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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裴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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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气走到小寒愈发寒冷。
这日,姜挽溪打算本请了安就回去,却被孟氏告知裴夫人的车马已行至玉祥门,嫡母裴夫人此去已有三月,且做供发愿求的皆是长辈康泰小辈长进,她回来,府中一众小辈自然要在在外头相迎。
督院街街头至街尾皆由姜府下人扫除干净,只是雪还下着,不消多时又是一地白羽,这样的天气在外头站着恐怕爪子得冻掉。
无妄之灾,姜挽溪看了眼外头扑簌簌落的欢实的大雪,暗暗叹口气,又恬着脸在回房里装了新炭,这才揣着手炉吊在队伍慢慢出去。
钱嬷嬷一拉过她的手,皱眉小声说了句:“怎么才来?”
姜挽溪凑头过去:“天儿太冷了,去装了炭晚了些。”
话音刚落,人群最前边的吴管事便高声说了句:“回来了。”
她看过去,果然见一辆辇车自拐角处转了出来,府中几名管事一路小跑过去,亲自牵起马儿缰绳,护送辇车一路缓缓行至近前。
两个年长些端肃着面目的婢子先行下来,掀开车帘,车中下来一位三十出头的美妇人,蛾眉妙目,体态纤秾合度,只是自莲池而来,衣着朴素,裴氏环视一圈笑容可鞠的说:“久侯了。”
众人齐齐行礼,口中所说不同,有说舅母、伯母一路辛苦的,也有说主母恭安的,裴氏似乎颇为欣慰,亲上前扶起一名子侄,连声说道:“快起来,快些起来吧。”众人这才起身,几个亲厚些的争着挽住裴氏,其余人团团簇拥着进了府门。
人群自然划到两边,受宠的和不受待见的泾渭分明,姜挽溪默默跟在队伍末尾。
众人重回宜园落座不久,裴氏问起:“我那苦命的的女儿何在?”
苦命的女儿,自然不会是德容,也不会是其余庶女,只会是四岁眼盲,长在青州的姜挽溪。
有几个妒恨顾妧的,兴致勃勃的交换一番眼色,心道:来了来了,总算要收拾这个嚣张的乡巴佬了!
姜挽溪从末尾出去时,有一个尖脸的庶女轻轻嗤笑一声,小声道:“吃多吐多,有你受的!”
对姜府的庶女们,也不知该说一句“本是同根生”还是说一句“你行你上”。嫡系们得了风声倒是对她态度可亲,庶女庶子们不满她身为庶女却享有嫡女待遇,明里暗里给她生了不少事,眼下这姜沁心端出一副十足正义凌然的模样,但瞧这架势,好像她是什么作恶多端的恶人。
姜挽溪正因为裴氏那句“可怜的女儿”,一身鸡皮疙瘩泛起,见她凑上来,于是唇角一弯,一句话轻轻抛过去:“姜沁心是吧,听说你妈前些天擅入三叔书房,被扔进雪堆炸出好大一朵雪花。”
“你!”
姜沁心脸上什么都不剩了,正义凌然的假面在空气里炸了个稀碎。
姜挽溪吸吸鼻子,心道你们怎么会觉得嚣张的乡巴佬不讨喜呢?裴夫人恐怕爱死这样的自己了。
她挑挑眉,快步走到裴氏时已经换了一副天真神色:“给母亲问安。”
裴氏凝望她半晌,才低头拿帕子擦了擦眼角,感怀道:“那个羸弱的孩子一晃眼这般大了,很好……很好。”
姜挽溪依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抬头时眼里既感动又难过,“母亲……”
裴氏眼中浮起泪光:“而今你回来了,便是我膝下的孩子,母亲会护着你的。”
姜挽溪听着听着,一滴热泪猛然落下,她拾裙而起跪在了裴氏膝前,满面泪痕的哭道:“母亲!”她的声音略有些酸涩:“这些年,孩儿时时惦念着府中的亲眷,最最惦念的就是母亲,幼时您的教诲常伴孩儿左右,而今想来言犹在耳,自不能忘。”
孟氏嗔怪道:“你个小没良心的,竟是最想你母亲,枉我日日在药师如来面前给你发愿。”
静姝和芜箐两人上前来,一左一右将姜挽溪扶起来,芜菁打趣道:“原来祖母和菩萨说话,说的都是妹妹,您怕是忘了给菩萨说您还有旁的孙子孙女,怪道我这课业不济。”
孟氏听了笑道:“讨债鬼,我还不知道你,做起课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是无定性,你要是有你德容一半精进,我和你母亲就要烧高香了。”
众人本跟着落泪,闻言皆笑起来,那些本欲告状的,见姜挽溪左右逢源,纷纷偃旗息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