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闲话双生》桃千树

32、仙人的面具

　　元府很冷清，即使远征的元四公子得胜归来，也挥不去府上青天的团团暗云，抹不去人人眉间那道道哀伤。
　　老年丧子，元太傅一日比一日衰颓。陆秒秒犹记得离开前的除夕夜，元太傅满面红光开怀畅饮满腹自得，这才几个月，却已白了须发，面上额间皱纹叠叠，眼袋浮肿松垂，嘴角下坠，行动间佝胸驼背，似已入耄耋。
　　陆秒秒悲从中来，据说这元太傅素日最得意的就是书香门第出了个镇守边关的将军，可见他对长子有多看重，可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而且儿子死得冤屈，在外人面前作父亲的还不能痛哭流涕以泄悲愤，只能忍在心头，双重打击煎熬中，竟似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元巳进屋，一下跪倒，低头道：“爹，是我错了，没救下大哥……”
　　元太傅急忙推开搀扶他的丫鬟，踉跄着上前，一把抓住元巳的手，颤抖着，打量着，终禁不住，老泪纵横，长叹一声，点头道：“你……”竟说不下去。
　　陆秒秒也上前，挨着元巳跪下，默默流泪。
　　元太傅抬手抹去泪水，拉二人站起，执手不放，忍泪道：“回来了就好，都好好的……回来了就好啊……”说着，背转身去，挥挥手，“快些回屋休息吧……”
　　陆秒秒转脸看了看元巳，又看看元太傅苍老的背影，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衣袖却被人扯住。
　　元巳摇摇头，拉着陆秒秒：“爹，我必手刃奸人，以祭大哥！爹，你多多保重身体，我们先退下了。”
　　元太傅点点头，声音苍缓：“你二哥、三哥……你们，都要小心些。我老了，力不从心了，保不住你们……”
　　“爹！”元巳冷了双眸，截口道：“爹放心，我会谨慎安排。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冰封的声音在空中荡开，分明是春日，陆秒秒却不由寒战。转头看他，但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肃穆冷峻，如浸冰雪。

