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世事无常 今年花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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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几乎都能猜到，沈天昊回到学校的时候，他那个校花前女友的葬礼已经结束了。亏得沈天昊人缘好，班里也没人说长道短，大家都在等他回来。回到学校的沈天昊明显的精神很差，心不在焉，双眼间的疲态中有一种让人很不习惯的冷，待人接物中的随性也透着一股漠然和疏离的感觉。
这样的沈天昊，让人感到陌生。
坐在自己的课桌前，沈天昊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很疲惫，脑子却十分清醒。
事情发生以来，周围的人都尽量照顾自己的感受，但心里并没有一刻是觉得放松的。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是在街上还一个人独处，周围的一切都很抽象，很不真实。自己仅仅是身在一个空间里，从一个空间到另一个空间，周围的人事物都在改变，而自己还是自己。
总觉得好像刚刚从一个剧目里走出来，戏里，男孩被背叛，被抛弃，男孩愤怒，不甘。而那个背叛和抛弃自己的女孩却死去了，男孩才发现，原来，自己这才是真正的被抛弃了。女孩永永远远的走出了男孩的生活，男孩却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房子一样，坍塌了。那些不甘和愤怒，现在看来都是那么无聊，他发现，其实他愤怒却从来不想报复女孩，他不甘却从来没想过去打扰过她的生活。
也许他是不够爱她的，但他喜欢看她笑，柔柔的，羞涩的笑，只要女孩仍然能这样快乐，退出又如何？
但这却是女孩死去后，他才发现的。
一天的课程，沈天昊完全没听进去半个字。老任找他谈过话，肖翰和乐子益找他聊过天，球队的同学都用担心的眼神看他，甚至有女生跑来跟他说不要难过，这么直接，现在的女孩子胆子还真大。
应付那些关心需要调动脸部肌肉，要说话，真累。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待着。平时别人看他和很多人都要好，但此刻，他谁都不需要，那些声音烦透了。
终于熬到了放学时间，拒绝掉那些关心和善意，沈天昊坐在教室里看书，直到那些死党都走光了，他才慢吞吞收起书包走出去。
今天特别想在河堤边待一会儿，从学校的后门走到河堤边的小路干净又安静，一个人慢慢的走，感觉终于舒服一些了。
终于走到河堤边坐下，护城河上映照着夕阳的余晖，艳丽，沉静，绝望。天边的火烧云像一只凤凰飞舞，展开翅膀，自由自在的翱翔。河面吹着凉爽的风，河边的柳树叶子繁茂，随着风微微摇曳。
沈天昊仰躺在水泥石板上，头顶上的一团云渐渐的被风撕成了碎片，向着落日的方向，一片一片的，飘散。
眼角掠过一阵凉意，湿润的痕迹滑过鬓角，没入发中。
正在发呆之时，一个影子罩在脸上，掩去了夕阳的霞光。他看到那个人径自在自己身旁坐下来，转头问自己：“可以坐在这里吗？”
坐都坐下了才问。
“请便。”他听到自己如此回答。
然后，二人无言，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两个人都在看天空。
凉爽的风让人身心舒畅，影子被夕阳越拉越长，天也越来越暗，偶尔听到几声鸟鸣虫语，能闻到空气中有花和草的清新的味道。
沈天昊感觉身心都放松下来，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更别说这段日子他以来根本就没放松过，此时此刻，真的很舒服。
他突然坐起身来，双手支在身后，懒散，随意，声音低低的：“她叫江丽榆，她说，‘美丽的榆花’，四月时榆树开出的白色的小花，她是在榆花开花的时节出生的，这是她妈妈给她取的名字，希望她像花朵一样美丽。”
身边的那个人没有回话，但双眼看着自己，认真的，耐心的。
