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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欢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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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雪洁十五岁时,周太太看着女儿愈发清秀可人,自是喜上心头,想着女儿的这个十五岁生日,定要好好地过一过,一来是为了庆祝女儿的生日,二来,也是做娘的为女儿打算,在宴会上多多请几家本地有头有脸的人家,到时有和女儿相仿年纪的年青公子少爷,倒可从中物色个才貌人品和女儿般配的,先订下来,也了了做父母的一件心头大事。周太太把这主意和周老爷一说,周老爷也觉得好,于是决定大大地办一办这件事。
距离雪洁的生日还有一段日子的时候,周府已经忙的不可开交。
一日,小镯在房里对雪洁说道:“小姐,你不知道,那么大的食盒,要两个人抬呢,进进出出的我都没弄清有几盒。”小镯边说边用手比划着。
雪洁脸含笑意地说:“你慢点说,别这么急。”
小镯急急地紧跟着说道:“啊,小姐,真的,还不止这些呢,我看见管家老刘拿着一把的帖子让他们去请呢。还有哦,听太太房里的小岚说,老爷还要从很远的地方请个戏班子来唱戏呢,到时候唱个三五天,一定热闹极了。”小镯眉飞色舞地说着,神思早已飞到唱戏的热闹时刻去了。
雪洁听小镯如此说,暗想这样大张旗鼓为自己过生日,未免过重了。左思右想觉得不妥,便穿过回廊到前院母亲的房里,对周太太说道:“娘,为了我一个人,您这么大费周章,弄的咱们家里人人都忙忙碌碌的,不要为我这么破费吧,听说还有戏班子是不是?这些都不必了吧!”
周太太慈爱地望着雪洁道:“傻孩子,十五岁生日可是你人生里头的大日子,怎么能不好好的过呢。再说你不是打小就喜欢听戏的么,你爹爹从省城特意请了一个有名的班子,就是要给你办的热热闹闹的,你说不好么?” “可是……”雪洁还想再劝。
周太太温和地抚着雪洁的脸颊看着她接着说道:“别可是了,你就安安心心地等着玩乐一番,什么事都有我和你爹呢。雪儿,你知道你可是我和你爹的心头肉呢。”说着揽了雪洁入怀,将脸在雪洁的额头摩挲着。
雪洁看母亲如此,也不好再劝,只好随他们去办。
到了腊月初二,一大早,天上还是繁星点点时,周府已经灯火通明,雪洁也早已被小镯吵醒。
小镯拉着雪洁盥漱,嘴里不停地说道:“太太吩咐过了,小姐您啊,今天可要早早起来,虽然宾客们不会这么早到,前面也有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招呼着,但今天您是主角啊,可不能失了礼数。”
任小镯自言自语似的自顾自说着,雪洁坐在妆台前望着镜中自己的面庞,房中虽然生着火盆,在寒冬腊月被小镯一大早的折腾这一番,白瓷般细腻的脸红扑扑的,比三月里盛开的桃花更胜一筹,虽然自小就被人说是个美人胚子,但这时对着镜中的自己,也不禁有些呆了!
小镯麻利地为雪洁装点着发饰,看到雪洁对着镜子发呆,扑哧笑了一声道:“小姐,今天那些公子少爷看见你啊,肯定都要对着你拜了!”
雪洁不解的问:“拜?为什么拜?”
小镯嘻嘻地笑道:“因为您是观音啊,他们见了这么漂亮的观音娘娘,难道还有不拜的!”
雪洁一听,站起来回身挠小镯的痒,道:“好啊,原来你这死丫头打趣我!”
小镯素来最怕的就是这个,大笑不止,告饶道:“好小姐,再不敢了,小镯以后再不说了好不好,你饶我这一回吧。”
雪洁听她说的可怜,便停下手,笑着咬牙恨恨说道:“今天就饶你这一遭,以后再犯,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镯拉着雪洁回到座位上,说道:“好了,好了,小姐,我赶紧给你弄好,还要先去给老爷太太请安呢。不过啊,刚才的话虽是玩笑话,可是今儿来的人肯定不少,说不定老爷太太会在里面给小姐你挑一个如意郎君呢!”
