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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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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如雷劈似的,将林远风定住,他猛地抬头看向她,眼中的喜悦藏也藏不住,又似乎不只是喜悦,有犹豫,有彷徨,有安适意看不懂的很多东西。
良久,良久,他的眼神逐渐坚定,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点点头:“对,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又否定道:“不,我爱你!”
安适意七上八下的心也定了下来,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绚丽的烟花,突然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值了。
她抬手,轻轻搂住他。
林远风的手,颤抖着,用力把她嵌入自己的怀中。
“谢谢你,适意。我爱你,适意。”
“我也爱你。”
暧昧还没来得及在病房里氤氲,就被输液管里触目惊心的红色打断。
第三瓶水早已挂完,输液管里,血已经回得很高,林远风赶紧按铃找护士。
两遍铃响过,还没有护士过来,林远风赶紧去护士站找人。
等林远风带着一个护士急匆匆地回来,安适意的针管已经拔掉,换上了刚给买的白裙和风衣,收拾妥当,坐在病床边等他。
安适意见他回来,抱歉地对护士摆摆手,说“刚才有护士来过了,已经好了。”
林远风放下心来,也跟着致歉,护士说声“没关系”就接着出去忙了。
林远风帮安适意拎起包,又伸手去牵她。
不料安适意却躲开了,一股失落感袭来。
只是林远风还没来得及多想,她已经绕到他的左边,右手挽住他的臂弯,拽着他往前走。
林远风笑了,如沐暖阳:“走吧,先带你去吃饭。”
“吃不了了,经理喊我交策划书。”安适意垮着脸抱怨,“你还是先送我到茶社吧,我得把车开回去,不然明天上班不方便。”
“能开吗?”林远风很担忧。
“没问题啦,又不是真的生病。”
“那也要吃完饭……”林远风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打包了那么多点心,带回去热热吃,也免得浪费了。”
“可我……想和你在一起,多呆一会儿……”林远风望着她,说得有些小心翼翼。
安适意的心一颤,说:“明天!等我交差了,去学校找你,陪你一起吃饭。”
“好!”
林远风开着车一路向山腰的茶社而去。
雨后空山,晚来幽凉,他无比惬意。
今天是他这一生最快乐的一天了吧,他多希望,这条路长一些,再长一些,直到天的尽头,永远,永远地走下去……
事实总与期待相反,很快,茶社就到了。
安适意上了自己的车,不一会儿,白色轿车在他右侧停下,安适意示意他摇下右边的车窗。
“我走啦,明天见!”
林远风打开车窗,向她挥挥手:“慢点开,路上小心。”
安适意点点头,拿起一个信封丢到他的副驾驶座上,随即轻踩油门,犹如山林间一阵风般扬长而去。
林远风疑惑地拿起信封,厚厚一叠,让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打开,果然,一叠人民币,里面夹着一张便签:谢谢你帮我租好房子,但是租金不能让你付哦!
林远风的心闷闷的,他知道,这一定是她来之前准备好的。可是,现在,他们之间有这么大的变化了,还非得跟他撇得这么清吗?
他能告诉他,其实那房子就是他自己的吗?所谓请朋友帮忙只是让她心安而已。如果,现在告诉她真相,她还会继续住吗?
今天发生的变化太多,安适意的心就像坐在过山车上兜兜转转数个来回。
幸好,余下的是十足的喜悦。
压抑了两年的感情,突然云开见月,这种欣喜她无法言说,忍不住在车里尖叫着为自己庆祝。
前面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开得实在太慢,安适意现在恨不得自己能飞起来,怎么可能跟在后面慢慢走,她打了转向灯,向左变道。
“嘭”的一声巨响,安适意的头重重地磕在方向盘上,安全气囊弹了出来。
惊吓中,安适意的手一松,方向盘一歪,车子紧跟着向右偏转,直接撞在还没超过去的大货车上,后面还有一股力推着她向前,刹车踩到底了,还是停不下来。
安适意开始发慌,死死地踩住刹车,车还是在往大货车上挤。
那货车就像一个庞然怪物,要将小小的她吞噬。
这个念头一起,安适意浑身开始颤抖,手脚都使不上一点儿力气。
恐惧。
是她晕过去之前唯一的念头。
撞在一起的三辆车,胶着着向前推行了十来米才彻底停下来。
白色轿车后面是一辆玄武岩色保时捷,陆逸寒艰难地从车里出来,捂着流血的额角。右膝盖不知道磕在哪里,疼得厉害,他一瘸一拐地挪到路边。
货车驾驶室的人也都陆陆续续下来,索性都是些轻微的擦伤。
白色轿车里的人却没有动静,大家都往那边围过去。
白色小车保险杠碎了一地,右边半个车头都惨不忍睹,车还锁着,车门拉不开。里面的人已经昏迷,头上,手上,到处是血,滴在白裙上,触目惊心。
有人建议把车窗砸开,把人抱出来。又人建议原地不要动,等救护车来。有人拿出电话报警,说有人受了重伤……
只有陆逸寒愣在最外围。车里的人,看起来很熟悉,那么像他魂牵梦萦了六年的那个人。
他的内心翻江倒海,颤抖着手给闵睿打电话:“你过来一趟,我好像……看到陶然了。”
“陶然?怎么可能!她六年前就去世了。”闵睿那边似乎不太方便,压低着声音。
“可是,她,很像。我不会认错的。”陆逸寒死死盯着那还在流血的脸,那把生了锈的钝刀又开始翻搅,他的心,疼得无以复加,“她出车祸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吗?”