　　出了门，元巳快步前行，到了自己屋门口，才伸手推开门，挥退了丫鬟小厮，坐在床边沉默不语。
　　陆秒秒一路跑着进来，扶着桌子喘气，断断续续地说：“你，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元巳招手唤她过来，拉她坐在自己身边，头一歪，靠在她纤细的肩头，闭了美目，不说话。
　　“元巳？”陆秒秒轻声唤他。
　　许久，清冷的声音传来，元巳缓缓道：“你听说过吧，我娘，没有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以前我总怪他、恨他，以为他冷漠无情，可是我娘死的那天，他喝退了所有人，一个人去了湖上小岛。我偷偷跟过去，还没到湖边，便听到阵阵悲鸣痛泣，却是他在小亭里流泪。他反复说着，生不逢时，生不逢时……”
　　只听过元太傅冷暴力虐妻一事，没想到还有这种隐情。陆秒秒低叹：“他还是喜欢你娘的，只是他的个性和他多年所受的礼教，让他始终除不去心中的那个芥蒂……”是啊，生不逢时，元太傅是在叹悔没有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到彼此，他终究还是介意，何苦呢，明明是喜欢的，追究过去有什么意义，珍惜眼前人、携手走下去不是更重要吗？
　　元巳接着说：“我以为他是因为娘的缘故才对我和三哥不闻不问漠不关心，我努力想改变他的看法，每件事都做到了极致，想引起他的注意。可三哥说，没用的。后来我发现他对大哥、二哥也很淡漠，除了严厉没有关切，我想，这个人实在太自私太冷血，心里除了他自己，根本没有妻子、儿子。”
　　“所以你们兄弟跟他的感情都不是很亲密，即使是他略放在心上的大哥，也是宁愿常年在边关，二哥经商四处奔波从不回家，三哥也搬离元府在外地自办私塾。就剩下一个你在他跟前，却也是貌合神离……”
　　“小时候我怨恨他，后来对他也算不上喜欢。己之不欲，勿施于人。反之亦然，没有付出就得不到回报。他亲近不得，我们自然也就不愿跟他亲近。可你也看到了，大哥的死，对他的打击竟然是那么大，一下他就垮了……”
　　陆秒秒想了想，道：“应该也不完全是为了大哥，他也担心你，害怕你也出什么事。”
　　元巳直起身子，只顾盯着陆秒秒看。
　　他目光笔直，陆秒秒被看得心里发毛，心想，这位哥哥好不容易卸下面具，愿意跟咱正常着交流了，怎么突然又卡壳了？
　　元巳突然出声：“我总说你不愿认真看人，原来我自己也一样。”
　　陆秒秒怔了怔，摇头：“你跟我说过，除了认真看，还需要对方打开门。我比较笨，看不清楚是正常的。你嘛，聪明过人，只是他性情内敛，关着大门，你叩不开，自然看不清楚了。”
　　元巳看着她，目中光华流动。
　　陆秒秒想了一想，又说：“每个人性格都不同，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不愿意让别人随意窥探的东西。人跟人之间的底线，或远或近，因人而异。其实，也不需要看穿每个人啊，只关注自己在乎的人就好了！……当然，这只是我这个平头老百姓的想法哈，你的身份不一样，所处的环境又那么复杂，肯定需求也不同了。”
　　元巳轻轻一笑：“嗯，我一直都只给你看的。不过以后，过不了太久，别人我都不管了，我就只看你。”
　　他话里的意思再正常不过，陆秒秒却无端听出了一丝调情的味道，心下汗颜，咱思想是不是太龌龊了，这种气氛这种深刻话题，都能听出莺莺燕燕来。她晃晃脑袋，道：“不行，那样你会自闭的。”
　　自闭？元巳愣。
　　陆秒秒殷勤解释：“就是不跟外人交流，只活在自己的想象空间里，自己把自己封闭起来。嗯，这是一种病。”
　　元巳无奈：“说你笨吧，你想的东西说的道理是一套一套。说你聪明吧，怎么我说的话，你总是往歪了理解？自闭？我是这个意思吗？算了，你不笨，就是太迷糊，以后还是我带着你吧。”
　　汗，这到底夸我聪明还是嫌弃我笨啊？陆秒秒小声嘀咕：“自己话里有话，说不清楚的，还好意思怪我迷糊。”
　　“啧啧，还是笨。”元巳仰天长叹，“莫非你都只喜欢直白的方式？”
　　“废话！我又不是神仙，又不像你那么聪明，我怎么猜得到你的潜台词？”陆秒秒低嚷。
　　“潜台词？啊好了，不用你解释，我大抵能懂是什么意思。”元巳见陆秒秒又要普及教育，赶紧挥手打断。
　　陆秒秒张了张嘴，到手的施展教育才华的机会没了，悻悻地闭上嘴，心说，嗯，这位哥哥今天很正常，咱可别惹他发疯了，否则他见咱良善可欺，就又披上无赖嘴脸，弄些馊主意来捉弄咱，咱可抗不住。
　　不过陆秒秒还是提醒道：“那个，你爹……身体好像不好啊。”
　　元巳点点头：“我知道，会请大夫来的。你平日没事，也多去他那里走走，看起来，他很喜欢你。”
　　这个元太傅也是奇怪，跟自己儿子不亲近，倒是跟傅勤挺好。陆秒秒吐吐舌头：“刚开始他还说我一无是处没教养的。”
　　“嗯嗯，我说你还行。后来一顿饭，你就把他收买了，他倒说我不行了。其实他跟你爹之间的事，我也知道，难得他在对你爹那么大反感的情况下，还能信任你喜欢你，所以这戏，你还得接着唱下去。”元巳看着她，似笑非笑。
　　陆秒秒哼了声：“什么唱戏？一开始可能是有点假，但后来我是真的对他好的啊，陪他说话，给他沏茶，跟他学下棋。”
　　元巳笑道：“所以，你不能半途而废。”
　　“好吧。心病还需心药医。你也对他好些吧，还有，要不要让二哥三哥回来看看？”
　　“目前不可。七王爷盯着元府，二哥三哥还是远离比较安全。对了，大嫂那边，你也要多去走动走动。她，很不容易。”
　　陆秒秒叹气：“你们元家的女人，哪一个容易了？二嫂也是独守空房好多年呢，真不知道你们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了跟自己爹怄气，就把老婆扔到家里，自己去外面潇洒。”
　　元巳道：“大嫂二嫂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进来的，所以他们夫妻之间没有多少感情。倒是三哥三嫂，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跟我们一样。”
　　“什么叫跟我们一样？我小时候又不认识你！”陆秒秒嗤道。
　　“受不了你……”元巳白眼，“我是说他们感情很好，就跟我们一样。”
　　陆秒秒一根筋，只顾犟嘴：“什么感情，我们哪儿好了？”
　　元巳一把扯过她，薄唇噙笑，挑起长眉，稍微俯下脸：“想证明一下吗？”
　　这架势，陆秒秒条件反射性地伸手捂嘴。
　　元巳也不再逗她，放开她站起身，整整衣袍：“多日不在，我先去处理下府里的事情。”
　　陆秒秒突然想起来，奇道：“咦？你怎么不先去皇帝那儿复命？架子真大！”
　　元巳美目一弯，笑得妩媚：“我早去过了，在你还梦周公的时候。我们一进城，我就先去面见了皇上，那会儿你正睡得香，就没吵你。皇上体恤我劳顿，让我先回家修养，明日再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