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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082 鼓动 若想将我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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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身后的山门重新关上。方才在外头,司城歧风一直强撑着一口气,此时却是怎么也撑不下去了。
“我恐怕……”他断断续续地说,“得让你……独自顶一会儿了……”
夏林儿点了点头,将他稳稳抱住,说:“你歇一会儿罢。”
司城歧风两眼一翻,便昏厥过去。
走在前面带路的易家弟子回过头来,奇道:“怎么啦?睡着啦?”
“他晕倒了。”夏林儿答。
“呲,这就晕倒了,”那易家弟子轻蔑地说,“公子哥玩意儿。”
夏林儿什么也没有说。她已然能够明白,为什么司城歧风可以忍受虞阳城乃至全武林的嘲讽与轻视,因为比起要做的事,旁人的误解根本不值一顾。
她默不作声地再次背起司城歧风,跟着那易家弟子来到了易远发的庭院。易远发正在院中等着,见司城歧风被夏林儿背着进来,非常意外,满脸关切地问:“这是司城世侄?杨经,司城世侄这是怎么了?”
“回庄主,”那叫作杨经的易家弟子带着嘲笑答,“他赶了一夜的路,这会儿晕倒了。”
“哦?”易远发探询地望向夏林儿,“夏世侄,这是怎么回事?”
“易庄主,”夏林儿说,“能找个地方让司城歧风躺下吗?另外还请您替他找一位专能诊治外伤的大夫。我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给您听。”
易远发注视着夏林儿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客气地说道:“既然司城世侄有伤在身,自然诊治要紧。”他着人收拾了一间安静的院子安排司城歧风安歇,大夫也很快赶了过来。
当大夫解开司城歧风的衣服时,不止是大夫,在一旁看着的易远发也明显愣了一下。只见司城歧风整个胸廓全是淤青,淤青之间那些密密麻麻各形各状的新旧伤痕此时格外醒目,简直叫人毛骨悚然;右侧上臂也布着大片的青紫,臂膀已肿大了一圈。
不过这大夫确实算得上高明,很快就镇定下来,并从这千疮百孔中诊出司城歧风最重的伤在胸肋。
“这折断的肋骨已经刺进了肺脏,”他摇着头说,“凶险得很哪!”
“能好起来吗?”夏林儿有些发颤地问。
“要是还想好起来,那可千万不能再乱来了,”大夫说,“看这骨折的右臂这么大范围的青紫,应当是骨折之后还在随意动作,导致断骨在肌理里戳刺所致。折断的肋骨会刺进肺脏想来也是这个原因。若再乱来,那可真有性命之忧了。”
夏林儿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说道:“大夫说得是,我一定教他好好休养。”
大夫重新替司城歧风正骨固定,又替他施针排淤,最后写了药方,嘱人依方熬药。
交代好各项事宜,大夫就告辞离去,屋里便只剩了夏林儿、易远发和昏睡的司城歧风。
“夏世侄,”易远发打破了沉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易庄主一定是在奇怪,”夏林儿说道,“司城庄主最宠爱的小儿子,身上为什么有这么多旧伤,此时又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新伤,和我一起来到了您的易玄山庄。”
“看来夏世侄能够解答?”
夏林儿点了点头,答道:“司城歧风身上,那些不管是旧伤还是新伤,全都来自他的父亲。”
“什么?”易远发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谁?”
