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金玉良缘，金兰之契 恰逢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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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昨日飘小雨，东风夜放花千树，宝马雕车香满路。
仑黎难得来趟人间，对市井喧闹充满了好奇，好几次欲下车玩乐，都被成安揪回厢内，只好巴拉着窗沿，一路望至西城柳府。
“恭候太子殿下，大驾光临寒舍。”柳老爷把比仑黎高出一头的成安误认成了梨纶太子，对他作揖道。
“柳小姐身在何处？”仑黎似乎习惯了，也不恼，直奔主题
“于闺房候礼。”
“可否现在见上一面？”
“这恐怕不妥。男子不准进新娘闺房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柳老爷对着仑黎满脸堆笑道。
“有何不妥。”成安扶上仑黎的肩膀，语气谦虚，“我梨妹，想同她表姐叙叙旧。”
“谁是你梨妹...”仑黎拍开成安的手正要反驳，见柳老爷迟疑，便道，“我乃梨纶...公主。”
这柳老爷斗胆细细一瞧，眼前这位“公主”，束发玉冠下，猫脸淡白，梨花面；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朱砂，不点而红。鹅绒斗篷下，肤如凝脂，风姿绰约，的确是女扮男装的模样：“小人见识短浅，有失远迎，公主莫怪。这边请。”
仑黎气得吹起脸侧的一缕秀发，怒视眉眼藏笑的成安，随管家寻柳小姐。
柳小姐的闺房在那回廊深处，越往里，天越阴。
跟着仑黎的成安突然驻步，端详起庭院里一棵长势扭曲，欲探入走廊的槐树，片刻后，问道：“何人种的树？”
仑黎也察觉到了树周围传来婴儿啼哭。
管家不好作答，成安再三要求，便吞吞吐吐道：“柳府妾室的孩子，不慎夭折，便葬于此，遂长成大树。”
“当真？”成安狐疑。
仑黎悄悄施法，开了天眼，仔细瞧去，这厚土之下未葬着任何孩童，婴儿的啼哭却声连绵不绝。视线上移，那歪脖子树枝竟吊着一妙龄少妇，赤脚在风中荡悠。
仑黎一惊，把成安往前一推，躲至身后：“成安，你走前面，你别怕啊，本小神给你断后。”
闺房门口挂俩红灯笼，灯笼后均贴着朱血符。柳小姐的闺房似一头巨兽，睁着血红双眼，半启那深渊巨口，盘卧于柳府，转着眼珠子，窥伺人心。成安倒觉得，柳小姐的闺房似整个柳府的一口棺材，吞着秘密，而镌刻着故事的墓志铭就是柳小姐本尊。
管家推开门，柳小姐端坐在婚房上愣神。见了仑黎成安也不吭声，半响，一颗泪珠滑落，绛唇微启对仑黎比了个“留步，救我”的嘴形。
吉时已到，管家丫鬟便领她至礼堂成亲。
成安本想跟出去，仑黎拦住了他，耳语道：“新郎出事就是在这间洞房，我们在这等着他们。”
“行。”
“我们不可这么光明正大地等邪魔来。你会隐身术吗？”仑黎发觉这么问一个凡人欠妥当，便改口，“看来是不会，我和那茅山道士学了点隐身术，待我隐身，你就钻床底吧。”
仑黎说完，念了咒语，隐于翠屏。
“这是何物？”成安握住了从屏风处探出的毛茸茸的尾巴。
“啊---”
仑黎赶忙现身，收起尾巴，他今早被消弱的法力还未恢复。仑黎自觉认怂钻入床底，对成安勾勾手指，示意他也进来。
“你不觉得，”成安趴在仑黎耳畔，他顿了顿，空间局促，仑黎鼻翼呼出的热气梢过成安泛红的面颊，“我们躲在人床底看洞房花烛夜，有点奇怪。”
“我..”仑黎正要开口，只听他肚子咕噜一叫，逗地成安低头浅笑。
仑黎掩肚岔开话题：“你饿了吗？我给你搞吃的，当作今早的赔礼。”
仑黎语毕，探出食指，汇集星光，往桌上的果盘一指，银碟倾倒至地面，三四个桃子顺着仑黎的指向滚入床底。
仑黎拾起一个，用袖子擦了擦，递给成安，成安接过，盯了那桃子半响，打趣道：“这又是茅山道士教你的？比刚才的靠谱。”