雪洁怔怔地听着,眉间若有所思。
梳洗好后,雪洁来到父母房里,周老爷周太太已坐在屋中,问过安,周太太把雪洁搂在怀里,一边嘱咐着等会客人来了注意的事情,一边吩咐小岚道:“把我那只铜手炉拿来给小姐捧着。”小岚答应着走进里间房里拿了来。
天光微亮时,家璧跑进来,兴奋地说:“爹,按您的吩咐,戏台已经布置好了,福庆班也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开戏,对面二楼看台上也布置妥当了,按着您的意思,茶水都在楼下房里侯着,也多放了几个火盆在各个房间。”
家璧是雪洁的三哥,比雪洁大两岁,额头宽阔,脸庞棱角分明,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满热情,嘴角有些微微下抑却又永远上扬。许是因为年龄相近的原因,自小家璧这个三哥就是最疼最宠雪洁的哥哥,雪洁也和三哥最亲近。这次为了妹妹的生日,家璧当然义不容辞为妹妹奔忙。
周太太笑道:“好了,家璧,你也忙了一大早,既然都安排好了,就快歇会吧。”
早饭之后,陆陆续续有客人跨进周家的大门。
接到请帖的大都是十淮镇上的名流乡绅,他们也很清楚,这次周家大发请帖这么隆重地给女儿办生日,也有选婿的意思,也都知道周家的女儿赛似天仙,定会好好挑选一番,所以这些太太们特意嘱咐跟了去的儿子们要好好表现,更有把女儿也带在身边的,因为周家的三儿子还没订婚,据说也是个不错的青年,是个好女婿人选,这个且不说,单是周家那份家势也足以吸引他们一试。
周家大门前是车如流水马如龙,热闹非凡,几乎把周家的门槛挤破踏碎。
周家冀在门口迎客,一个上午忙的脚不沾地,周家辉也是忙里忙外。周家冀是周家的大儿子,早已结婚,在四年前做了一对双胞胎的父亲,帮忙着家里的绸缎生意,周家辉比大哥小三岁,成亲也有了一年的时间,帮着父亲操持家业。
中午时,来客们用过中饭,家辉把来的家眷们请到戏园看戏。
周家的人从周老太爷起就特别喜欢看戏,所以建了这个周家戏台,看台都是一一相配。周老爷周太太和家里的子女又都爱看,所以这戏台也没闲着过,每逢过年过节或什么大日子,都会请些戏班来唱戏。看台有两层,围着戏台三面而建,一楼专管提供茶食和,靠着戏楼的几间是给戏班的人住和放物什的房间,二楼才用来听戏。
雪洁和母亲坐在正对着戏台的对面,周太太忙着和来的太太夫人们话家常,当然也没忘了观察那年轻人。
这些来客们中,镇西染布坊的齐家兄妹格外引人注目。齐夫人雍容端庄,一双儿女一左一右,男的面相开阔,看去沉稳坚毅又透着温和;女的一副娃娃脸,眉眼生动,笑靥如花,叫人看了忍不住想在她脸上捏一把,时不时的在和母亲说着什么。
周太太站起身来到齐家兄妹这一桌,齐夫人赶忙起身相让。
周太太拉住齐家女儿的手,问道:“看这副小脸长得真是可人疼,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齐夫人道:“念如还不快跟周伯母见过礼。”
“念如见过周伯母。”齐念如行礼道。
齐夫人接着道:“这是我的儿子展如。”齐展如也赶忙行礼。
周太太道:“快别这么多礼。”
大家落座后,齐夫人笑道:“展如比念如大两岁,今年十七,念如和你们‘小观音’该是同岁了。”
周太太呵呵笑道:“原来展如和我们老三同岁,念如也和雪儿同岁,你们大家年轻人年纪相仿,正该多亲近才是。来,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说着转身招手叫过雪洁,见过了齐夫人和齐家兄妹。
雪洁和念如谈一见如故,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厮混熟了,两人携手坐在一起。
雪洁问道:“念如你是哪月生日?”
念如答道:“腊月呢。”
雪洁惊笑道:“和我是同月,是那一天的?”
念如答道:“腊月二十三。”
雪洁笑道:“比我小十几天,那该称我一声姐姐了!”
话还未完,念如抢着道:“好啊好啊,从今以后,我就叫你‘观音姐姐’好不好?”
