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柏麟帝君］龙凤呈祥》芙蕖牡丹

31、第三十章

　　柏麟是位好老师，他尽心尽力地指导珑玥如何修道，但珑玥于无情道修行上实在没有天分，一连几日连入道的门槛都没摸到。柏麟担心她的积极性会受到损伤，故而频繁地宽慰她，珑玥近来已不大哭泣了，受到宽慰也总是一笑了之，让柏麟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他想过了，战神既已永世沦为凡人，那便对天界再无威胁，虽说可惜了些，但到底她的来历总是不能叫他完全放下心，如今这般，也算圆满。至于那位被牵扯的善人，他自会吩咐司命在轮回中给予补偿。

　　天帝真身强悍，又秉性属火，若是教导得宜，天界自然添一大助力。只是她情伤未愈，还需他多多开导关心。想着想着，柏麟神色柔和了些许，不知为何，他对天帝总有股熟悉的感觉，这些天若换了旁人，他定然没有这么多的耐心。

　　是夜，柏麟惯常等珑玥睡下之后才离开，在经过摆放锦盒的地方，他脑海里有一丝灵光闪现，总觉得那里面应该有一件宝物，比红玛瑙还漂亮，比红宝石还莹润，触手生温……这个古怪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他疑心自己是不是近日太过忙碌所以忘了些什么。算了，眼下天帝已经睡下，再派人大张旗鼓地翻找宝库不妥，还是等明日再说吧。

　　柏麟的身影消失了，空气中他的气息也渐渐被风吹散，珑玥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天上的一轮明月仿佛只照着她这个伤心人，是一片空荡荡的惨白。她的眼珠呆滞地转了几下，似乎不是出于本人的意愿，而是身体自发的举动。

　　我疯了吗？她在心底诘问自己，既然知道自己根本修不了无情道为什么还要答应柏麟？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无用功？即便在镜子里我真的入了无情道，这又算什么呢？

　　她心里满腹委屈，说起来她出身优渥，倍受疼爱，一路走到现在顺风顺水，什么想要的都得到了。她栽的唯一的跟头就是在柏麟这，可偏偏她舍不得怪不得，即便遍体鳞伤也不愿意从坑里爬出去，顶多像现在这样在无人之时偷偷饮泣。

　　她入镜明明是为了帮助柏麟早日脱险，可看看她现在做了些什么呢？她受情所扰，不知给柏麟添了多少麻烦……这些日子柏麟待她很好，可她一想到从前他对战神说不定也这样好，甚至比这样还好，她便忍不住嫉妒战神。

　　她无声地笑了笑，现在她终于能共情那个修复锦觅陨丹的润玉了。倘若你不爱我，我宁愿你永远不懂爱，永远不要爱上别人。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属于我……果然龙的天性就是自私偏执……

　　但柏麟是无辜的，他没有错，一直以来都是她一厢情愿：是她自己要喜欢柏麟的，是她自己要难过的。她的心又开始痛了，是一阵一阵的绞痛，仿佛心上的血管都搅在了一起，血液无法流通，只能横冲直撞互相打架。

　　她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精血燃烧撑不了多久了，难道她要让自己和柏麟折损在镜中吗？这死法对天帝和帝君来说也太可笑了些吧！她还有母神，哥哥们，叔父，大伯……

　　与其这样继续纠缠到最后让柏麟和自己颜面受损，不如……不如……拉开距离，兴许这样，她就不会那么贪恋了。柏麟正直高洁，如天上雪魄，冰上莲花，她却因此动心动情，给他添上许多麻烦，实在不该。

