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只道是寻常》无地不相宜

6、赏花宴（一）

　　选秀过后，景泽照宫中惯例，留宿在坤宁宫内。夜里，冷风习习，一身黄色金纹衣袍的景泽站在殿外望着明月，金隽乔站在他身后为他披上了件衣裳，温顺开口道，
　　“今日皇上怎么有心情在外赏月？”

　　“朕也不知，明月独挂星空，不知这皎洁明月心中有何想？”景泽看了一眼身旁的金隽乔，又重新望回星空。

　　“臣妾才学疏浅，只觉得天下仅这一轮明月，不止宫里的人望着他，宫外的百姓，芸芸众生也望着他，想必这皎洁明月也是将天下人天下事瞧在心间的。”金隽乔也是一身杏黄色的裙衫，明亮的双眸盯着景泽，又抬头看了看明月。这时罗财生从远处小碎步缓缓走近，手上捧着一叠册子，刚要开口禀报道，抬头看到皇上皇后正在闲聊，识趣地退至一旁等着。

　　月意朦胧，冰冷的月光洒落在皇上和皇后的肩上，仿佛给面前的二位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纱衣。抱春看着皇上和皇后的背影，只觉得明明那么的般配，却又离得那么远。

　　“可是这高处不胜寒啊。”景泽点点头，可还是顿了顿发出感慨。

　　“身居高位必然要受其重，皇上对月吟愁，应当是为徐州水患后的百姓而担忧。”金隽乔瞧见了一旁的罗财生，于是称“于徐州水患有大功的高伟独女高婉仪也进宫了，这届秀女一共入选十二人，这位分表六尚居也拟好送过来了，皇上可要进殿过目？”
　　“好，朕瞧瞧。”景泽点点头，转头径直走进内殿。

　　罗财生瞧准了时候走到金隽乔身旁，小声禀报，
　　“娘娘，奴才听六尚居的夏荷说，俪贵妃宫里的桃喜给李尚宫送了不少银子，明里暗里说着让秀女姚小花位份高些。”

　　金隽乔听后一顿，面上的笑意淡了淡，点点头，又重新拾起一副端庄的笑容进了内殿。罗财生和抱春等人也跟着进了内殿。

　　“皇上，这是六尚居拟好的册子。”金隽乔笑着随景泽坐下，朝罗财生挥挥手，罗财生低着头，捧着册子递给了景泽。

　　“林迦蓝是户部尚书的独女，位居贵人确实合适，”景泽脑海里一闪而过林迦蓝殿前选秀时讲的话，沉思了一番，开口道，“这位林尚书独女似乎自幼体弱，皇后平时需得多加照看些。”

　　“臣妾明白。”金隽乔笑着应道。景泽点点头，翻看下一面，清俊的面庞皱了皱眉，开口问道，“这高氏虽是有功之臣的独女，但位居贵人是否偏高？”
　　“皇上说的是，若单论父辈官级，高婉仪确是只能位居答应，但近来民间徐州百姓人人对她是赞不绝口，若是不加以奖赏，怕是会引起非议。”

　　“的确，那不如便先位居答应，朕再赐她个字。”
　　“此举也是甚好的，皇上准备赐何字？”金隽乔看着景泽点点头，笑着道。

　　“高氏深明大义，在徐州危难时肯急人之困，也算是个女中豪杰，取义谐音，便赐字怡吧。”景泽想了想，慢慢吐出个怡字。

　　金隽乔细细一想，笑着道，“怡字有和乐美好之意，又可指温婉内秀，此字是极好的。”
　　“那便就这个字吧。”景泽接着翻页，只见他一直翻着，直到最后一面停下，他张开口，欲言又止。

　　“皇上可是看完了？”金隽乔微瞥到景泽摸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轻轻一笑，开口道“可还有何不妥？”
　　“无碍了。”景泽摇摇头，将册子递给了金隽乔 。金隽乔接过册子，刚想将册子递给罗财生却一不小心失手，册子散开掉在了地上，“皇上恕罪，奴才手笨一时没接稳。”罗财生立马跪地捧起册子双手举过头顶。

　　“快起来吧，你也是无心的。”金隽乔宽慰道，她接过册子，小小地惊呼了一声，景泽抿了一口茶听见金隽乔一声惊呼，疑惑道，“怎么了？”
　　“皇上，这册子最后一页摔出了裂痕，怕是要叫六尚居重新拟册子了。”
　　“那便叫六尚居的人快些拟好册子，就你我刚看的几人位份高些，其余人便一律按家世高低封位分吧。”景泽点点头，吩咐道。