雪洁顿时满脸通红,道:“你们别这么说,我又不是什么‘观音娘娘’,那都是小时候大家乱叫的。”
念如哈哈笑道:“你不要不好意思嘛,你知道吗,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有个跟我同岁的‘小观音’,我还常吵着娘要看呢,想不到如今竟然和你做了姐妹。今后我可就要跟着你这个‘观音姐姐’了,你不许嫌我烦哦。”
一旁的展如说道:“她是我们家的小淘气,你以后可要多担待包涵。”
念如冲哥哥一嘟嘴儿,娇声说道:“哥哥净拆我后台,”一拉雪洁,接着道:“姐姐以后要为我撑腰哦!”
大家大笑,雪洁撑不住抿嘴笑了,柔声对念如道:“好,好,好,以后都有姐姐给你撑腰,没人敢欺负你。”说着拿眼瞟向展如,展如也正含笑望着她,眼睛里闪着一丝异样的热情,雪洁慌忙低头喝茶。恰好这时周太太插话道:“戏就开演了,咱们看戏吧。”
随着悠扬的笛声一起,好戏开场。
第一出是《西游记•借扇》,孙悟空和铁扇公主边争边打,打的不可开交,棍剑舞的人眼花缭乱,煞是好看。看台上的人们大声喝起彩,念如更是手掌拍的通红,雪洁也低低地喝着彩。第二出《孽海记•下山》,本无小和尚摇头晃脑的唱着,可爱的样子惹来一片笑声。
这时,家璧拿着戏本子走上楼来,穿过众人径直走到周太太旁,经周太太引见,和齐夫人齐家兄妹见过礼,便向周太太说道:“娘,您来点出戏吧,这个戏班子真不错,咱们听过没听过的都多着呢!”周太太道:“给你齐伯母点吧。”家璧便将戏本子放到齐夫人面前,齐夫人推辞道:“这些我不大懂,让孩子们来点吧。”说着把戏本子推给雪洁。
雪洁看了一眼,随手勾了一个,又让念如点,念如说道:“饶了我吧,我一看这个就头疼。每次都是娘拉着我陪她,我却昏昏欲睡的。给哥哥吧,哥哥倒是像娘,每次看戏都看得津津有味!”
雪洁听说便把戏本子递给展如。展如接过来,犹豫了一下,在上面勾了一个。家璧拿着戏本子下楼去了。
接下来场上调子一变,又有一出上演,演的是《烂柯山•痴梦》。
随后台上稍事休息,一个漂亮端庄的花旦和清雅俊秀的小生出现在台上。雪洁轻轻“咦”了一声,没注意到这时齐展如正拿眼光偷偷瞄着她。
台上的小生手中擎着一枝柳条,与花旦两人背对背相碰,回转身来,那小生开口便一句“啊,姐姐,小生哪一处不寻到,你却在这里”,雪洁听了这句,心中暗暗诧异,这书生也忒大胆了些。
那小生后又继续说道“咱一片闲情爱煞你哩”。周太太说了句:“这,太不成体统。”齐夫人也随声附和着。雪洁端茶的手却不由得颤了下,竟有些愣愣的盯住台上。
婉转迤逦的笛声一起,那小生清亮的声音响遍全场,只听他唱道: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底下唱的是什么雪洁已经听不清楚,只是怔怔地呆着,手里的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泼在自己手上,更不知道周太太有些气急败坏地嚷着:“这是什么淫词艳曲,快叫他们停下,别演了。”
可是戏并没停下,这一折完了之后,有一会儿是全然的静寂,接着便是一片喝彩和鼓掌声,这些鼓掌喝彩的大都是年轻人,他们着了魔似地一声声喝着彩,连身旁父母亲的责备声和带着怒意的眼神完全忽略。
雪洁也跟着使劲地鼓掌叫好,周太太使劲一拉她,雪洁这才注意到母亲有些生气的眼神,兴奋的脸渐渐暗下来,手也停下,又安静地坐在周太太身边。念如几乎快跳起来的身子也被齐夫人按了下来,念如嘴里还是不住地嚷着:“娘,你看他们刚才扮的可真美,娘你以前带我看的戏里面怎么没有这么好看的,这个叫什么名字啊?”一直坐在一旁没有做声的展如低低说了一声:“《牡丹亭•惊梦》。”雪洁应声望了他一眼,他把弄着茶杯似笑非笑地正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