“你见到人了?是不是陶然,你问她不就行了?”
“她昏迷着。”自己的话刚说完,前两天闵睿的话突然在脑海里盘旋,“她没有醒”,“没了亲人”“医院只能放弃”“她过世了”……
陆逸寒突然像疯了一样,挤开人群,挤到窗边开始猛敲车窗。他想让里面的人睁开眼睛,一定要睁开眼睛。
他一直敲,一直拍,嘴里一直喊着“陶然,快醒醒”,旁边的人以为他们认识,都自觉地退后一步,方便他喊人。
可是里面的人双目紧闭,没有一丝要醒来的迹象,只有血不停地往外淌。
陆逸寒真的要疯了,无能为力的感觉糟糕透了,他开始找工具想砸窗户,想抱住她,想让她睁开眼睛……
警车、消防车、救护车陆续到了现场。安适意被解救出来,抬上救护车,陆逸寒一直跟在旁边,担忧地问医生情况。
救护人员以为他是家属,让他一路跟到了医院。安适意头部血流不止,昏迷不醒,直接被推进了抢救室。
警察喊他做笔录,询问当时的情况。陆逸寒说自己超速行驶,前车变道的时候,没来得及刹车,撞上了。
最终交警判了他全责,扣分罚款,赔偿货车司机的损失,最重要的还要看安适意的情况。
“伤者你认识?”
陆逸寒点点头。
交警安慰她,“认识就方便了,等她家属到了,只要伤情不严重,赔偿事宜你们可以自行协商。”
“家属?”陆逸寒一直紧绷的大脑,抓住了最重要的一个词汇,“她没有家人了。”
交警一脸疑惑:“怎能可能?我们联系了他的父亲,他们都在外地,已经定了最早的航班赶过来。”
“父亲?她父亲六年前已经去世了。”
“不可能!刚通完话呢!”交警被他说得毛骨悚然,连忙把在走廊那头打电话的同事喊过来。
“刚才,你是不是跟那个伤者,叫什么来着,哦,对,安适意。跟她父亲通过电话了?”
同事点点头:“对。她父母在海市,定了最早的航班准备过来,说是哥哥在江市,可能一会儿就能到。”
陆逸寒呆住了,喃喃地问:“她叫什么?”
“安适意啊,你们不是认识吗?”交警更疑惑了。
“我认错人了。”陆逸寒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委顿下来。老天给他希望,又让他立刻认清现实:陶然早就已经不在了。
今天的这一切,似乎只是为了让他知道,八年前的那个少女,是怎样的无助,怎样的凄惨,甚至,没有一个家人,最终被无情地剥夺了活着的权利。
陆逸寒一瘸一拐地回到抢救室门口,等着里面的结果。
六年前,陶然躺在里面,外面连等她的人都没有。
那时候的他在干什么?心安理得地躺在病床上,想等过段时间,等她冷静下来,再找她好好解释,让她不要误会自己,原谅自己。
呵!原谅!陆逸寒,你有什么资格被原谅!陆家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资格被原谅!
他的思绪不知道扯到多远的地方去了,身边突然跑过来一个人,在抢救室门口停下,焦急地朝里张望,仿佛想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情况。
陆逸寒抬头看了一眼,是个眼熟的人。对面的人也转过来看到了他,有一丝迟疑,问:“陆少?”
陆逸寒点点头,也冲他打招呼:“安总好。”随即想到了什么,问:“里面是你的妹妹?”
安思畅点点头。
“对不起……”陆逸寒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重要的是,现在更确定了。安家父母健在,儿女双全,里面是安家的女儿,不是陶然。
他的陶然,已经在六年前,彻底抛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