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北司厌

4、第四章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诗里说的竟一点也没错。
　　四月了，华光寺里香客如云，遍地种满了桃树，这时节桃花开得正好，花瓣被风吹的散落在地，春日里看着甚是养眼。柳夫人趁着今日天气晴朗，带着柳若宁和柳亦萱两姐妹来华光寺上香祈福，华光寺建在山腰，三人和丫鬟随从在山底便下了马车步行上山，台阶比较陡众人皆小心翼翼的，路过往来的人皆忍不住望向她们。
　　“姐姐的美貌迷的别人都挪不开眼了呢，母亲想过来给姐姐求个好姻缘，怕是还没上山啊，这姻缘就来了。”柳亦萱在柳夫人右手搀扶着，看着周围人的目光忍不住打趣道。
　　柳若宁在柳夫人左边搀扶，听了这话又气又羞：“你胡说什么呢！”
　　“谁胡说啦！我听说这华光寺求姻缘最是灵验，这满山又都开着桃花，母亲来这儿上香祈福，不是给姐姐求姻缘是什么？”
　　“你！”柳若宁脸都红了“小小年纪，口无遮拦，等你及笄了，赶紧把你嫁出去！”
　　“好了！”柳夫人看着姐妹俩说笑打闹，温柔的出言打断，“你妹妹说的没错，今日确实是来为你求姻缘，你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京中有的是好男儿，该给你好好择一位人品出众的夫君，但是”柳夫人又转头看着柳亦萱：“你也不要打趣你姐姐，再过几个月你也要及笄了，也该为你先挑选着。”
　　柳若宁听到这话笑了笑：“让你笑话我！”
　　“娘～”柳亦萱一听柳夫人这样说立马撒起娇来“您舍不得姐姐，留了这么多年，怎么到了我就这么早出嫁啊，我还小呢，又喜欢闯祸，更应该在家中好好教养才是！”
　　“你还知道你爱闯祸呀？谁家的姑娘和你一样淘气！”
　　三人说着笑着，很快就到了半山腰，一路上山下山的人络绎不绝，进入了华光寺，里面更是人来人往，各家的夫人带着家里的小姐和下人都来祈福敬香，也和她们一般说着笑着，春日里，女人们衣着艳丽色彩光鲜，被四周的桃花映的更加光彩夺目。
　　忽然，人群涌动，周围的女眷都开始议论了起来，都在看着某处说着什么，柳若宁觉得奇怪，也看了过去，只见她们上山来的方向，两位气宇轩昂的男子正拾阶而上，身后跟着几个随从，衣着看着不似寻常人家且气度不凡。
　　“是皇家的人吗？”柳若宁觉得奇怪。
　　柳亦萱也看了过去：“裴哥哥？”
　　柳若宁这才看出其中一人正是裴宗胜：“他旁边那人是谁？”
　　“我也不认识，他的知己好友吧，看样子应该也是高官家的公子，一身装扮很是不凡呢。”
　　柳夫人也顺着她们的目光看了过去，却皱了皱眉说道：“先进去吧，今日人多，不宜叙旧”
　　说完，柳若宁点点头，和柳亦萱一起扶柳夫人进去上香，走了几步，柳若宁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波流转似乎是想到了些事情，随后对她的贴身丫鬟路遥招招手，附耳说了几句话，只见路遥冲她点点头，紧接着放慢了脚步，眼看着柳若宁她们和一众丫鬟进了大殿里便转身往偏殿的方向去了。柳亦萱虽然觉得奇怪，但到底知道，自己的姐姐做事还是有分寸的，可能好奇心起了，让丫鬟去打听一下吧。

　　柳夫人三跪九叩的十分虔诚，柳若宁和柳亦萱分别跪在她两侧，双手合十闭着眼睛，柳亦萱并没有别的心愿，只求一个家人健康，诸事顺遂，很快便睁开眼睛对着佛像磕了个头。柳若宁却仿佛有些心事，好一会才睁开眼，看着旁边都没了人，又默默说着：“望佛祖保佑信女心想事成。”
　　“你们可要去附近走走？”
　　柳若宁才站起身，便听见门外柳夫人正这样问着柳亦萱，“时辰还早，我要去听华光寺的住持讲经，趁着天气好，你们可四处走走，再往后，天气炎热，怕是都躲在家闭门不出了。”
　　几个丫鬟一听可以四处走走，脸上都一副期待雀跃的表情，柳亦萱也高兴极了：“我过去和裴哥哥打个招呼吧，不知道他怎么会来这儿呢。”
