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新妇》春潮带雨0309

6、康舜 直接分手好

　　张影大一暑假那年来神农架，是作为考察队队员在学院带领下名正言顺来的。
　　大二那年暑假，她刚刚给学院提交留校申请，符鸣远就打电话问她：“你今年还去不去神农架？去的话我把你带过去。”
　　他从北京坐飞机到武汉，再从武汉开车到神农架。
　　武汉到神农架，学校大巴车要开八小时，考察队每年早上七点发车，下午四点才能到。
　　张影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坐飞机到神农架？”
　　“我车在武汉，不得开回去啊。”
　　一年没联系，张影差点儿忘记，他去年送她回武汉之后，直接从武汉回的北京，车还停在这里。
　　“你每年都去神农架过暑假吗？”张影以为是这样。
　　每年？酒店盘下来没几年，去的时间也不定。今年尤玟其实不让他离京，但是他每每想起小姑娘蹲在空无一人的老房子里哭，就觉得忍不下心。
　　欺骗临终老人，怕是要遭天打雷劈，符鸣远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动身前往武汉。
　　“嗯，暑假接待你们团队，散客也多，顺便去避暑。”
　　“但是学院今年带的也是大一学生去考察，我已经大二了。”大二暑假，准确说是大二升大三。
　　“嗯？”
　　“所以......”学院不会承担她再去神农架的一应费用。
　　“张影，我这是邀请你去我家玩知道吗？要让你跟队去你坐大巴车不就行了，还专程接你干嘛？”
　　“那我跟你A油钱。”
　　“啧，就你那点钱，心意领了啊。”
　　当天晚上，张影坐在了和符鸣远、萍姨一张餐桌上吃饭。两周后考察队到酒店，张影还是和符鸣远、萍姨坐一桌吃饭，但是经王斌允许，张影白天跟着大巴车出野外，王斌顺便安排她在采集和制作标本的过程中指导大一的学弟学妹。
　　从那年暑假开始，王斌才关注起她来。
　　再一年，考察队又来，张影还是在酒店，依然跟着出野外。
　　又一年，考察队抵达，张影依然在酒店，照旧跟着出野外。
　　今年是张影在神农架过暑假的第五年，考察队来，她也在酒店。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第六年......

　　野外第一天，也是制作标本第一天，大家精力都很足，接近零点整个会议室才清空，只剩烘干机运作的嗡嗡声。
　　压好的植物标本要及时烘干，不然会霉变，每个小组分了工，半夜还得有人起来给标本翻面。
　　张影下楼的时候茶室灯灭了，符鸣远的房间门关着，她不敢多停留看地上是否有光，匆匆进了房间，然后又去冲了个澡。
　　辗转反侧，睡不着睁眼看手机，发现康舜给她打了二十几个电话，集中就两点左右。张影回过去，那边秒接：“不用了，我已经在酒店住下了。”
　　“我发现你喝了酒什么都忘不了，就只能忘记这六个数的门锁密码。”
　　“不，我的支付密码也忘记了，幸好还有指纹和人脸识别。诶小影子，我们给寝室再换个门吧，这指纹锁成天坏，密码我又记不住，咱换个人脸识别的门，这样我往寝室门口一站，门就能自动打开。”
　　张影躲在被子里笑：“不靠谱，你化不化妆两个人，到时候别又识别不出来。”
　　康舜酒劲上来，头晕得闭紧眼睛，缓了半晌才回她：“那把我两幅面孔都录进去。”
　　“你岂止两幅面孔，不然咱还是换回钥匙锁吧，这种大半夜你还能找宿管阿姨给你开门救个急。”
　　“宿管.....别和我提她，我要投诉，我妈都没这么骂过我，你等我明天酒醒了的，我搞死她我。”
　　“你的投诉没用，你已经上后勤黑名单了。”张影默默提醒。
　　“啊是哦，那怎么办呜呜......”康舜开始小声哭起来。
　　“头疼得厉害吗？”张影坐起来。康舜是喝酒当喝水的人，能醉到哭起来，那说明是真的难受了。
　　“曾麒至今天和她见家长了。”
　　“这么快？”
　　“是啊，我们才分手多久？一月十四号分手，今天......今天都七月了啊。”
　　“嗯，半年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康舜一下子扯着嗓门骂了起来：“操他妈的破烂玩意儿，和老子在一起六年我第一次带他回去跨年他就放我鸽子，他妈的和这破婊子才谈了几个月都谈婚论呕~”
　　“吐了吗？去卫生间吐，你上次给人酒店吐得到处都是，清洗费付了房费的双倍......”
　　“放心，抱着垃圾桶呢，我可没钱再付双倍房费了。”
　　“阿姨还没给你生活费吗？”
　　“给什么？让她丢了那么大个人，没把我骂死算我命大，还指着她给我生活费，想都别想。”
　　“其实我觉得，你暑假要是回去，阿姨也不一定把你怎么样。”
　　“不，你不懂她。我要是回去肯定会被她打出屎来，如果没有打出屎，那算我夹得紧。”
　　张影笑：“还挺幽默，看来不是很难受了。”
　　“没，胃疼，疼得像要被火烧通了一样。”房间里开着空调，康舜趴在床上头朝下耷拉着，长头发垂在地上，额头附近的头发都汗湿了。
　　“要去医院吗？我叫救护车来接你，再给留校的师姐打电话。”张影隔着电话也不知道她到底疼成什么样，平时喝醉吐完就睡，不会喊疼的。
　　“不用，死不了，别麻烦了。诶小影子，你怎么还没睡觉？”
　　“我睡一觉起来了已经，你烧点热水喝，真不用去医院吗？我手机不静音了，你要是难受再给我打电话。”
　　“嗯，那你再睡一觉吧，我也要睡了，晚安小影子。”
　　“晚安，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爱你噢~”

