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侑日]相遇延续计划》成渠

2、02

　　橘猫一跃，轻轻松松摇着尾巴跳上了那棵悬铃木树。

　　它似乎被喂得有些肥了，甩动身上橘黄色小短毛时，不仅白肚皮也跟着动了两下，连带着站立的那根脆弱的树枝也轻轻晃悠着。

　　日向就站在树的正下方，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位乌野的不速之客，看它悠闲地坐下，舔食着自己的软爪，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的重量给这纤细的栖息地带来了多大的压力。日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静悄悄地放下背在身后的单肩包，预备一展身手之际，橘猫抢先一步，用着同它身体不甚相称的灵活，自阳光底下跃到了下一阶的水泥柱上，留给日向一个高傲的屁股。

　　这只橘猫溜走了。

　　但这并不妨碍日向将偷偷拍下的照片编辑好，输入邮箱后，发送给距离自己几百公里的兵库县内的某位宫姓男子。

　　「一只橘猫！在乌野出没！」

　　他连发了好几个感叹号，似乎又觉得不够，又用符号拼了几个颜表情，仔细检查一番无错漏后，这才将手机揣回兜里，背起书包朝着训练馆走去。

　　偶有几阵冷风拂面，抓着飘散在校内的春樱四处流连。

　　现在正是乍暖还寒的季节。

　　乌野三年级毕业后，主心骨就转移到了新二年级的身上。以日向影山为进攻核心的乌野特色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打磨成熟，新任队长缘下悬着的一颗心也缓缓落地，他按部就班地带领排球部训练，起初泽村还会打电话来问问，但后来也放心地完全脱手。

　　今年的入部情况要比去年好很多，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被春高上让人热血沸腾的怪人速攻吸引而来的排球新手，踌躇满志地想在高中开启一段新的经历。

　　“只要你一心一意对待排球，排球之神一定会眷顾你的！”

　　日向也尝到了被人追着叫“前辈”的快感，和西谷一起得瑟了好些时间，被问起训练秘诀时，非常爽快地说道。

　　“不要随便教导新人奇怪的东西啊！”在一旁的仁花无奈吐槽。

　　现如今，乌野排球部被划分为两个训练部分，主力军继续尝试新的打法以及和外校的友谊比赛，以便应对迫在眉睫的夏季IH；而新生们被以木下为主的二年级替补带着进行严苛的日常训练，乌野现在主力漏洞还是大了些，新生若不尽快成长起来，地区预选赛都会打得艰难。

　　“毕竟不是每一年，都能像去年一样，来的个个都是小怪物。”缘下翻看着仁花记录的队内练习数据，又看了看角落擦拭汗滴的一年级生，笑道，“而且那些被称为排球天才的高中生，哪一个在后天不是一个比一个努力？”

　　仁花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单论努力这一方面，乌野不会输给任何队伍——其他也是！”

　　正说话间，两人再度被视线中的日向吸引。

　　只见他背身之后，重心瞬间转换到右脚，在眨眼间便已快速迫近那颗在空中划出完美弧度的排球，自正下方高高跃起，摆直手臂，在触球的那一刹那，手腕灵活向下一弯，手指朝向地面，然后——

　　强力一击。

　　与木地板接触时仿佛带起一阵疾风，离得极近的几位正在喝水的一年级生心狠狠一颤，手被激得悬在了半空，久久未有动作。

　　“好，好强。”小乌鸦们心下暗暗吃惊，眼里闪烁着别样的光芒。尽管已经在电视上以及平时训练时见过很多次，但总感觉每次一目睹怪人速攻，那球的威力都要比上次要大。甚至连眼睛，在场外上帝视角都快要跟不上那抹一闪而过的橙色身影，“日向前辈……真的好厉害。”

　　而已经见怪不怪的缘下和仁花，仍然被这副景象弄得惊叹不已，片刻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轻呼：“看来日向在家，有好好吃饭啊……”

　　记分板上的红队再填一分，早已经稳稳下落的日向抿嘴暗暗咬着舌，一双灵光的眼睛静悄悄环视一番场馆，偷偷观察着在场其他人的反应，最后定格在网对面没有接到球的西谷夕身上，嘴上的笑意都要咧到了耳根后。

