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相处是待解的方程（三） 两颗归于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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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十日，填报的志愿表被张贴在了班级墙上，光鲜亮丽的预估分数和表上数一数二的名牌大学让人都看着嗤笑不已，因为大多数的人再怎么努力都考不起，大概这就是骨子里深刻着的能力差距和命中注定。负责张贴的师傅给志愿表裱上了一层黑白花边，闹哄哄的同学全挤着推搡着往表上凑，相互指认着大学，仿佛有一种莫名的乐趣。
季小葵不敢走向前去和那些人一样，更不敢细细地去看自己的名字，填报的大学和格言。她只是在没人的时候，静静地盯着那个名字，默不作声地捏紧了衣角，然后回到座位上又刷起了老是做错的物理力学模型题。刚来到学校的杨熠本无意去看那张表，但突然想到季小葵担心自己时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心情愉悦地也凑到表前去看她的填报大学和人生格言。
季小葵。630分。
华东师范大学。
名不显时心不朽，再挑灯火看文章。
杨熠静默了下来，对着这张仅有半面墙宽的志愿表沉思良久，然后背着书包回到座位，静静地看着前面的女孩还在和那些自己看上去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力学分析抗争，半委在课桌前的季小葵在杨熠的眼睛里既小只，又有着不肯服输的傲气。他把书包放进了抽屉，却发现塞不进去，低下头一看是一个小小的塑料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鸡蛋小圆饼，闻起来是一种鲜鸡蛋和牛奶混合的乳香。杨熠沉思的眉头露出了一丝喜色，看着纸条上方方正正的字体“好好休息”，心底涌起了一股暖意。圆圆的鸡蛋饼就像是大大的太阳，光明而温暖的黄色浅浅地，不偏不倚地在杨熠的心中投射了一束阳光。
杨熠拍了拍季小葵的肩膀，题目正做得天旋地转头昏脑胀的季小葵迷糊地转回头，看见是杨熠，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怎么啦？有好一点吗？胳膊最近还疼吗？”
“已经不太疼了，吃完你的鸡蛋饼，感觉已经差不多全好了。”接着是一个灿烂的微笑。
季小葵有点不好意思，讪笑的尴尬肉眼可见。她忙慌着想要掩饰自己紧张的情绪，可担心的神色又怎能那么轻易地遮掩过去？杨熠看出她的慌乱故作轻松，内心潜滋暗长的欢喜已经有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势头，向着光明飞奔过去。他走过去摸了摸季小葵的头，喃喃地说道：要是再长高一点就好啦，就可以紧紧地……
没了声音。季小葵听见他嘀嘀咕咕地在说些什么，可是耳朵又听得不大清，模模糊糊的，在骂自己嘛？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季小葵本来想凑过去，但是感觉这样不大礼貌，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埋头继续和习题长斗久。
傍晚浓雾笼罩下的校园里依旧是灯火阑珊，俯身在课桌前奋斗的身影分明地晃在班主任磕坏了一角的眼镜里格外清晰，他那皱缩到一起的眼角纹和脸上坑坑洼洼的老斑却也扭曲得可爱，憨厚的外表下是一颗火热的不失慈爱的心。光秃秃的头顶明晃晃的，没梳整齐的几缕假发像叉开来的毛刺，班上有调皮的同学看见了哈哈大笑，班主任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也只能由同学们乐呵乐呵，然后又是一片沉寂。
嘀嗒嘀嗒嘀嗒，夜晚的雨连绵又无情地下了好大好大，打得许多没带伞的同学措手不及，只能沿着学校的宣传栏檐下一路小跑出校门。季小葵和杨熠也没有带伞，沈清岚见状连忙将备用的精装伞递给杨熠。
“雨下得挺大的，伞拿去用吧以免被雨淋湿了。”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拒绝是意料之内，难过是情理之中，沈清岚只好尴尬地收回递伞的手，和小姐妹们一起肩并肩走回家。干净利落的黑色雨衣衬在她的身上，白皙的皮肤更加洁净而又清冷，宛如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行走在这如针脚般的密雨中，遗世独立，却又不甘孤独。
季小葵努了努嘴，表面上像是在抱怨杨熠不解风情不懂得接受好意，白白浪费拿雨伞的机会，可是心里却是欢喜的紧。就这样，两个人在教室前等雨停，听万籁俱寂，天地清明。
“雨下得不停，该怎么回家啊，外婆又要担心了。”
“那要不就跑回家？”
“啊——？”
话音刚落，杨熠就抓住季小葵的手向雨里跑去，跑到下一个可以暂时落脚的屋檐，喘息不停。季小葵本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可是突然感觉被一股有劲的力量拽住向前奔跑，她慌乱不已，到达檐下的小脸泛红不知道是跑步太过紧凑还是其他，她没敢再往下想，拧了拧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平时没怎么锻炼，不像杨熠那样经常打篮球。
可是他为什么看起来也很累的样子？涔涔的密汗化作一小丝细流沿着他清晰明朗的下颚线低落，急促的呼吸里像是在宣泄着什么，或许是跑步跑太快啦，自己也有点吃不消了。
“要不我们搭着衣服跑回家吧，毕竟雨下得真的好大。”
“那，好。”
杨熠脱下肥硕的校服外套，里面被汗水和雨水浸湿的白衬衫若隐若现地透出肌肤的颜色，季小葵不敢看他，也不敢回头和他讲话，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脏开始偏离正常的稳定心跳。杨熠张开手臂将外套罩过季小葵的头顶，让她和自己一起顶着回家。厚实的手臂搭在稚嫩而柔软的细肩上，季小葵脸红的不敢出声说话，她感觉自己的背后涌动着一股温热的气流，刺激着她滚烫而炽热的肌肤，贴近的身体有着相同的呼吸和心跳同频，咚咚咚咚地，果然只有靠近才能听清，那坚毅身躯里面的奔放热情如灿烂野火，燎烧了整片心田的荒漠，让枯萎败去，新生燃起。
两颗归于沉寂的心在夜晚的寂静时分重新跳动出笛卡尔的曼妙曲线，像方文山反复念及的下雨天里念念不忘的是共同躲雨的屋檐，没人知道心动的瞬间里藏着多少爱意和羞涩的欢喜，但绯红的脸颊不说假话，甜蜜感情浸润内心的时候，连绵细雨都不抵这霎时好风景，只因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相处是待解的方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