　　柳夫人听了这话，不太放心的说：“他和陌生男子过来，定是有其他事要办，你别过去打扰了，并且你又是女孩子，传出去总归是不太好，若宁。”她回头叫道：“带你妹妹下山吧，宝玉坊新出了一批首饰，你们去逛逛，看有没有喜欢的。”
　　柳若宁点点头，拉着柳亦萱就要走：“母亲放心，我会管着这个调皮鬼的。”说着两人便朝山下走去，一路上柳若宁都没说话，倒是柳亦萱，忍不住问了出口：“姐姐你不想去看看裴哥哥？”
　　“看他做什么？”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外走，“母亲说的对，咱们两家虽是世交，可到底是男女有别，况且还有外人在，还是别过去的好，你成天想着出门，今天出来了，不去四处逛逛岂不可惜？”
　　“也对。”柳亦萱晃了晃柳若宁的胳膊：“不如我们去楚楼吧，那边请了戏班子，最近可热闹了呢！”
　　正准备一口答应下来，身后却突然传来男子的声音。
　　“真么巧，在这儿遇见你们。”是裴宗胜。
　　柳若宁和柳亦萱转过身去，裴宗胜和方才那位公子正一起走过来，这时她们才看清这陌生男子的样貌，那双眼睛生的尤为勾人，黑色的眸子，仿佛只一眼就要把人看穿，眼尾稍微上扬，有些像狐狸的眼睛，和其他五官放在一起却并不显得阴柔，挺阔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下巴，衬得他更加英俊，浑身的气场看起来贵不可言，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难怪刚才引得那么多女眷侧目。
　　“裴哥哥！你今日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难得有空，过来拜拜。”说完，他看着柳若宁依然看着身旁的男子，轻咳一声，介绍道：“忘了跟你们介绍了，这位是蜀地来的黄公子，前段时间刚来京中。”
　　黄公子拱手说到：“在下黄三。”
　　“黄公子好。”两姐妹异口同声。
　　“你们今日上山，也是求姻缘的吗？”柳若宁问道。
　　“也是？”裴宗胜看向柳亦萱，“你们今日来，是来求姻缘的吗？”听闻这话，黄三也转头看着她。
　　“母亲是来求姻缘的，说女大不中留。”
　　“两位姑娘如此貌美，上门提亲的人应该很多才是，哪还需要来这寺庙里求姻缘呢。”黄三微微一笑，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柳若宁害羞着红了脸，微微低下头：“公子说笑了，京中貌美的姑娘比春日的花朵还多，只今天在这华光寺里就有不少，我们姐妹相貌平平，实在不敢当公子这样的夸赞。”
　　“柳姑娘谦虚了。”
　　柳亦萱笑了笑：“公子生的也好看，想来应该也是不必来这求姻缘的。”
　　“亦萱的意思，就是我得来求姻缘了？”裴宗胜故作懊恼的样子，柳亦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裴哥哥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想也听我夸一夸你吧。”
　　几人都笑了起来，裴宗胜不知说什么好，又转开了话题，有一茬儿没一茬儿的聊着，黄三很少说话，眼睛却一直看着柳亦萱，这时突然有人跑了过来，柳亦萱猝不及防被撞到。
　　“小心！”
　　黄三怕她摔倒，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的胳膊，却带着她撞到了自己怀中，黄三闷哼一声，手却依然护着柳亦萱的头，事情发生的太快，根本来不及思考，柳亦萱也愣了好一会，裴宗胜和柳若宁也赶紧上去查看：“你没事吧？”
　　黄三松开柳亦萱，她摇摇头，“我没事，还好黄公子救了我。”
　　柳若宁上下看了看，“多谢黄公子，若是真的被撞倒，这地上的石子凹凸不平，只怕是会受伤的。”