仑黎不理他，自顾伸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桃子。
“嘶-”
似乎有什么东西赐到了手，仑黎将它掏出放光线下一瞧，一女娃玩偶，身上扎满了银针。那些针头略有松动，其中一只本缝着玩偶双唇的针，忽掉落在地。
只闻“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这桃脆吧？”
仑黎说着看向成安，成安握于手中的桃尚未开动，那这声音是--
仑黎扭头，却见，耳边卧着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啃着桃子。她继而抬头，对仑黎咧嘴一笑，这一笑嘴撕扯至耳根。
“啊--”
仑黎惊得往成安的脖颈处钻，成安将他拥入怀中，单手护着。但因床下狭窄，女鬼的脸也只与仑黎隔半寸，面容水肿，散发腐臭。
她眼睑渗血，瞳孔萎缩似豆，在泛黄的眼白里滴溜溜地转悠，仿佛随时能滚落地面。
仑黎和女鬼面面相觑，女鬼试探性地又啃了口桃子，见仑黎并不生气，大快朵颐起来。
仑黎抱着成安脖子，往他怀里缩了缩，鼓起勇气又递给女鬼一桃子：“慢点吃，我还有。”
女鬼接过桃子，那豆眼闪过惊慌，进而浑身颤抖，仑黎随女鬼的视线看去，成安的额头冒出对寸大的犄角。再定睛瞧去，烟消云散，仑黎只道是方才受惊，出现幻觉。
“来者何人？为何在此？”成安警惕道，“与屋外吊死鬼有何关联？”
成安怎么看得见屋外那槐树上吊着的赤脚女子？仑黎心生疑惑，不管了，这大可秋后算账，眼前的事比较紧急。
女鬼忽而抽泣道：“那是我娘亲。延历二十五年，我生于柳府，为一妾室所生。同时辰，大夫人也诞下一女，但算命先生说，柳府的贵人是能给柳府带来双胞胎的女子。大夫人好生厉害，抱走了还是襁褓中的我。又骗娘亲我已夭折，葬于这槐树之下。娘亲不信，反被诬陷是天降煞星，终在这槐树上自缢了。而那日，还是婴儿的我就只能在这居室啼哭个不停。”
“原来那庭院婴儿哭声是你小时候留下的。”仑黎顿悟，“那你又是怎么回事？”
“我与胞姐长相相差甚远，大夫人越发觉得我神似娘亲，平日非打即骂。一日，被大哥轻薄，我用剪子无意刺死了他，夫人大怒将我捂死于这床榻上。日后，她心中有鬼，怕我索命，便请来一道士，将我的魂魄锁于娃娃中，用针钉住，封于床底。”
“你因此怀恨在心，谋害你胞姐历任新郎？”
“不是我！”女鬼反驳成安道。
话音刚落，门被打开，一对赤色绣花迈入门槛，可知是新娘新郎礼成回了屋。
仑黎正关注着床外一举一动，女鬼不时扯他衣袖，他揣着兜里的桃子嘀咕：“啊呀，我只剩最后一个了，不能给你。”
“我不是要桃子，你能否帮我把娃娃身上的针拔尽了，好让我归西。”
仑黎拿过娃娃，欲要拔针却被成安拦下，他压低声音耳语道：“你真信她？”
巷外，打更声骤鸣，女鬼转而暴躁，怒发冲冠，朝仑黎啸叫着：“快点！来不及了！！！”
吓地仑黎一松手，争夺的瞬间，娃娃滑出床缝，落于屋内榻前。
新娘柳氏弯腰捡起，将娃娃捧在手心，夫妇私语顿停。
“是妹妹啊。”
回忆涌上心头，柳氏抱着娃娃，捂胸痛哭。
“帮倒忙了，你姐姐误会是你在捣鬼了。”仑黎脸上写满歉意，埋怨地用手肘搓了成安一下。
“不会的，她是我姐姐。”女鬼笃定道，她拨开面前的头发，蓦地，本死气沉沉的肌肤如破碎的星河，闪着琉璃光，“我认识的姐姐，是我在人世的一道光。”
成安见状，心想不妙，钻出床榻，仑黎也跟了出去。为时已晚，新娘柳氏已拔完了娃娃身上最后一根针。
成安仑黎纷纷抬手，将新娘新郎挡在身后，对着木床进入警戒状态，然而，床未有丝毫动静。
“看来桃子小姐，真如她所言，安安静静地走了。”
仑黎说完，回头却见新郎已是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他来了他来了。”
柳小姐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却哆嗦着，抓着仑黎的袖子，躲在他身后。
“哈哈哈...”