　　她该……离爱……

　　一滴圆润的泪珠滴在光洁细腻的手背上，在月亮下变成一汪小小的水洼，照出了脆弱无依的神女的面容。

　　次日，柏麟依旧来指导珑玥，珑玥闭目凝神，尝试入定。然她神情恍惚，心神欲裂，方才在柏麟面前不露破绽已然十分勉强，如何还能强行尝试修无情道？

　　喉咙涌上甘蔗般的腥甜，眼泪不自觉又蓄满眼眶，珑玥忍不住想，倘若我即刻就死在他面前，他会不会为我伤心落泪？柏麟察觉到珑玥的状态不对劲，立刻出手替她中断了入定，珑玥蹙眉剧烈咳嗽，丝丝缕缕的鲜血从指缝间溢出。

　　柏麟沉下脸，心中焦躁慌乱，语气却难得强硬：“做什么要勉强自己！”不知是在生珑玥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珑玥仿佛失了所有气力，虚弱无比地仰面向后倒去。

　　来不及想什么，柏麟伸手接住了她，珑玥从他怀里睁开水色朦胧的眼睛：“帝君管我做什么呢？”她语气里某种古怪的东西让柏麟的心为之一颤，他低下头道歉：“方才是我语气不好，你别放在心上。我去叫医官来。”

　　珑玥摇了摇头：“什么医官来也治不好我的病。”她又咳出一朵艳丽的血花，定定地看着柏麟，神情悲哀又自嘲：“到现在，你还没有想起来我们的一星半点吗？”

　　又是飞速闪过的几个念头，柏麟越要抓住它们越是不能，他面上流露出迷茫和无措。珑玥温柔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我明白了。”她苦笑着流泪：“是我高估我在你心里的位置了。”

　　她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柏麟怔怔地看着珑玥，心里也一阵疼痛，他忘了什么了吗？珑玥觉得她整个人都浸在黄连水里，不断往下掉，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她被自己此刻的无力和无能震惊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锲而不舍地自取其辱，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做柏麟才能满意，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能……死在镜子里……

　　柏麟替她擦去唇边的鲜血，语气不容质疑：“不论如何，我们先看医官！”珑玥泪眼婆娑，反倒比他还要强硬起来：“你为什么一直都不明白我的心意！我大伯知道，我大哥知道……就连司命也知道，难道真的要我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吗！”

　　她的哭喊里是孤注一掷的绝望：“你既然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一直告诉我自己你是修无情道的，不能打扰你的修行！可你知不知道，我也有心，我会难过的！”

　　她看不清柏麟的神色，只是凭着一腔孤勇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反正出了镜子柏麟不会有镜中的记忆，那她为什么不能放纵自己一次！

　　柏麟的唇……好甜，甜的让珑玥都觉得有些发苦，她一边吻柏麟一边流泪，随着情动头顶两只如红樱桃般可爱动人的龙角也冒了出来。柏麟脑袋发懵，瞥到了珑玥的龙角后瞳孔一震，他好像……想起来了些……

　　长秋殿内，珑玥率先醒来，太上老君和岐黄仙官立刻围到她身边：“陛下您没事吧！这真是太好了！”珑玥摇了摇头：“没事。只是燃烧了太多精血有些发晕。过去多长时间了？”

　　太上老君拿来一壶补精血的丹药给珑玥，岐黄仙官答道：“约莫过去了两个时辰。”“才两个时辰……”珑玥服下丹药喃喃道。她按下内心纷杂的心思继续问：“帝君何时能醒过来？”

　　岐黄仙官查探过后答复：“半个时辰之后帝君便能醒来，陛下是要在此处守着帝君吗？”珑玥点点头又摇摇头：“不了，本座先回自己宫殿了，待帝君醒来你们告诉他好好修养，不必急着见我。”

　　太上老君和岐黄仙官微妙地对视了一眼，珑玥看着浮世镜：“这镜子也是神器，若毁去未免可惜，不若召集些精通阵法的仙君以此镜为阵眼研究个厉害的阵法布置在天门前，也可更好地保护天界。”

　　“陛下圣明。”珑玥最后看了一眼柏麟，消失在原地，语气疲惫淡漠：“传本座谕令，辍朝半月，一应事物交与水神火神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