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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知府秉公生辰领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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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孙十娘也是个性格泼辣的娇俏可人儿,在楚冷淞还未就任知府的时候,便跟着他走南闯北,见识不浅。
只可惜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本来也生有一女,一场天灾人祸,不满三周岁,便随着相公一起去了。
绝望落难之时,本欲自寻短见,离了这苦难人世,正巧被楚冷淞救了回来,从此,一辈子就算是许给了楚家。
说起想云的娘,除了楚冷淞,怕就只有孙十娘见过了。
小的时候,想云总是问起自己的娘亲,楚冷淞说:“我家云儿像极了他的娘亲……真真是像极了……”
问到孙十娘,她就只是频频点头说:“你爹说的没错,这云儿啊,聪明像娘亲,好看像娘亲,可真是像极了……”
然后将她搂在怀里,满脸宠溺的笑着。
这二人像是像是串通好了似的,如此的守口如瓶。
久而久之,他便不再问了,心底里对未曾谋面的娘亲情绪变得愈发的复杂了起来。
有恨,有爱,有时想念,有时抗拒,更深层的,是生了许多的好奇。
本来想吃完了甜汤就去铁匠坊,将焊铁宝马的零件重新做了换上去。
一般时候,孙十娘只有得了空闲,也会跟着去。
她什么都不用做,在一旁递递工具,两人就都欢喜。
正值盛夏,荷叶亭亭,藤蔓落落,这楚府的院子,因为那一汪池水,比外面的温度总要低上那么几度,自然是舒适。
府上的丫鬟小厮也都喜欢在院子里干活,丫头浣洗,小厮灌溉,井井有条,生气勃勃。
“这几日你跟着楚风他们在外面风餐露宿的,看楚风那样子,案子是有进展了,你吃了好好休息一下,就不要再出去了。”
自从楚冷淞留任了知府,对于府衙的案件,孙十娘从来不过问,一心打理楚家的内务。
她自然是了解想云,还没等他开口,就被孙十娘安排上了。
“奶娘,我想……”
逆着光,撅起的嘴好似娇嫩的花骨朵儿,光影下仿佛精灵,他摇头晃脑的撒起娇来,惹的孙十娘心头一软。
“好啦,你啊,倒不如想想今年生日该如何过,老爷可是早早就说了,他有时间。”
说话间,孙十娘已经将想云拉了起来。
府中待的最久的丫鬟名叫晴空,在楚府待的最久,见状连忙加快了脚步,端手扶在想云的左右。
“别仗着年轻,将自己的身体如此耗费,你的身子可不是那些铁疙瘩……云儿乖啊,去睡一会儿……”
听着那温柔的催促,脚步早已不受自己控制,被晴空浅浅扶着,往东边的厢房走去。
前院书房。
楚风的汇报已近了尾声。
那楚冷淞穿着舒适,一身直襟长袍,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一块品质极佳的墨玉吊挂其上,古朴文雅。
他虽已入中年,却身姿挺拔,肃肃如松下风。
时常眉头微蹙,让眉心掬出一条皱纹,饱经世故,仍是风味十足的美男子。
陵阳城的媒婆们聚在一起,常常谈起这位知府大老爷,如此深情的男子,样样堪称上乘,还在朝为官……
溢美之词,媒婆们如此快言快语,说起来那叫一个喋喋不休啊。
然,都只是嘴上说说,至今没有一人敢去府上说媒。
这么说来,至今单身的楚风,在媒婆那群人中,还是楚冷淞的退而求其次,啧啧,这也算得上是陵阳城中的一段奇谈了。
民生安稳,自然多些口舌之风雨,即便是这些话被楚冷淞亲自听了去,也不会觉得有何不敬之处。
反而因此窥探民生,自得一番乐趣。
再冗长的午后也回归恬静安然,透过雕花的门框,丝丝晖光如帘,只见那楚冷淞端坐在书桌上提笔写字,不怒自威。
楚风坐下书桌前,神情焦虑,气氛有些微妙。
“义父,若不是想云,我们不可能这么快发现那些米粮,更不可能蹲守到窃贼……”
“这是他的职责,做的本就是份内之事,还想要论功行赏?将功抵过?”
“可是义父……明日便是年中月初,是云儿的生辰啊……”
楚风急得往前一步,两手激动的落在书桌上啪嗒作响。
拿笔的手顿了顿。
“是啊,明日便是云儿的生辰……这么快便又是一年生辰了……日日念着,到了时候,怎么反倒给忘了?”
楚冷淞想着,竟也破天荒的乱了笔触,纸上的一捺写得犹犹豫豫,颤颤巍巍,完全不似他的笔峰。
“我问你,窃贼没追到,是否是因为他?!”