一面目狰狞，满身青甲的男子，穿门而入。他青不青，黑不黑，晦气色脸上伸着两獠牙，锋利如钢锉。他舔舐着嘴角的残血，朝仑黎成安逼近，他每走一步，项上挂着的骷髅头就碰撞到一块，发出刺耳厉声，房梁被震地落灰。
仑黎默念口诀，掌心生出了一层水汽罩子，奈何功力太弱，薄如蝉翼。
成安右手搭至仑黎肩膀，助他聚气，罩子遂凝结，燃起一层厚厚的火烧云。趁仑黎忙于四下寻兵器，成安的犄角再次显现，他转动黑晶扳指欲给这怪物致命一击，却想起这只手今早骨折未愈，动弹不得。
“拔我剑！”
“我今日就替老祖宗灭了你个畜生。”
仑黎语毕将结界罩转于成安掌心，自己则双手拔出成安背后的佩剑，一跃而起，朝这怪物胸口刺去，它安然无恙，剑身顷刻碎成粉末。
怪物怒嚎，抬脚踩碎梳妆台，步步逼近。
成安跳起，凌空对着怪物的肩颈一个肘击，它青铜似的外壳炸开了几道蜘蛛网状的龟裂。成安乘机跨步冲上前，朝妖怪腹部又一个膝击，那怪物却只晃了晃。
“成安小心！”仑黎张开双臂，生了道川流，挡在成安面前。
怪物一掌拍向仑黎，他便摔于地面，鲜血溢出，昏了过去。
怪物越发猖狂，对着缩在床边的柳小姐笑道：“你今日可乖，给哥哥找了三个男食，比你那胞妹还放荡，哈哈哈。”
柳小姐的肉眼见不着怪物，只看屋内一片狼藉，哭得直哆嗦，从枕头底下抽出剪刀，抵着空气。
“柳小姐，给我剪刀。”
柳氏应声将剪刀丢给成安。成安接过，一声不吭扎入自己手臂骨折处，他眼角浮出一串烟青色蔓藤脉络，神色凌厉。刺痛令他血液沸腾，胫骨重塑。他抬起手，黑晶扳指转了一圈，隔空向着怪物膝盖，捏紧拳头，几声脆响，这怪物轰然跪下。
成安继而伸出食指，朝着怪物的脑袋，向下一指，他便不由自主地五体投地，对成安做顶礼膜拜状。
须臾，一妇人的声音响起，絮絮叨叨，不绝于耳：“我儿竟如此狼狈不堪，为娘一向给予你厚望。自小给为娘丢脸。”
“为娘莫念，孩儿不是逃兵。”怪物抱头痛哭起来。
间隙，声止，怪物抬眼一望，这声音居然是从成安嘴里发出的，遂咬牙切齿道，“你是何方神圣？”
“山有瘟神，善仿它声。”成安嗤笑道，“认不得本恶么？罢了，你我本非同路人。”
成安踱步上前，双手插兜，一脚踩住他的肩膀，按于地面，睥睨道：“本恶生来魍魉，你区区小怪，想教训我，再修炼个九千年罢。”
语毕，对着他的下巴就是一脚，踹地怪物人仰马翻。
“你可以出来了。”成安朝着床打了一响指，木榻凌空掀翻。
柳氏的胞妹，也就是仑黎口中的桃子小姐，终于起身，踏出封印。
“妹妹对不住姐姐，姐姐从小护着我。而我竟囚于塌下，年复一年，眼睁睁地看着这自称我们
大哥的恶魔一而再，再而三地欺侮你。今日，新账旧账一并算了去。”
胞妹拿起成安递上的剪刀上前，怪物欲起却被成安控着动弹不得。她捏起怪物的下巴，对着后颈刺下。怪物一声撕吼，刀刃的魍魉血灼地他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之际只落下一枚前朝军令。
霎时，胞妹周身泛起霓氲，化为缕缕青光，她笑靥盈盈：“姐姐，我们来世再聚。魍魉太子请替我多谢梨纶公主，桃子很甜。”
成安拾起军令，目光移至角落的仑黎，他呼吸均匀，嘴里还念叨着咒令。成安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犄角和刺青皆隐了去，转眼胞妹已飞天。
一切归于平静，又助一人升天了，而自己仍是泡在沼泽里仰望美好的野鬼。成安自嘲道，拦腰抱起仑黎，正要打道回府，突然数十名衙门御吏破门而入。
“小姐没事吧？”御吏头子扶起柳氏关切道。
柳氏本哭得不省人事，忽而睁眼，颤颤巍巍地指向成安：“是他...妖怪！”
成安依旧矗立在那，鲜血淋漓，他病态地扯了下嘴角，叹道：“呵，人啊。”
即刻，众人围上成安，将他按倒在地。一眨眼的功夫，连带昏睡的仑黎，拷上铁链，扣回衙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金玉良缘，金兰之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