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 ...
-
画本上的西瓜还没有上色,寺门前的西瓜甘甜达心,一整个夏天的炎热皆被一扫而空。
夏天的味道就应该是西瓜味,不是纯粹的甜,也会有黝黑的西瓜籽夹在其中,不过吐出籽,剩下的都是回味十足的甜。
张安宁坐在台阶上,耳旁是张爷爷讲着今天发生的有趣事,偶尔附近的小孩子来讨块西瓜吃。
蹦蹦跳跳着来,乐呵呵的走。
果真是小孩子,天真烂漫。
“现在的人啊,能力大一点,野心就开始膨胀,不知不觉里能力碰不上他们的野心”,张爷爷捡起小孩子扔开的西瓜皮,接着他刚刚讲的事说道。
能力,野心,一直以来都会伴随出现的词语。
有野心的地方就一定会有能力。
一个人只要拥有野心,就需要有对应的能力,当他的能力不足够配上自己的野心,最多就算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张安宁没有说话,心里想到的却是姑姑家的姐姐。
每次姑姑来家里找爷爷奶奶借钱时,原因无外乎其他,都是在为她的好女儿凑钱。
明明没有足够挥霍的底气,她的姐姐却总是白日做梦。
后来姐姐不再向家里借钱,听奶奶说,是嫁了一个哥哥,很有家,起码在市里足够支撑姐姐放肆做着当老板娘的梦。
这件事就发生在两年前,张安宁现在还记得,那年新年,她的姑姑意味深长的告诉自己。
女孩子就应该找个丈夫,然后在家里好好照顾家里,养孩子,做一个合格的贤内助。
她的姐姐就是一个好的例子,找对了丈夫,少走很多弯路。
听姑姑说过很多遍,只是张安宁并不觉得这是对的,贤内助这个词用得也不对。
这和在张爷爷这里听到的很多道理都有矛盾。
说不出什么原因,就是不对的。
只要一听到张爷爷口中的大道理,张安宁就会想起这件事,她到现在都不能苟同的做人处事原则。
“小安宁,可不要学今天那些香客,做事一定要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张爷爷走近普禅寺之前,满是皱褶的脸上缓缓道出这番话。
从某种意义上,张安宁在张爷爷这里学到很多,对她现在乃至以后影响很深重。
张安宁绷紧双唇,重重的点头。
“爷爷,你放在那里吧,我来收拾就好。”
几个淘气的小孩子吃着西瓜不老实,坐到蒲垫上吃,弄的西瓜皮丢了一地。
张爷爷年迈七十,身体不算太差,但佝偻的身躯时刻不再提醒着,他已经不再年轻。
张安宁几步跑到张爷爷旁边,从他手里将扫把夺走,一脸笑嘻嘻地推着张爷爷到一边坐着休息。
“你这丫头”,张爷爷对着张安宁的脑门轻轻一敲,不和她争抢,最后任由她将大堂都打扫一遍。
张爷爷的家人不在这里,很多时候,张安宁的存在就像他的孙女一样,是个小棉袄。
只要没有什么太多的事情,张安宁雷打不动地要在普禅寺里度过,甚至像周末这种作业时间。仍要呆在普禅寺里。
每每奶奶都会对这件事佯装生气,而后继续和张爷爷说说笑笑,上过香后叮嘱张安宁,一定不能给张爷爷添乱。
-
“又在打扫卫生呢。”
张安宁背对着大堂门口,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
莫佳把手里带的一些保健的药品送到张爷爷手里,边朝着张安宁走去,边卸下身上的背包。
这种天气,从村口背着背包,又拎着这么多东西走到普禅寺,可不是一件享受的事情,从莫佳脑门上成滴成滴的汗珠便能看出。
张安宁回头的瞬间,下意识摸向裤兜,希望能够摸到纸巾。
“你这小子,又买这些东西,早就和你说过,我的身子硬朗得很,瞎操什么心。”
张爷爷碎碎念的声音跟随着莫佳脚步,恨铁不成钢,却又不想辜负孩子的一片好心。
嘴硬心软。
莫佳没有回话,倒是张安宁帮他接过话来,“哪有,爷爷你明明昨天还念叨着药没有了,莫佳哥怎么还不来看你。”
“鬼丫头”,老人家被小辈戳破心事后,死要面子,就是不承认,弯着腰,提着药,回自己的住处。
再继续待下去,谁也不知道他的面子会不会被拆的里外干净,什么都不剩。
一个老小孩,一个小小孩。
莫佳提着背包,双眼弯起,收不住嘴角的笑意。
两个小孩的斗嘴,任谁想忍都不定忍得住。
“背包里放的什么,看着挺沉。”
莫佳提包的手腕处,青筋微微凸起,贯穿在手腕上清晰可见,张安宁几乎第一时间注意,下意识关心。
听到张安宁的话,莫佳垂头瞄一眼手里的东西,象征性朝着前面抬抬胳膊,故作神秘:“其实没什么,挺轻的。”
说着,一整个背包就被他扔到张安宁怀里。
本能反应的,背包里的东西肯定很贵重,张安宁立刻丢开扫把,双手举高,接下背包。
“你骗人,这一点都不轻”,张安宁抱着背包,来回左右看,盯着拉链缝,想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看不出来个一二三,张安宁干脆放弃,抬头甩给莫佳一个白眼。
擦干自己额头的汗珠,莫佳随便找来一个蒲垫,席地而坐,仰着头恰好能够看到身边人的微扬的下巴。
