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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许诺 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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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抱着女婴一步一步走进了深山,在山林中有着一个隐蔽的木院。
木院
老者抱着女婴推开了木门,屋内放着一张床和一些简朴的桌椅柜台,都是木制的。
将女婴放在了床上,老者叹了口气,这女婴不知为何生命力如此顽强,但她也是个刚出生的婴孩,他这又没有什么产奶的牲畜,该喂些什么呢。
“你这女娃娃……”老者又叹了口气,随后去了厨房准备熬点米汤喂她。
也不知是这女婴好生养还是怎么,倒也让老者一番照顾活了下来。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间,这女婴也被老者养了十年。
“爷爷。”稚嫩的嗓音响起,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清冷,十岁的夙倾颜从院外跑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一只滴血的野兔。
老者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小丫头手里的兔子,眼中闪过一抹赞赏,却又瞬间被淡漠代替。
“嗯,处理了罢。”老者淡淡道。
“是。”小丫头点点头,拎着兔耳走到一块石头前,那里赫然放着一把匕首。
夙倾颜拿起匕首,面无表情,手起刀落,给那兔子剥皮,随后开膛破肚,那淡然的模样仿佛她做了无数次。
也确实是做了无数次,她这个爷爷自她蹒跚学步起就结束了她的童年,逼迫她舞刀弄剑,早间挥拳练基本功,午时舞练剑法,晚间识字看医书。
夙倾颜手里那把匕首是她爷爷送的,泛着寒光且未挂一滴血珠,在阳光照射下,隐隐露出二字,血阁。
老者一边看着小丫头处理兔子一边研究给她找些新的剑法和医书。
但思量片刻,他又打消了念头,先让她将现在的烂熟于心再说,才十岁,时间多的是。
约莫半个时辰后,夙倾颜将烧至好的兔肉端进了屋内放在桌子上。
爷孙二人面对面坐着,安静的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夙倾颜垂着眼眉,无声的夹着菜,她总是这般冷淡,寡言少语的不像个孩子,脸上鲜少出现笑意。
老者虽然也是淡漠着,但手上却时不时给小丫头加菜。
一顿饭后,夙倾颜收拾了桌面洗了碗筷,自觉的去了院外练剑。
她那柄长剑也是爷爷送的,剑有名字,叫雪寂。
老者站在屋前,时不时点她几句。
“把胳膊太高点。”
“速度太慢。”
“转身时也该留意身后。”
夙倾颜也不回应,却也按他说的一一改正。
有时她很好奇,爷爷究竟是何人,为何什么都会,为何每月的十五都有一身着黑色衣袍的人来见他,每次都拿了许多东西,为何要她刻苦练武,入了夜还要挑灯夜读研究医书。
但她不能问,爷爷说过,有那疑心的功夫不如多看几页书,她也将此话当做真理。
但这种生活也将她的性子磨的日渐低沉,终日冷着小脸,寡言少语。
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又过了六载,当初的小丫头已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肤如凝脂般细腻白皙,更是生了一双狐狸般的双眸,眼尾上挑,眼头内勾,美眸婉转间竟有些撩人的滋味。
当初硬朗的老者如今也日渐消瘦,他已经意识自己大限将至,于是,在一个深夜,他将夙倾颜叫到了跟前。
老者躺在床上,昔日犀利的眉眼此刻已经浑浊,他看着面前站的笔直,亭亭玉立的少女,心中惆怅万分。
“颜儿,爷爷老了,不中用了。”老者哑声道,“有些秘密,此刻,也该告诉你了。”
少女只是低垂着眉眼,并未回应。
老者见她这般,叹了口气,娓娓道来,“你是我在悬崖下捡回来的,并非我的亲孙女。”
少女毫无反应,显然早就知道了。
老者仅仅皱了下眉,接着说:“我大限将至,而你,是我如今名义上唯一的孙女,我死后,有些东西就该交到你手上。”
说着老者从枕头下拿出一块血色玉佩,上面刻着四个字,血阁阁主。
夙倾颜眸中闪过一抹诧异,接过了玉佩,低声念道“血阁……阁主?”
老者咳了两声,咽下口中腥甜,“不错,血阁是我的毕生心血,也是我能留给你的,最后的东西。”
夙倾颜心中波澜起伏,她虽不知血阁为何物,但也懂了这玉佩有多么重要,而他,就这么给了一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老者好似读懂了她的心思一般,他无奈的摇摇头:“我虽待你苛刻,但在我心中,你夙倾颜便是我的亲孙女。”
又道:“待我死后,你便可以去这血阁,有这信物在,他们定会对你毕恭毕敬,保你衣食无忧。”
少女沉默了,半响,她开口道“我不会去的。”说完,将玉佩放在床边。
老者只是笑了一下,对她的回应并不意外,“你也可以不去,爷爷我只是把这个留给你,日后,定有能用上的时候。”
夙倾颜这才点点头将玉佩收起,同时,对老者多了几分感激,她虽薄情,但她知道感恩。
老者心事已了却,闭上了眼睛,他轻声道,“好了,不早了,去睡吧。”
夙倾颜不疑有他,嗯了一声,起身去了另外一间屋子休息。
老者听见了关门的声音,睁开了双眼,他叹着气,呢喃道“颜儿啊,往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
次日
夙倾颜一如既往的早起,可今日却没看见本该在院子里的身影。
她心中暗叫不好,直接冲进了老者的屋子,那个消瘦的老人正在床上躺着,安静的闭着眼睛。
夙倾颜怔愣着,一步一步的往床边走,她的腿此刻像灌了铅一样,一步比一步沉重。
“爷爷……”
“臭老头……”
“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你还好意思训斥我……”
夙倾颜一声又一身的叫着,却不知何时,她的声音竟带了一丝哽咽。
若搁平日,老者定会厉声呵斥她懦弱,呵斥她不懂规矩要罚她。
可现在,再也不会了,因为那个严厉的老头再也醒不过来了。
夙倾颜终究没让眼泪落下来,她走到老者床边,缓缓地跪了下来,纤细的手轻轻握住了老者的。
老者的手已经冰凉,无论她怎么揉搓都热不起来了。
夙倾颜闭上了双眼,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她默默的把手收了回来,又跪着退后两步。
然后,郑重的给老者磕了三个头,每磕一下,夙倾颜的心就颤动一下,纵然她薄情寡义,纵然她恨这个老者自她刚蹒跚学步时就严厉的培训她,呵斥她,但她此刻,是实实在在的悲痛。
毕竟这人,养了她整整十六载,十六个春夏秋冬,而她只不过是他捡的弃婴罢了。
三个头磕完,夙倾颜站了起来却险些没站住,她深呼吸了几次,稳了稳心神。
后来,夙倾颜将老者安葬了,葬在了深山中,她找了一块木板充当了老者的墓碑,再次跪了下来。
“颜儿……定不负爷爷悉心栽培。”她手里紧紧握着那个玉佩,郑重许诺,只为让那沉睡的老者能够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