　　前辈形象设立计划，完美成功！

　　“是进攻版——「rolling thunder」！”日向故意拖长了尾音，学着西谷的叫法，将他心心念念的名字叉着腰给理直气壮地喊了出来。

　　“太帅了！翔阳！”西谷隔着网，竖起一个硕大的拇指，“真是可靠无比的后辈！”

　　“西谷前辈也很厉害！”

　　影山已经习惯两人吵吵嚷嚷的庆祝方式，不再像以往一样去出言制止日向偶尔得意忘形的行为，放弃挣扎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绕在指尖的白胶布，神情若有所思了起来。

　　乌养拿着资料板夹，走到影山面前，语气还是一贯的有些懒散，看着正在场中央试图凭借个人肢体语言和西谷讲述自己“研发经历”的日向，不痛不痒地打了个哈欠：“感觉怎么样？我在场外看着还不错。”

　　“他适应得更好了。”影山沉默了半晌，斟酌两下说道。就连自己，都有种“被牵引式的”得心应手，“我这次增加了手臂上抬力量，他也很精准的接到了。”

　　而且打得称心如意极了，扣球也没有出现脱力的情况。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在某个人身上也体验过。

　　乌养教练点了点头，“今年的伊达工恐怕要比去年棘手得多，攻破他们的防守只会难上加难。东峰走后，田中的力量还是薄弱了些，日向现在既然往「重炮」方向发展，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影山轻轻应了一声，对日向力量的增强不置可否：“总感觉，那家伙在春假期间进行了不得了的特训。”

　　乌养微微有些意外影山的话语，没忍住弯腰笑了起来，“哈哈，那家伙估计又是每天埋头苦练呢，没我们管着，怕是一刻都没和排球分开。”

　　说罢，拍了拍自家二传手的肩膀，嘱托了两句后，扭头转身招呼新生继续进行爬坡训练了。

　　一片惨叫声中，在原地的影山充耳不闻，心里默默辩驳了一句，我也没怎么和排球分开。

　　社团训练持续到傍晚才堪堪结束，因为有一年级主动承担了捡球打扫的任务，日向骑车回家的时间也缩短了不少，奔着月色跨过山岭，风中也有了些许夏天的味道。

　　宫侑短信回得很晚，大抵是也忙着训练，日向直到吃完晚饭，准备抱着排球进行静坐训练时才听到了一声短促的手机振动声。

　　「一只不知道什么的猫猫！在稻荷崎出没！」

　　刻意模仿成和日向一模一样的遣词造句以及满屏感叹号占满了小小的一个手机屏幕，再往下翻，就是一张被拍得有些模糊的照片，可见照片的主人，这只全身覆盖金黄色毛发的、正被抱着张牙舞爪的猫，并不怎么配合拍照。

　　日向没忍住倒在床上笑了起来。

　　「好有意思！！」

　　和稻荷崎的天才二传手宫侑莫名其妙的缘分相遇仿佛还在昨天，但实际上已经过去了近两月，在挥手道别后，两人通过邮箱断断续续地发着消息，保持着一种几近微妙的联系。

　　短信内容通常都没什么营养。起因是因为宫侑在回家的新干线上发现自己拿错了运动水杯，拍照发给了日向。日向同样回复了短信，考虑比赛见面后再换回来。就这样一来二往，有一搭没一搭地发着日常一直聊到了现在。

　　日向正欲回复，打字打到一半，宫侑的消息又发了过来：距离宫城县IH预选赛应该还有四十二天，小翔阳加油。

　　一长串内容被日向再度删成了空白，他抬头看了看日历，四月刚过去一半多些时日，预选赛粗略估计确实跟宫侑所说的时间相差无几。他只记得每个县包括东京，举行地区预选赛时间都不太一样，没想到宫侑除了兵库县，连宫城都能记得清。

　　没由来的，日向居然心底产生一种羞愧感，外加对宫侑的严谨肃然起敬。果然自己对排球的热爱还不够啊。日向感叹道。

　　「了解，感谢宫侑前辈！期待见面！」

　　宫治拧开宫侑房门拿复习课本时，就看见自家不成器的哥哥坐在床上摆弄手机，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平复不下去的诡异场景。