白得反光,没有一点瑕疵,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皮肤。
在乡下风吹雨打的条件下,仍然有这样的肤质,除了感叹是上天赠予的,想不出其他理由。
张安宁垂眸的瞬间,目光毫无保留地撞进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
自己模糊的身影,在如黑曜石的眼眸中反射。
“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被盯着看,张安宁下意识想到刚吃过的西瓜,在嘴角是不是有残留的水渍。
莫佳瞬间回神,“没,很干净。”
莫名其妙的,张安宁皱皱眉头,转身捡起扫把,懒得继续搭理他。
小孩子生气了。
逗人需要有限制,莫佳从另一边,又抓来一个蒲垫,往上拍几下,抬着头开口,“来坐。”
张安宁歪着头斜睨一眼,“哼,勉强坐一下。”
傲娇值拉满,而莫佳也很惯着她。
“背包里拿的是电脑,专门带回来帮你查分数,报高考志愿”,莫佳自顾自地说话。
距离出高考成绩只还有两天时间。
张安宁前两天还在想这件事情,实在不行,已经准备好出成绩当天坐车去市里,找个网吧查一查得了。
家里没有电脑的允许,这个暑假的确是很麻烦,来回去市里至少两趟。
在此刻之前,张安宁都在为这个问题苦恼。
“你,哎,嘿嘿,谢谢”,张安宁的视线在抬头和垂首之间转变,嘴角越咧越开,很是质疑。
扫看张安宁透着傻气的表情,莫佳忍不住跟着她傻笑,又想笑,又无奈。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每天帮着张爷爷打扫普禅寺,帮邻里邻居农家活,疲惫里夹杂着甘味。
查分数当天,莫佳背着书包,大清早赶到张安宁家,在村子最北边,离普禅寺很近,跨过一座石桥就是。
“奶奶,安宁在家吗?”
莫佳迎面与去田地的张安宁奶奶遇上,乖巧上前去招呼。
“在的在的”,奶奶眯起眼睛,辨出对面人身份,热切地念叨,“好孩子,可算放假了,你张爷爷都盼好久了”
老一辈人嘛,看到小辈孩子,都很慈祥,抓着手来回说话。
说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话,但好像只有不停地说话,才能表现出他们对小辈的关心疼爱。
张安宁散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堂屋里出来,抬着手揉迷糊的眼睛,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莫佳背着包,被奶奶握着手,嘴巴不停地开开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相比之下,莫佳的表情就很耐人寻味。
明明是想走,无奈于说话的是长辈,硬着头皮陪着笑脸,暂且把自己要做的事情放下,专心应付长辈。
类似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每次张安宁家的小辈分孩子回来,都会被奶奶拉着说很多话。
张安宁走到一旁接水洗脸,朝着莫佳浅笑,并不准备帮他。
洗刷都完成,张安宁斜靠在家门口再看,奶奶还在拉着莫佳继续说话,真是难为莫佳一直陪着笑脸了。
老人嘛,让他们好好开心开心。
张安宁本着这个原则,转身回到院子,找到家里人的衣服,准备趁着早上的凉快舒适,把活都清理掉。
衣服差不多洗好,莫佳才从门外姗姗来迟。
刚一进门,他就随手拉过一个小马扎,背包被他随便的放在上面。
院子里,有奶奶专门摘种的黄瓜,一些青菜,方便做饭时用。
现在这个时间,正是黄瓜的季节。
一根藤蔓上,随意的挂着几根黄瓜,歪歪扭扭的藏在叶子下面。
风一吹过,便露出青里带黄的小身子。
莫佳最喜欢自家种的黄瓜,每次来都会摘着吃,这次也不例外。
“安宁,你吃不吃”,莫佳歪着头打量,思考着到底摘哪一根。
张安宁忙活着晒衣服,随口答话,“都是奶奶给你留的,我不吃。”
说这话时的语气,分明是带着小幽怨。
莫佳一次洗两根黄瓜,带着些许讨好,一根塞在嘴里,一根拿着,费劲地打开背包,嘴里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话。
“我给你也洗了,还有快赶紧过来查分数。”
“你能不能说清楚点,意念交流吗,我不太行”,张安宁在晾衣绳上搭好衣服,扭头白他一眼。
咬着东西,说话听得一知半解。
莫佳单手和背包较劲,好不容易把电脑拿出来放在腿上,结果对面的人还不念着他的好,甚至扔来白眼。
一点都不识好人心。
莫佳盯着张安宁,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几分佯装的生气,“查分数了,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