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抓诡、种豆豆》一击

5、蜡烛阵

　　舅舅摇摇头，表示不知。

　　物业经理却一扭屁股，上前娇嗔的拍了下皮鞋男的胳膊，假笑着尖声恭维：“嗷呦，李先生，您贵人事忙，怎么有时间亲自来大厦，早说，我让人在门口迎接啊～您今天上三十三楼是为了……”

　　西装男甩甩头，脖子拗到另一边，打断经理的话：“前两天美容院的小姑娘们都在闹辞职，说什么闹鬼。那不是搞笑吗，开业前可都是找大师算过风水的！”

　　他神情激动，狂妄的单手指天，但手指微微颤抖。说话声刻意拔高了几度，带着夸张的响亮，仔细听，尾音里还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颤抖。

　　“但这两天说不干的人有点多，我那些设备千八百万，停一天不知道要亏多少钱！”

　　“不是说闹鬼吗，我找人除鬼来了！”西装男一伸手，把身后的老婆婆拽出来，拉的后者一个酿呛。

　　众人打量着，怎么看那都是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没什么奇特之处。穿着打扮会让人怀疑、手臂跨着的篮子里，装的是给老伴带的咸鸭蛋，而她本人，则更像是赶集迷路了。

　　“哈哈。”物业经理干巴巴的笑了一下。

　　他在心里想：这些有钱的乌龟王八蛋可能是钱来的太容易了，比乡下老头老太更迷信，比重症监护室的癌症晚期更怕死……

　　不过面上还是笑嘻嘻的：“对对，驱驱邪，咱要的就是个安心、放心～”

　　巫迦勒懒得管前面在说什么，他拉了下舅舅的衣服下摆，问：“舅，你不回家啊？”

　　舅舅被这几人唬的没空理他，摆摆手敷衍：“我不放心你，和小张换班了。”便不再理他，专心听面前几人的对话。

　　巫迦勒：“……”

　　大业主开口，经理自是俯首帖耳，他拉上舅舅，跟在西装男的屁股后面去等电梯，看见巫迦勒站那不动，疑惑的朝他投来视线。

　　“小巫，走啊？”

　　巫迦勒满头问号，小学生组队拉屎吗？拉上他干什么。

　　不管这几人是要驱邪还是抓鬼，和自己又什么啥关系。育苗肥料做的差不多了，真想收集诡域，等黄豆种出来了，他左手散出去一把豆兵，右手一万把正义大铁锤，直登三十三楼武力推进，小小半拉诡域，手拿把掐的事儿，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经理，我还要巡逻呢，你们玩～”他假笑推拒。

　　可能是要充面子，经理几步上前一把拉住他：“哎呀，小巫，巡逻不急，等李先生的事情做完，我帮你一起检查！”往回走的时候看了下西装男，后者对他的行动、一副孺子可教的满意神情，经理面上笑容更甚，钳着巫迦勒的手也更加用力。

　　啧。

　　三十三楼走出电梯，玻璃门内，宛心美容医院的招牌映入眼帘。

　　舅舅把电闸拉起，灯光全部打开。这几天没人上班，美容院内空空荡荡，昨夜昏暗的灯光下还不曾觉得，眼下四面大亮，空旷的室内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宇宙虫族怪物，只剩下一副沉默的躯壳。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想第一个进门，一直站在角落、沉默的老婆婆整理了一下衣袖，把手臂上挂着的篮子提在手中，打头走了进去。

　　“进，进去啊。”西装男的声音颤抖，躲在保安经理后面，畏畏缩缩的说。

　　巫迦勒悄悄翻了个白眼，和舅舅并排、跟上老婆婆，留两人走在最后。

　　穿过铺着素雅地毯的等待区，他们往里走。

　　明明数小时前巫迦勒还在走廊上和江哥、上演了一场追逐战，但此刻再次路过药房，前方的廊道里，地面上没有任何脚印，灰色的大理石瓷砖上已积攒了一层灰，这很不寻常。

　　“小豆同学。”

　　【我在呢】

　　系统是真的，他确信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几人穿过窄路，来到空旷的大厅。老婆婆把篮子放在地上，掀开盖着的深蓝色粗布，放下供台，拾了根白蜡烛在上面点燃，又拿出一个缺口的小碗，搁在前面，抓了把黄澄澄的小米放进去

　　接着她拿起一包粗盐，绕着大厅内、隔一段路就洒下一小撮，直把这个区域整个框起来。

　　经理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搭话：“李先生，您是在哪找到的这位大师？最近社会上骗子多，昨天我还收到反诈宣传的短信了呢，不如等明天白天、多叫几号人，再来‘驱鬼‘怎么样？”

　　西装男看着老婆婆的动作，不耐烦的回答：“你懂什么！现在的世界可没那么简单，这可是有大本事的人，今天这事，足足花了我两套房，还有、你当我不想白天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不是实在没办法，我特么用亲自来？”说到最后，西装男提高音量，朝着经理大吼。