于是，他接着说：“我想，我是不够爱她的，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女孩，我想用心，想对她好，我想她能因为我而感到快乐，这样我就满足了。”顿了一下，他继续说：“但我却违背了誓言，当她感到不快乐的时候，我没有察觉，也并不在意，她想要去找到她的幸福快乐，可我却生她的气，恨她，甚至因为不甘而咒她。”
看着身旁的李皓平静的表情，他觉得，可能说出来真的比较好：“后来，她……离开了，我才发现，我从没为她做过什么，反而是她一直在为我付出，我有什么资格阻拦她的幸福。甚至在得知她轻生的前一刻，我还怨恨着她……真的很糟糕，对吗？”
不等李皓回答，沈天昊独白似的说：“我和她在一起以后发现她是第一次，但除了自己的快乐，我从没想过以后会怎样，也没考虑过她会怎样。我知道，她的死并不是我的责任，但我在无意中却伤害了一个女孩子，这是事实。算我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吧，我从没想过得到一个处女就应该负责，这种事……真的……从没想过……如果我能更成熟些，能负起责任来，能更坚强些，即使我们最后不一定能在一起，至少她也会因此而知道保护自己是很重要的，也就不会这么轻率了吧……在接受别人的时候也能想到要为所做的事情负责应该更谨慎些……”
“可在她痛苦到决定结束自己之前……我想的却是……我怨恨她对我做的，而她知道的，也仅仅是我对她的怨恨…………可她对我做的……又算什么大不了的呢……”沈天昊扬起头，泪水顺着脸庞滑下，他从来没有在人前流过泪，读书以后即使是父母也没见过。但他没想在这个人面前隐藏自己，他已经太累了。
没有听见任何劝慰，周围很安静。他转头看那个人，李皓曲起一边膝盖，双手抱住小腿，秀气的下巴放在膝盖上，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那里有些担心，还能看到一些不知所措，像只小猫一样。沈天昊心里这么想着，发现自己是真的开始放松了，看到李皓不经意表现的天真的样子，这样的人，让沈天昊觉得很安心。
他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他是信任我的。
又是一阵安静。
“想听笛子吗？”李皓突然开口问。
沈天昊还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你会吹笛子？”
“嗯，快到艺术节了，任老师知道我会吹笛子就给我报了独奏，我这几天放学后都会去音乐教室练习一下。”李皓老老实实的回答。
“是说你怎么走得这么晚呢。”沈天昊了然：“你会吹什么曲子？”
李皓在书包里翻出装笛子的盒子，从中拿出通体黑亮的笛子，指头按在气孔上，说：“你先听。”
语毕，清朗的笛声便在耳边响起。
曲子既无悲，也无喜，既包含了悲，也包含了喜。时而平静，时而昂扬，时而轻柔，时而沉重。像是在述说一个故事，像是在描述一副画面，像是对万物万灵的赞美，像是遗憾美好总是已成为过往。曲子悠扬而婉转，令人沉醉，好像连眼前常见的景色都变了个样子，好像自己从来都没认真的看过这些景色，好像今天才第一次开始了解它们……
一曲毕，人却还沉浸在那世界里没回过神来。
“世事无常，再美的花也会凋零，再圆的月也很快就会变成月牙，再喜欢的人，也会有分别的一天。”那人的声音就在耳边，糯糯的，听着特别舒服。
“是啊……世事无常……”沈天昊说。
“但花谢花会开，月缺月盈自有时，即使分别了也还能保持联系。只是那朵花儿……本应是她盛放的季节……”他说：“她很美吧，是个可爱的人吗？”
“……”沈天昊愣了愣：“嗯，她很漂亮，一朵美丽的花儿，聪明，开朗……”
“你相信来世吗？”李皓突然问。
如果是往常，沈天昊知道自己一定会大笑着言论荒谬，但此刻，他却说不出来，他真的不知道有没有来世，而他现在更不敢确定：“不知道啊。”
“我，一直就相信人是会转生的，我想，如果真有来世，她还会是一朵美丽的花儿吧。”他微笑，祝福：“希望下次，她能开花就好了。”
………………
“嗯。”
“对了，这曲子叫什么名字？”这曲子真美。
“不知道，有一次看电视的时候听到的，觉得很好听就记下了。”李皓回答。
………………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世事无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