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处是待解的方程（二） 原来那些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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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熠撑着半只流血的胳膊缓缓地骑行在墨染的无边夜色之中，墨色的天空陡然间风云突变，密密麻麻的细雨针织般洒向了闷热的夏季大地。紧接着没过多久，成为了浇灭燥火的倾盆大雨，猝不及防的雨打湿了血色的衬衫，稀释的血迹沿着路线形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痕迹，像是指引着来路，又暗示着原路。
杨熠本就车骑得不稳，又因为下雨的夜晚，路面积水更滑，昏昏暗暗得让杨熠重重地摔了个跤，翻倒的自行车的车轱辘还在翻腾着转。杨熠吃力地用另一只胳膊将自己撑起，弯曲的膝盖成为爬起的最好助力，他慢慢弯腰扶起摔翻的自行车，重新踩上脚踏板开始继续回家的骑行。咳嗽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消失了夜色里，没入万籁俱寂当中。
次日清晨，明媚温暖的阳光射进季小葵的眼睛里，季小葵从床上爬起来看着窗外亮澄澄的天空，愉悦的心情顿时涌上心头。
“又是美好的一天啊。”
季小葵兴奋又焦虑地奔向学校，她想快一点看见她想看见的人，想快一点知道他胳膊的伤势有没有好起来。她差一点在班级的门口摔了一个趔趄，抬头向窗户看去，空荡荡的课桌让她的心突然变得失落。她轻轻地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从书包里面抽出背诵的英语课本开始早读，可是眼睛却时不时地落在人来人往的门口，她在等的人也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吧。
季小葵一直在张望着，张望着，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在门口，出现在后座，她开始愈发地担心起来。她不知道杨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他的胳膊是不是伤口恶化了，或许又还有更糟糕的情况，她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朗读英语的嗓音也开始变得沙哑起来，握住课本的手指紧地也快要攥破纸张了。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上课的铃声响得让季小葵心头一颤，班主任徐步走进教室，班长沈清岚迅速向班主任报告到班情况。
“报告老师，还有杨熠一人未到，其余人数无缺。”
“啊对，是我忘记了，杨熠发烧生病了，清早就已经打电话和我请过假了，好，现在开始上课。”
班主任的话语让季小葵愣住了，他怎么发烧了，应该是昨晚淋了大雨发烧了吧？季小葵慌乱地拿出了物理课本听课，听了半节有余才自己发觉是班主任的化学课。心神不宁的季小葵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过了一个上午，放学回到家吃过外婆做的面，便揣着平时赚的零钱跑去了附近的药店，买了一盒板蓝根就朝着学校跑去。
中午的阳光很刺眼，明亮得蝉都躲进了枝桠间大声宣泄不满的情绪。季小葵就这样迎着似火的骄阳往学校跑去，那一刻的奔跑仿佛是在青天白日下自在飞翔的白鸽，像是为了奔向有勇气的远方，和她愿意放手一搏的未来。到达了教室，她才发现中午的学校空荡荡得吓人，静悄悄的校园里只有几个吃过午饭的人来回地晃荡。季小葵飞快地跑进教室，环顾了四周无人，便把板蓝根塞进了课桌的最里面，然后迅速离开了教室。
下午的上课铃声响前，杨熠掐着上课的时间点走进了教室。季小葵紧张得不敢回头看杨熠在收到药后脸上的神情，很快，她就听到了杨熠同桌小胖口中传出来的话语声。
“嘿，老杨，你桌子里面怎么有两盒板蓝根，我来看看是谁送的。欸上面有字：‘听老师说你发烧了，多喝点板蓝根应该对身体恢复有帮助的’，是班长！”
杨熠赶紧捂住了小胖的嘴巴，尽可能地控制着让他说话的响度降低。
“别说了。”
杨熠立刻起身，把两盒药拿到班长沈清岚的面前，敲了敲她的课桌。
“不用了，谢谢，我已经好了。”
“不客气，下次有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沈清岚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直视着杨熠的眼睛说。