　　撒完一圈，回到正中央，老婆婆蹲在地上，目光征征、看着面前跳动着的烛火。一边低声说话，一边用筷子搅拌碗里的小米。

　　“帮我在四个角分别点根蜡烛。”老婆婆抬起头，朝他们站的位置喊话。

　　没人敢应，经理戳了下巫迦勒：“小巫年纪小，动作矫健……”老舅不乐意了，制止他欺负小孩，狠狠拍掉戳在侄子后背上的手，扭头就要自己去。

　　巫迦勒拦住舅舅，走上前接过老婆婆手里的蜡烛，后者神色温和的注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不会出问题。

　　“叮。”打火机的火焰舔舐烛芯。

　　他把蜡烛微微倾斜，透明的蜡泪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小摊不规则的污渍，慢慢凝固，像是一坨冷掉的猪油。

　　蜡烛被按到那坨“油脂”上，小小的烛火在明亮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摇曳的影子投在墙上，瘦小而局促。

　　他去到第二处，经理和西装男躲瘟疫一样迅速远离，舅舅站在原地，看起来有些紧张，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远处就是走廊，两个空间交汇的夹角光线略暗。

　　蜡烛点燃。头顶的惨白灯光在墙壁上、映出一道纤细，狭长的阴影，随着烛火燃烧微微跳动，仿佛在挑衅走廊尽头不可言说的未知恐惧。

　　巫迦勒的耳边响起诡异的低语。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纠缠，扯动神经。像是凿开头盖骨，钻进一条粘腻的水蛇，不停翻涌。

　　头痛欲裂，打火机掉在地上，他感觉双腿发软，快要站不住，紧盯着他的老婆婆一挑烛芯，火焰跳动了一下，巫迦勒稳住身形。

　　“小豆同学！”

　　【我在呢】

　　“播放热歌榜一位！”

　　【滴——来，来财，来，我们这的憋老仔～脖子上喜欢挂玉牌……】

　　“呼……”低语消散，巫迦勒长舒一口气，DJ声轰鸣，他捡起打火机，转头往左走。

　　第三只蜡烛被点燃的时候，四面八方莫名冒出一股陈旧纸钱的味道。中央空调已经关闭，按理说温度应该不低，但有丝丝冷气从脚底往上攀缠，巫迦勒不适应的跺了跺脚。

　　就快要结束了，他挺了挺因紧张而僵硬的后背。

　　点燃最后的蜡烛放到地上，巫迦勒起身回头看。

　　老婆婆动作不变，舅舅抬腿正往他这边走，西装男和经理缩在沙发后方，四只蜡烛孤立的在大厅的四个角落燃烧，各自形成昏黄的晕影。

　　就在此时，老婆婆敲了下碗、发出一声浑厚的“咔哒”声，小碗破碎，小米漏了一地。

　　空间里的氛围登时一变。像是虚假的帷幕落下，诡异苍白的祭坛升起，死寂的大厅内凭空生起一股气流，裹挟住地上的尘土席卷而来。

　　烛火猛烈晃动。灯光骤然消失！黑暗降临，西装男和经理交错发出两声锐利的惊叫。

　　漆黑中响起无法言说的呓语，四根蜡烛如同连接上了幽冥，豆大的光点像黑暗中的四只眼睛，用冰冷渗人的视线、交错形成一个诡谲的区域。

　　“乐乐！你在哪呢？！”舅舅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黑暗中响起，巫迦勒赶紧上前两步拉住他。

　　西装男和经理的尖叫声慢慢消散，四周再次恢复了沉重的静谧，余下粗重的喘息声交错。

　　烛光如豆，映出几人昏暗的轮廓。

　　正中央的老婆婆不动如山，亮光打在脸上，让她的五官变得模糊，倒影盘旋在天花板，里面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疯狂蠕动堆叠。

　　她抬起手，捻了几个玄妙的手势。

　　五根蜡烛登时像是加入助燃剂，火苗噌的一下变大！有极其轻微的指甲刮擦声自天花板吊顶里、墙壁深处、甚至是地板下重重叠叠渗透进来。

　　“咔滋，咔滋……”巫迦勒觉得后槽牙有些发痒。

　　突然，老婆婆的头猛地向后扬起，眼珠上翻只露出眼白，摇头晃脑，身体剧烈颤抖着大喊。

　　“李自从！十一月七号寅时出生，四十六岁，无婚配，三子女，借九阴娘娘道、向枉死女子忏悔，求娘娘恩典！”平地惊雷，老婆婆掷地有声的声音撕碎了寂静，她：“还不快来跪下！”

　　西装男连滚带爬扑到她的旁边，朝着那根蜡烛重重磕头，蜡烛迅速燃烧，违反常理的突然下降一大截，烛泪像屋檐落雨，撒了一地。

　　老婆婆同样跪在地上，翻着眼白前后摇晃，嘴里嘟嘟囔囔，四方蜡烛的火焰慢慢由黄色转为青蓝色、不停颤动，各种各样的影子随着颤动、在整个空间里张牙舞爪，映的美容院内如幽冥鬼蜮。

　　有风升起，绕着大厅跑了一圈。

　　老婆婆身形一顿，黑眼珠复位，皱巴巴的嘴唇抿起。

　　“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