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碎》悠在

7、萍碎

　　端王派人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又在乱局中被自己亲弟弟的人所杀。
　　可笑至极，好在终于尘埃落定。

　　殷承朔病倒了。
　　偶尔醒来，每一次都迷迷糊糊地叮嘱身边的人，一定要为长风备一口大点的棺。
　　林嫣儿明白他的意思，抹着眼泪，满口答应。

　　天气逐渐转暖，这几天殷承朔的身子稍微好了些，至少可以下地走动了。他披上外衣，禀退旁人，独自走进了那间早已无人居住的厢房。
　　他还想找寻一些长风的痕迹。
　　他太想他了。
　　屋内的陈设还是以前的样子。事实上，陆长风走了以后，殷承朔拒绝任何人踏入这间屋子。
　　长风的衣衫，长风的兵刃，长风的笔墨……一切都还在，只有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殷承朔躺倒在陆长风的卧榻上，扯过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这让他惊喜，亦令他绝望。
　　突然，殷承朔在卧榻内侧摸到一沓信封。拿起一看，每一封上都是陆长风的字迹——那字迹从稚嫩到成熟，从“宁王殿下亲启”，到“阿朔亲启”。
　　殷承朔颤抖着双手逐一打开，耳畔仿佛又响起了那人熟悉的声音——
　　“宁王殿下：
　　今日是冬至。一年前，殿下救了长风，长风感激不尽。
　　孟大人说，长风就算拼上性命也要保护好殿下。长风一定会做到的。可是长风总在想，若我真的死了，殿下难过怎么办。好在长风如今会写字了，可以给殿下留封信。
　　殿下不要难过。长风的命本就是殿下救的。如果没有殿下，长风去年的今天就死在雪地里了。所以每多活一日，都是长风的幸运。
　　谢谢殿下和孟大人对长风的照顾。长风活着的时候尽全力保护你们，死后也会在天上保佑您和孟大人一世平安。
　　殿下平日总是忘记服药，以后没有长风提醒你，千万要自己记得。
　　殿下今后一定要越活越开心。长风最喜欢看殿下笑起来的样子。
　　陆长风”
　　……
　　“阿朔：
　　又到冬至了，照惯例，我该给你留封信。
　　原谅我不敢将内心的情感宣之于口。因为我知道，这份感情不可能被世人所接受。陆长风可以被千夫所指，但宁王殿下不可以。
　　对不起，到死才敢承认我喜欢你。
　　不必为我难过，为你而死本就是我活着的意义。这些年每天都能与你一同渡过，是我最大的幸福。长风知足。
　　你那么好，未来还会有人好好爱你。如果你能忘了我，我会替你高兴。
　　长风”
　　……
　　“阿朔：
　　这是为你写的第十一封信。
　　之前的每一封都把告别写得那样洒脱，没想到，第十一个冬至，我竟然开始有些舍不得了。
　　现世太美好，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太幸福，有谁舍得放手呢？
　　不过也没关系，我们还有来世之约，对吧！
　　我不怕死，可我怕你难过。我知道你有多爱我，这种时候，我甚至宁愿你能少爱我一些。
　　阿朔，不必为我哭，我只是提前去那边等你。
　　也不要急着来寻我，我愿意等。若你太早赶来赴约，我可是不认的。
　　希望我的阿朔能够长命百岁。
　　阿朔，谢谢你今生的陪伴，长风这一世，没有遗憾。
　　来生再见！
　　爱你的，长风”
　　……

　　两年后，宁王府挂起了白幡。
　　在病榻上足足躺了两年，从小就体弱多病的宁王终于支持不住，撒手人寰。
　　在林嫣儿的坚持下，宁王破例没有葬在王陵。他被带去了颐城远郊的一处山上，与陆长风长眠在了一起。

　　宁王府人去楼空，圣上派来的轿辇停在门口。
　　丫鬟将林嫣儿的衣物收拾妥当，搀着她向门外走去。
　　就要进宫了，殷承泽在等她。今日踏出这个门，宁王府就彻底荒置了。
　　林嫣儿回过头，最后再看一眼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曾经住在这里的那两个让她艳羡的少年，如今已埋于黄土之下。
　　“你们会替我高兴吗？”
　　杨花落了满地，风乍起，似浮萍般漂泊无依。
　　大门缓缓合上，至此，门内的悲欢离合全都成了街头巷尾的传说。人们偶尔提起，偶尔唏嘘，或许一转头便会忘记。
　　亦或许，多年后的某一天，两个并肩而行的少年听说了这个故事，会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但愿这一次，那二人能够一同走得远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