　　“嗤，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宫治的声音不大，每字每句正好能精准地传入宫侑的耳里。

　　“……”宫侑面部抽搐了一瞬，刻意压了压嘴角，将枕头冲着门口扔去，但拿了书的宫治已经十分娴熟地迅速关了卧室门，软绵绵的枕头遇到障碍，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落到了地上。

　　“嘶——下次把你脑袋打开花。”宫侑嘟囔两句，起身将枕头捡起，弯腰瞬间看见枕头上印着的一连串巴宝强，似乎正睁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宫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他什么时候笑了？

　　————
　　隔网相对的见面最后还是被推迟了。

　　因为规模问题，地区预选赛的直播只会在地方本地台播出，宫侑不想看回放，又正好上课无事，干脆直接翘了课跑排球部指导老师办公室蹲起了直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兵库县的农业介绍情况调成了宫城县县体育台，嘬了两口果汁看了起来。

　　老师犹豫了半刻，制止的手抬起，最后还是认栽地又放回了身侧。宫侑的成绩自是不必担忧，毕业绰绰有余，且职业排球联赛那边已经开始和学校联系未来去向，看宫侑对排球的狂热劲他继续走学业道路的几率很是渺茫。再一想到明天稻荷崎就要打预选赛，便放了一马。

　　“谢谢老师。”这时候，宫侑到学会卖乖了。

　　乌野因为春高全国前八的优异表现，IH预选赛第一轮直接轮空，昨天第二轮打去年的老对手条善寺也是较为顺利。

　　于是第三轮毫不意外地撞见了铁壁伊达工。

　　经由去年的打磨，伊达工所展现出的比赛效果，更是无懈可击。

　　“啧，真是可怕的拦网。”

　　虽然没有在春高上同台竞技过，但伊达工拦网的压迫感，透过屏幕也让宫侑感觉到一阵恶寒。

　　日向跟他讲过这个学校，以及那个一米九的拦网主力青根高伸，尤其着重提出了那人“知道对方是王牌就会锁定”的怪癖，在三番四次高高跃起然后被原地驻起的高墙狠狠拦下后，宫侑似乎有些明白了日向在说这话时内心隐隐的炫耀之意。

　　两方都比较熟悉各自的攻击线路以及防守思路，比分焦灼着，哪一方都不逞多让。乌野少了东峰和泽村，破壁的力量以及后方防守的稳固性都多有削弱，纯粹靠蛮力自是不可能，怪人速攻的使用空间也被压榨得只剩下一席之地。

　　宫侑脑子里转得飞快，再加上上帝视角俯瞰全场，他几乎都能准确预判到影山飞雄的托球线路和日向出现的时机场合，然后不可抑制地在心里描绘出一副全新的对抗双方的蓝图。

　　“说乖又不乖的托球。”宫侑撑着头莫名喃喃了一句，“这种严防死守真想来尝试一把新的玩法。”

　　思索的空隙，日向已经飞身跃起，整个身子都悬在了半空中，他的手臂大幅度伸展开来，紧挨着网的三人不由得将手上的肌肉绷紧了许。

　　“吊球。”宫侑心想。

　　在右手即将靠近排球时，日向一个极速刹车，将发力点转移到了紧张的手指上，而后，轻轻一松，一个轻巧的弧度绕过了铁壁，下坠到了地面上。

　　吊球。

　　裁判吹哨，25—22。第一局失利后，乌野迅速赶上，在第二局以微弱的优势扳回一局。宫侑也合眼微微松了口气。

　　第三局很快就开始了。

　　发球失误加上拦网出界，给场上的六个人造成了不小的压力，接连扣球被挡，每个人心里都产生了或多或少的焦躁感，连换了两次发球位，也只起到了不痛不痒的作用。

　　“新乌野还不够稳固啊。”小武老师苦笑道。

　　“伊达工今年，真是把乌野压得死死的。”乌养在场边，偏头看了看比分，“其实也是意料之中，不是吗？”

