。对不住，许哥……”
后面许三柳没有听清，他只是在想——
果然，他不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