“易庄主还不用这样惊讶,”夏林儿接着说,“因为真正能让您惊讶的事情还多着。司城歧风不单单是司城圣山的小儿子,更是司城圣山的杀手,是司城圣山暗中培植的众多杀手之一。那些杀手替司城圣山做过诸多人神共愤的事情:往近了说,几个月前济北褚家的灭门惨案就是他所为;往远了说,六年前浔山涂家满门被毒杀,也是他的手笔;还有我的二师姐,她全族的人在十年前被司城圣山尽数屠戮,她是唯一的活口,可如今她也被司城圣山这个魔鬼杀害了……”
在来易玄山庄的路上,夏林儿已与司城歧风商量好了计策,串好了口径:司城歧风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他们没有拐弯抹角的余地,所以干脆就向易远发和盘托出,把这只野心勃勃的老狐狸推到最炽烈的局面,逼他向司城圣山出手。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司城歧风进了易玄山庄的门,司城圣山必然会因为担心隐秘泄露而有所行动,易远发就算不想出手,也非得出手不可了。
看着一向不形于色的易远发此时却因为惊愕而瞪大了眼珠、久久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夏林儿真有种将他架在火上烤的痛快。
“易庄主,”夏林儿接着说下去,“司城圣山厚此薄彼,将司城歧风贬于暗处当作杀人工具任意支使折磨,却将司城歧风的大哥司城业成护于明处捧作剑宗传人,因而司城歧风早就心生不满。他知道司城圣山是您的仇人,所以如今他叛离司城圣山,投奔到您这里,就是想助您揭穿司城圣山这衣冠禽兽的真面目。易庄主德高望重,有了司城歧风这铁证在此,您必能揭开蒙蔽在天下人眼前的黑幕。到时,易庄主,天下人就唯您马首是瞻了。”
一方面是不得不出手的窘迫,另一方面又是成为武林之主的诱惑,夏林儿断定易远发这虚伪的老狐狸终归会心动。
易远发这时已平复了心神,神色归于平静,不冷不热地说道:“夏世侄对这些事倒这样清楚。”言语中颇有质疑。
“我在调查二师姐失踪之事时与司城歧风接头,开始共谋,”夏林儿答道,“才会从司城歧风那里得知这些事。易庄主若信不过我,可以待司城歧风醒后再细细问他,司城歧风对其中细节一清二白,到时是真是假易庄主自然就有定论了。”
易远发沉默一时,问道:“蓝阁主难道不知道这些事?”。
这是在探问别的共谋者,夏林儿这样想着,叹了口气,明白地说道:“我何曾不想将这些事告知我师父?但师父装聋作哑,根本不愿意听我的话。我自小无父无母,在清灵阁时也只有同为孤儿的二师姐与我要好,如今师父又被司城圣山蒙蔽,或许随时都会遭了这个伪君子的害。易庄主,我之前就在二师姐那里得知司城圣山也是您的仇人,现在我能倚靠的,就只有您了。”
易远发又是一阵沉吟,问:“司城圣山可知道你们到了这里?”
看易远发句句问在点上,夏林儿很是欣慰:虽然这只老狐狸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确实老成,这么快就从震惊中恢复,并琢磨起了应对之法。
“在我们踏入易玄山庄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夏林儿清楚地回答,“我们正是一路从他的杀手剑下搏杀而来,司城歧风才会满身的伤。”
易远发的眼角一抽,显然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答案。
夏林儿暗暗发笑,想:若想将我俩灭口,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那就打错了主意。
“司城圣山虽然功力深厚,炙手可热,”打破易远发灭口的幻想,夏林儿接着游说道,“但易庄主也同样神通广大。其实那日司城圣山与我师父的婚宴上,我与司城歧风已对这个伪君子出手,他确如易庄主所说一般功力受损。”
“哦?”易远发眼角一扬,展现出兴趣。
夏林儿接着说道:“只可惜司城圣山老奸巨滑,我们二人仍然不是对手。然而易庄主不是等闲之人,如今,司城圣山的功力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易庄主又有司城歧风相助,扳倒司城圣山决非难事。”
易远发望了望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司城歧风,又一阵沉默。
“待司城歧风醒转,”夏林儿说道,“他必会给您想要的所有证明。”
易远发又扭过头来望着夏林儿,沉默许久,说道:“夏世侄一路赶来想必也是辛苦得很,我替夏世侄安排一间客房先歇息一会儿罢。”
“多谢易庄主美意,”夏林儿说道,“我在这里便好。”
易远发的神色有些怪异,夏林儿知道这老狐狸以及易玄山庄的人会怎么想怎么说,但她毫不在乎,此时她不能让司城歧风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刻。
“既然如此,”易远发也没有再坚持,“那夏世侄先好生歇息。”他安排人送来饮食,便匆匆离去。
夏林儿长长松出一口气,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接下去的事,就让那只老狐狸去烦恼吧。
她来到司城歧风床头,困倦地席地坐倒,将身子倚靠在床沿上。望着昏睡中少年苍白瘦削的脸庞,她的心里真是愧疚得发疼:一直以来,司城歧风总是遍体鳞伤,反观自己却毫发未损。
后面的路还不知道要怎样走,然而此时这短暂的安宁,但愿能让这疲惫的少年好好歇养一会儿。夏林儿心里默默祝祷着,便趴在司城歧风床沿上渐渐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