　　意料之中——

　　败下阵来。

　　屏幕前的宫侑也是盯着屏幕上硕大的比分，怔怔发神。

　　老师正好理完作业回来，随口问了句：“会和我们对上吗？”

　　宫侑沉默了半晌，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他看着因为拼尽全力，现如今躺在球场地板上喘着粗气的日向，以及沉寂的乌野一方，轻声叹了口气：“小翔阳，你进步的速度真的很快。”

　　他再无什么情绪起伏，起身关了电视，背上排球包，跟老师道别后离开，心想：

　　“那就过段时间再见面吧。”

　　*

　　「打得不错，问题也比较突出，你们教练应该会讲。」

　　宫侑将短信内容删删减减了好几回，本来打出的安慰话语最后还是变成了陈述事实的语句，确认无误后按下了发送键。

　　他认为日向应该并不需要无谓的安慰，这次的比赛是纯粹的实力对决，并没有像一月春高主力下场的这种明显劣势情景的发生，所以，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那只小乌鸦现在估计正一个人闭门思过吧，拿着笔记本画着场地进行复盘。

　　似乎是想到了有趣的场景，宫侑心底的遗憾也被冲淡了不少。果不其然，他很快就收到了日向的回信，还配有一张在排球上比着剪刀手的图片。

　　「我们下次的配合会更加精密来打破铁壁的！侑前辈看好吧！」

　　「春高见！」

　　「带着更加厉害的乌野！」

　　他内心有些骚动不安，右手拇指在拨号键处摩挲了许久。

　　周围有悉悉索索的蝉鸣，伴着黄昏日落渐渐膨胀起来，喧嚣在空气中起伏。偶有风卷过，缱绻地将宫侑牢牢包裹，宫侑走了没两步，黏腻的感觉就慢慢从背后传来。短信输入那一栏还是空的，但他只合上了手机熄了屏，慢悠悠地走上了撒了一地橘色斑驳的台阶。

　　“呼——”

　　仲夏末了。

　　————
　　稻荷崎学校联盟到达东京的时候已是夜晚九点。

　　步入夏季，枭谷学园联盟秉承着防蚊避暑的理念，这次选择的合宿地点依旧是圣地森然，并且热情邀请了他们在宫城县的老朋友继续一同参与。

　　而这次，因为各学校主力军纷纷毕业，新的团队还在建立时期，教练便商量着在合宿末期来一次对外车轮战。

　　这是一个秘密。

　　他们受邀枭谷学园，由联盟内部各学校排球部成员打乱，组成新的队伍，和其他联盟进行友谊赛。

　　稻荷崎是它们联盟中最早到达目的地的。

　　成功挺进决赛后，趁着中间休息的空隙，直接乘车到了东京。

　　此刻森然高校只亮起几盏星星点点的路灯，包括教学楼以及主体育馆无一例外都陷入一派安静的黑暗中。稻荷崎众跟着来接待的经理走着，在去休息的地方路过了灯火通明的第三体育馆。

　　“他们应该又在加训了。”女经理笑着解释道。

　　话音刚落，场馆内就传出几声兴奋的喊叫声：“Nice Ball！”

　　“哦哦哦！翔阳，打得不错！”

　　“可恶，下次一定防住你！”

　　“……”

　　“我们枭谷联盟，可是很强的！”女经理眨了眨眼，一边往前走，一边非常自信地说道，“明天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有队员正想回复两句增加美女经理的好感度，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一道隐匿在黑暗中的身影突然迅捷地从众人面前飞速闪过，连带着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几位胆子小的稻荷崎一年生吓得后退了两步。

　　“没事没事，因为地理位置，森然这边还是挺收小动物欢迎的哈哈。”女经理安抚道。

　　而宫侑倒是饶有趣味地抿了抿唇。

　　“哇哦——遇见猫了。”

　　“你是这辈子都没见过猫吗？”正好听到这句话的角名伦太郎瞥了眼宫侑，“如果你说音驹我还能勉强接受。”

　　宫侑没回答，之后回头看了眼第三体育馆，然后收回了视线，低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闷笑

　　“你没看见吗？一只橘猫，在东京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