季小葵的心里突然间泛起了一阵阵涟漪，她又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旋开胶囊钢笔用力地写着：
“原来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里面，都藏着一份难以言说的感情和无法道明的真心。”
季小葵有点想哭了，但是她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硬生生地让眼球把水分吸收了回去。她拿出了开学考没能考好的试卷和新买的错题本，一道道地认真订正，可是却还是有些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思考，上课讲的知识点也刚好因为分心错过了大半，她已经后悔了。
杨熠刚回到自己的座位，发现前面的季小葵沮丧地看着她的笔记本和满是圈圈画画的数学试卷，竟然莫名觉得好笑。他便将自己的考试答题卡往前递了递，却毫不留情地被季小葵从前面扔了回来，他开始佯装严肃。
“真不要了？下次后悔也不给你了。”
前面趴着订正的季小葵愣了愣，然后转过身来，把杨熠的所有答题卡拿得一干二净，但还是客气地留下了半张准备扔进垃圾篓的草稿纸。最后面露微笑地朝着杨熠说：
“谢谢您的帮助，感激不尽。”
没人知道季小葵转回去的那一瞬间，杨熠的心情像板块之间的碰撞隆起的山谷那般的升入云霄，而季小葵的内心却仿佛是板块不断迁移坠入海底那般沉重。前后桌的两个人，都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
在这个盛夏的晚自习里，百无聊赖的傍晚把月亮从水底捞出放在夜空里晾晒，头顶上吱吱呀呀的老式电风扇耀武扬威地和墙上悬挂着的时钟在比赛，看谁先将这高考倒计时先走完。每张小小的课桌上都是每个人的一方天地，承载着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在最值得读书的年纪里选择埋头苦读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扬抑不一，有铅块似的沉重，也有跳水时的那般轻快鲜活。有时偶尔也会有椅子挪动的咯咯声响，或是哪一个同学坐凳子翘着坐结果翻了凳子摔在地上的窘迫情形，都会是他们在夜间开怀大笑的气氛缓冲剂。
杨熠在延长晚自习后毫不犹豫地坐到了前排的季小葵旁边，戳了戳季小葵的胳膊，季小葵慢慢地转身看同桌，却没有想到是杨熠坐在她身旁。大吃一惊的她打翻了自己的茶杯，温开水弄湿了她的试卷。杨熠熟练地从课桌里面抽出纸来递给慌乱的季小葵，笑着看她接下来又会何等的手忙脚乱。
“早上的试卷有什么不会的嘛？我可以大发慈悲地给你讲讲。”
“不要，快起开。”
“别这么犟嘛，女孩子脾气应该要好一点的，下次月考还想不想拿高分了？”
季小葵再次陷入了沉默，最后经历一番思想斗争的她朝着杨熠轻轻地点了点头。杨熠微笑得像是奸计得逞一般，季小葵开始有点不自在了。
“我们来看这道导数的题目，第一部进行简单求导你应该会的吧，对原函数f(x)进行转化，因为题目最后是一个不等式的证明，所以这时候应该采取倒推法一步步地根据现有的条件进行倒推式证明。对已知不等式拆分，观察它的结构，以便进行正确的函数构造……”
季小葵一字一句地听着杨熠口中说出来的解题过程，她也开始憧憬起分数上升的情景来，她的心情也在慢慢地变好，杨熠的话她不知道怎么接，只能一次次地用嗯来表示已经听懂的回应。就在她想着想着时，却突然遭到一记敲脑勺。
“又在开小差了，我和你面对面教学都能想其它的事情啊。”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好了，别这么严肃，我倒真成了班主任的严父教学了哭。”
季小葵笑出声来，点点头，继续用红笔订正着满是错误思路的错题本，一点点记录杨熠说过的解题技巧，更多的是，本来脑子就不算太笨的她，还记住了几个解题的二级公式，好像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原来的季小葵知道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而今却只知道在余光里偷寻的小心，狭巷里偶遇的惊喜。而在这个盛夏的傍晚里，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着那个少年，在写作业时一边撑着头一边转笔转得炉火纯青的好看模样。杨熠在季小葵错题本上圈划的文字，关于清晰思路和详细的知识点，都成为了季小葵早晚反复记忆的重点板块。
仿佛就像是多记住一个知识点，季小葵就能多记牢杨熠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处是待解的方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