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叶红于二月花》纳兰小寒

3、第三章

　　吴哲一直欲言又止，袁朗不是没看出来，他的神情甚至能让袁朗隐约猜出来他要说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一直在袁朗心里，他隐约知道吴哲喜欢自己，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转变，有些太过专注，有些令自己分心。他只是他不清楚那种喜欢的程度及有没有偏差。用偏差来形容感情，还真是有点过分，可是它准确。就如同袁朗自己，有一段日子他觉得自己也迷失了，迷失在这种感情里，对高城。他喜欢他那股劲儿，那种豪迈的阳刚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面对敌人是绝对的装甲猛虎一只，转过身对着自己的兵却挖心掏肺的好，对自己敬佩的对手可以说我酒量一斤，陪你也就二斤吧。在需要藏着掖着的老A生活里出现这样一个人，是一种意外，是一种惊喜，一种可以很放纵的抬杠，吆喝，不必顾及形象，不用管上级下级，可以让人热血奔涌的激情。曾经一度他以为那是他所追求和需要的，直到激情随着时间渐渐冷却，他才看清那是什么。那是一种以命相交的兄弟之情，却不是他以为的爱情，但，曾经，他以为是。

　　而那个曾经，离现在只不过过去几天而已。

　　其实，这里面实在也没人家高城什么事儿，自始至终他从未跟高城说过，他享受的是一种过程，而不是用自己还没搞明白的事儿给他人带来困扰。他相信高城待他也是一种惺惺相惜。不过情绪左右思维，当你相信它是爱情时，你觉得他对你的态度也像是这样，或者至少是暧昧的；当你相信它不是爱情，他待你就变成了朋友。袁朗从来都是勇于直面的人，在理清思绪之后就不再有所谓的困扰，但同时他也产生了迷茫，他曾经以为的追求和渴望，在遇到后才发现不是自己真正需要的索求的，生平第一次他迷失了。

　　吴哲呢？吴哲对自己的这份感情也是带着偏差的吧？自己也是那种他生命里从未有过的形象，从愤恨到佩服，从烂人到袁朗，开阔了他的世界和眼界，能让他滋生这种情绪的人在他年轻而出色的生命里恐怕是唯一。袁朗相信吴哲只是迷惑了，他自己刚挣扎出来的地方，他不愿吴哲又紧接着陷进去，那种滋味，不好受！而吴哲还这样年轻，他不该过早承受这种迷惘，对他那样细腻的人来说，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儿。失恋可以让人成长，成熟，但迷惘却容易使人颓废。

　　袁朗是喜欢吴哲的，吴哲热爱生命，有理想和目标，他关心战友，风趣幽默，他给老A们带来了从未有过的轻松氛围，他的气质是被军装掩盖不住的，他的修养和知识是每一个认识他的人都喜爱的敬佩的，而他并不骄傲，真正的亲切平和，做到的人，太少。这样一个人，能不去喜欢他才叫奇怪。

　　可是，现在的袁朗刚从感情的漩涡里挣脱出来，他实在不想还没站稳就又一头撞进去，至少不是现在，这样对谁都不负责任。现在，他只想冷静。

　　吴哲终于开口了，声音轻轻的，“袁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袁朗心里叹了口气，闭了闭眼，今夜，注定要伤害这年轻的心灵了么？“......是幸福的感觉吧！”

　　“幸福的感觉...”吴哲喃喃的重复，兴奋又惶恐的心情令他很是紧张，眼睛里的光彩渐盛，从何时起自己的眼光就不由自主的追逐那烂人的身影，开始关注他的喜怒哀乐，为了从那道目光中获得肯定而加倍的努力......都因为这个烂人，呵呵，这也算是自己的专有称呼了，“......那我现在很幸福！”他终于转过头注视这袁朗，声音还是轻轻的。

　　声音太轻，表示不自信，袁朗心里想着，他当然不能说出来，他什么也不能说，他给不起的东西，他也不能许，不管他多喜欢吴哲，有些事儿他不能糊弄他。

　　吴哲望着一直默默抽烟的袁朗，眼里的光芒渐渐暗淡下来，他相信袁朗懂自己的意思，就如同自己已经明白袁朗的暗示，还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深深吸了口气，想平复心中的苦涩，原来从幸福到苦涩，距离不过几秒钟而已。吴哲不知道他现在该怎么办，或者做些什么，他想，说说话吧，也许不这么尴尬，也许，也许为了那小小的不甘心。“我能不能知道让你幸福的是谁呢？”

　　袁朗心里也并不好受，看着吴哲像蔫儿了的花朵一样，他几乎想承认刚才吴哲望着他的眼光让自己心跳，可他已经伤害了吴哲。那年轻光彩的脸庞瞬间的暗淡甚至让他觉得心疼，但他还是没回应。吴哲，吴哲，我需要的是时间，我现在给不了你任何承诺，有些东西是人生中必定要承受的，我很抱歉，但我不能违心，更不能为了让你不受伤而哄你。如果这是一个伤口，吴哲，坚强点，我会在背后看着你，不会让你摔得太重，或者，有些真相并不那么难以接受，也许，这样你的将来会走的更轻松。

　　袁朗抽了口烟，还没张嘴，勤务兵走来，“报告中队长，师侦营高副连长来电，说你办公室电话一直没人接，请你回电。”

　　“知道了。”

　　他轻轻拍了拍吴哲的肩膀，站起身来，“吴哲，回去吧...”他有点放心不下，走出去几步，还是停下来回头望了望。

　　吴哲已经站起来，月光下他略显淡薄的身影很有些冷清，他看见袁朗回头，冲袁朗抿嘴淡淡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有点发光，有点哀伤，有种深深的愁绪，他嘴唇微微动了动，袁朗读到的唇语似乎是“原来是他......”
　　袁朗心里一动，知道吴哲误会了，他想解释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跟他说虽然不是高城可也不是他么？他思绪转动间，吴哲已经转身走了。

　　袁朗望着吴哲失落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真的错了，吴哲的感情和他的人一样纯粹，没有偏差，他甚至有些后悔了。袁朗在过后的几天里想起来这事儿多少有些心烦意乱，他甚至设想了一些可能，但他当时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暂时的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