　　“是。”罗财生捧着册子恭敬地退步出了殿。
　　“皇上，夜深了，歇息吧。”金隽乔笑着劝到。

　　景泽点点头，放下茶杯，起身拍拍衣袖向内室走去。金隽乔看着景泽的背影，痴痴地看着，待到抱春走上前去轻唤娘娘才醒过神来，重新笑着走去景泽身旁。

　　夜深，永宁宫内，俪贵妃身着轻薄纱衣正慵懒地半卧在贵妃榻上，宫女宛己和果宓在一旁一个扇风，一个捏腿，舒舒服服，好不惬意。

　　“都没力气吗，风那么小，你要热死本宫啊。”忽而，俪贵妃弯眉一皱，厉声道。
　　宛己同果宓两人对视一望，宛己连忙加重了力气，边说道，“娘娘恕罪，这般可还行？”
　　“嗯。”俪贵妃闭上一双美目，用鼻音回答了宛己。

　　“娘娘，宫中的人都在称赞，今夜的月亮可真亮。”桃喜从殿外走来，微微弯腰行礼，笑着同俪贵妃说道。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一年多少日，日日皆有，就算他亮些，同往日又有何分别，终究不过还是那个月，只不过是宫里的人附庸风雅罢了。”俪贵妃撇撇嘴，纤纤玉指绕了绕自己的秀发，不甚在意地回话道。

　　“娘娘说的是。”桃喜笑着应声，俪贵妃继续把玩着自己的秀发，突然一顿，开口叫众人都退出去，宫人们齐声应是退出殿去。待到众人都走了，桃喜上前拿起羽扇，不紧不慢地扇着风，羽扇扇出的丝丝凉意轻轻敷在俪贵妃娇嫩的肌肤上，俪贵妃舒服地眯着眼，称赞道，

　　“桃喜，还是你做事让本宫舒坦，事情怎么样了？”
　　“回娘娘，奴婢特意去找的章公公，位份安排在了贵人。”
　　“贵人好啊，一个平民之女，初入宫便封的贵人，桃喜，若是你，你会怎想？”俪贵妃勾唇一笑，慢慢嘲讽地问道。

　　“自然是觉得，此女德不配位，魅惑君上，想方设法拉她下位。”桃喜也是笑着回话道，后又担忧地问道，
　　“只是，这事若是皇上知道……”

　　“皇上知道也不打紧，如今情谊正浓着呢。”俪贵妃想了想，后又恨恨地说道，“只是没想到金隽乔这么能忍，你当真看到过皇后对皇上情深义重？”
　　“那眼神错不了，奴婢还不止一次见过皇后娘娘望着皇上的背影，久久无法自拔。”桃喜无比确定地说道。

　　“那这姚小花入宫，她必定会坐不住。”俪贵妃笑着点点头。望着窗外的明月，美人一笑，缓缓起身，“本宫也乏了，歇息吧。”

　　映月阁的夜里寂静无比，偌大的宫殿也就只有姚小花同红乔主仆二人。红乔从屋外捧着一叠华丽的衣裙，笑着禀报道，
　　“主子，永宁宫的萄可送来了这些衣裙，说是俪贵妃娘娘惦念着主子，想着送了这些衣裙供主子打扮。”说着走近两步，将衣裙递给姚小花抚摸瞧看。“这些料子都是极好的，宫里面妃位以下的妃子怕是都穿不着。”

　　姚小花喜形于色，她一寸一寸细细地抚摸着每一件衣裙，现代属于小康家庭的姚小花也没见过这么好的绫罗绸缎，轻薄柔软，光洁细密，鲜艳夺目。

　　红乔看着裙衫称赞道，“主子肤色白，这些衣裳定能衬得主子肤如凝脂。”
　　姚小花心中飘飘然，面上却矜持地吩咐红乔将衣裙都收起来，她浅浅一笑，“这些有什么，红乔，只要你对我忠心耿耿，往后好东西咱有的是。”

　　还不等姚小花说完，红乔便直接扑腾跪地，信誓旦旦地说道，“从主子替奴婢出气收拾了李公公，救奴婢于水火之中还赐奴婢名时，奴婢就发誓要一辈子追随主子。”
　　“好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自然信你。”姚小花扶起红乔说道，红乔感动得恨不得当场磕两个响头以表忠心。

　　“过几日的请早换些素净的衣裳吧，免得太招摇惹得皇后娘娘不喜。”姚小花想起选秀殿上的皇后娘娘，虽通身的气质雍容华贵但全身的打扮都未太过艳丽，想来是不喜宫中嫔妃衣着太过华丽的。

　　“主子，您不必担心皇后娘娘会责罚您的。”红乔瞧见姚小花似乎在为此事担忧，安慰道，
　　“主子还进宫前，皇后娘娘便一直是面善心慈，也一直宽待我们宫女太监，宫里面人人敬仰。”
　　“是吗，我瞧着也是很温柔。”姚小花想着金隽乔温和的笑容，确实是一位温文尔雅的皇后样子，不由得呼了口气。

　　“但愿，她是位心善仁慈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