楚风自然不会因为和云儿的交情扯谎,更不至于没了底线。
他微微点头。
“我再问你,他若不是云儿,换作寻案司中的其他人在追捕窃贼的紧要关头,如此胡闹,关禁闭是否还算是轻罚?!”
楚风又颔首点头。
“还有什么疑问吗?”
眼神落在那写毁了的一捺上,楚风似乎看懂了些什么,低着眉眼摇了摇头。
“没有……”
“那义父……我先退下了。”
转身快走到门口了,楚冷淞忽然喊了一声。
蓦然,还以为是义父法外开恩,楚风的脸色瞬间转晴。
“还有什么交代吗,义父?”
抬眼就撞见楚风那张阴转晴的脸,满满的写着显而易见的期待,让楚冷淞还有点不忍直视。
只见他将长长的笔杆横过来,指向书桌前端放着的空瓷碗。
“咳咳……我是说,十娘煮的这甜汤甚是不错,云儿应该喜欢,他可尝了?”
晴转阴。
“嗯,云儿尝了,还是他让我来端给您尝尝的。”
这歪曲事实的话,说得咬牙切齿的,故意让楚冷淞心中愧疚不快的。
“哦,那……明日你再给他送两趟,天儿热,解解暑。”
言毕,便立即低了头,继续书写了起来,脸上影影绰绰闪现着一些小表情,好似在故意回避着什么,那模样,着实有趣的很。
“生辰又如何,正是时候让他知道,我让他做的事情绝非儿戏!”
不知为何,楚冷淞暗暗的补了这么一句。
“好的,义父。您说的对,甜汤……解暑……”
走出门去,楚风便开始捉急,这话……要如何传达给楚想云……才能让他没那么不开心……
本来今年好不容易忍住了,没有早早的就在他身边絮叨,酝酿着大惊喜,憋的好生难受。
这下可好,生日礼物就这么变成了小黑屋里关禁闭,果真硬生生的将惊喜憋成了惊吓。
回到东厢房,楚想云只是闭目养神,根本睡不着,说完全不累,也不尽然。
晴空是个机灵且格外贴心的姑娘,后院的厢房蚊虫不少,她便跟着孙十娘学着用中草药做了驱蚊香包,每个厢房挂上一个,时常更换。
想云睡在薄纱的帷幔之中,思绪翻涌,竟也很快入了梦乡。
梦里,也是一个炎炎夏日的午后,他梦见了自己趴在娘亲的腿上乘凉,身后的榕树根如蟠龙,皮若烈岩。
一阵风吹来,和着草木的香气,娘亲的长发飘飘,想云昂起头来,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
“想云……想云……”
一个声音小心翼翼的在他耳边轻唤道。
恍惚以为仍在梦中,想云的身体苏醒了,双眼依然紧闭,嘴里喃喃的喊着:
“娘亲……娘亲,你别走……娘亲……”
那个声音停住了,在他床边静静的坐了很久没有再唤他。
孙十娘手脚利落,才进了厨房没多久,后院的草木香中,就夹杂着徐徐飘来的饭菜香,好生诱人。
也不知道是闻见了切实的饭菜香,还是入了梦魇,伴着满头冷汗,楚想云惊坐而起。
一起身就看见楚风坐在床边,更觉着恍惚,埋着头双手搓脸想让自己清醒清醒。
“疯子,你没事坐我床边干嘛啊?着实吓了我一跳!”
声音惺忪,明显刚才这一觉,睡得有些沉了。
楚风顿了顿,想起刚才听见的梦呓,他能很清楚的知道想云做了什么梦,如此关系,他心里有些不舒服自然是情有可原的。
就见他自顾自的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了心情。
“明日便是你的生辰,我准备了礼物赠你,随我去看看呗!”
听到这话,楚想云倒是惊诧了一番,瞪大了眼睛,顿时清醒了。
他伸手摸了摸楚风的额头,斜眼怀疑道:“今年这年中月初有何不同?为何你们个个都透着古怪?怎么反倒让我觉着不踏实了起来哪。”
想云这么一说,那楚风两颗黑润的眼珠在眼里荡起了秋千,开始闪烁其词了起来。
“我……哪里古怪了?往年不是都费心思给你准备了礼物嘛,哪一年可曾落下?”
“往年都是提前一天就道出了有惊喜?往年都是这么直白,不是把我双眼蒙住,将我带到山里沟里去挖?”
这一问,问得楚风甚至紧张了起来,在楚想云面前,他一紧张,便会凝住两指,快速的搓衣角。
楚想云怎么可能不了解他,如此,他便断定了这楚风有什么事瞒着,且不是什么便于启齿的好事。
这床还是要起的。
“先别提什么礼物,要送也是明日生辰,你啊,待我换好衣裳,与我细细说来,最好莫再有半点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