　　张影挂了电话也睡不着，点开《野鸟世界》催眠自己。
　　康舜挂了电话也没睡，而是开始哭，想回家，想妈妈，想爸爸，想弟弟。
　　和曾麒至的第一次分手是康舜提的，起因是发现曾麒至在网易云音乐上聊别的女孩子，两个人还约出来见过面。
　　康舜在网易云私信那个女生，问她知道曾麒至有女朋友吗？女生也很惊讶，说不知道，他从没说过他有女朋友，话语间的意思都是自己单身。
　　两人约在校门口的咖啡馆见面，那个女生知道全部事实之后打电话问曾麒至：“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曾麒至的回答是：“你不都知道了吗？对不起。”
　　女生当着康舜的面删干净了曾麒至的所有联系方式，康舜回来就和曾麒至提了分手。

　　平安夜，分手后曾麒至第一次联系康舜，说的是：“阿姨打电话给我，说元旦上家里不用带东西。第一次上门，不带东西不像话，我又不知道买什么，一起去商场逛逛吗？”
　　两人分手康舜也不知道怎么和家里说，就一直瞒着，谁知道妈妈会给曾麒至打电话。
　　曾麒至给了一个很好的台阶，康舜思前想后下了这个台阶，两人就此和好。
　　东西买好了，车票订好了，七大姑八大姨来了满屋等着见康舜谈了六年的男朋友，人联系不上了。
　　曾麒至失联，康舜也没回家，妈妈的电话打爆了她也不敢接。
　　康舜在车站哭到发抖，心里一直想要是不原谅他就好了，那她元旦前迟早也是要和妈妈说两人分手了元旦不回来了的。
　　直接分手好过给对方难堪，假如没有那次和好，假如两个人只谈了六个月恋爱而不是六年，假如曾麒至的分手理由是不爱了......以上任何一个假如成立，康舜都不会难过得这么深。
　　一月十四号第二次提分手，也算和平。农历新年前康舜知道曾麒至的新女朋友是当时受欺骗当着康舜的面删了他所有联系方式的那个，气得打了人。
　　“我真是不知道你们俩，谁更不要脸一点！”
　　二打一，虽然曾麒至主要是护着那个女生没怎么动手，但是吃亏的总归是康舜。
　　整个春节康舜都住在医院，开学后就开始酗酒和宿醉，从三月，到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