　　“不必客气，姑娘没事就好。”
　　几个人的气氛突然有些奇怪，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像是各有心事一样，随便聊了一会之后，柳若宁拉着柳亦萱的手说着该回府了，道了声告辞便一起下山坐上马车回家。裴宗胜和黄三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她们是柳正良的女儿？”黄三问道。
　　“正是，大小姐和三小姐。”
　　“柳大人好福气。”
　　“确实如此。”裴宗胜没有深究这话中的含义，并没有多想。
　　黄三看着山脚，：“时候不早了，改日我再去大将军府登门拜访。”说完便转身走了，裴宗胜点点头，拱手拜别，也下了山。

　　“姐姐怎么突然要走。”
　　“你当真不知道？”
　　柳亦萱疑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们说话惹你不高兴了？”她又想了想：“好像……只是随便聊聊啊，到底怎么了？”
　　“你的裴哥哥叫我柳姑娘，但却叫你亦萱，方才说话时，一听说我们是来求姻缘便有些着急，他的心思，你看不出来？”柳若宁反问她。
　　柳亦萱有些害羞，“长姐你说什么呢，裴哥哥他和我们一起长大，叫的亲昵些也无妨，但你比他年长，所以才这样称呼你吧，我和裴哥哥可从来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哥哥和他关系也是很好的。”
　　“那你为何脸红？”柳若宁到底还是成熟一些，感情的事看的比柳亦萱要清楚。
　　“我……原本和裴哥哥事没什么的，只是长姐你今日这样问，我倒不知以后该如何面对裴哥哥了。”
　　“若是你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也就罢了，但他对你却格外关心，方才你险些摔倒，裴宗胜也伸手去扶，只是被黄三抢了先，我能看出来，他是有些失落的。”
　　柳亦萱羞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柳若宁看她这样勾了勾唇角，微笑着说：“你和他青梅竹马，他喜欢你很正常，可是你刚才有注意到，黄公子看你的眼神吗？似乎有些……爱慕？。”
　　“啊？”若说裴宗胜对她的爱意是柳亦萱不好意思承认才装作不知，可现在听柳若宁这样说，她倒是真的不知道了。回想起刚才几个人谈话时，黄公子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一直都是淡淡的神情。
　　柳若宁叹了口气：“他们关系应该不错，如果黄公子真对你有意，以后如遇到他还是保持距离的好，免得闹出什么事来。”
　　柳亦萱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的心，分不清自己对裴宗胜到底是喜欢还是把他视为柳亦桓那样对哥哥的依赖，更没有想过，第一次见面的人会牵扯上感情的事，：“可能是姐姐想多了吧。”她心想
　　只是当时还没有预料到以后会发生什么，柳若宁今日所说，竟真的一语成谶。

　　入夜，柳若宁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去钗环，路遥在一旁服侍着，帮她取下耳环。
　　“打听的怎么样了？”
　　“奴婢细细打听了许久，还悄悄问了裴府的小厮，只说是蜀中来的，并没有什么特殊，至于身份，只说裴公子对他似乎格外敬重，不像是寻常身份。”
　　听到这话，柳若宁思考了一会，琢磨着路遥说的这些，随后站起来：“算了，今日的事就当我没有吩咐过，你也不要传出去了。早些休息吧。”路遥虽满肚子的疑问，却也不敢多问，只得服侍着她去沐浴安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