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碎》悠在

1、垂髫

　　八岁那年冬至，殷承朔在颐城一家酒肆门前捡回一只小雪人。
　　那娃娃浑身覆满了白雪，独自蜷缩在墙角，双目紧闭。若不是看他冻得直哆嗦，殷承朔差点以为这孩子已经没命了。
　　“舅舅，他好可怜，我可以把他带回府吗？”
　　殷承朔垫起脚，双手扒在马车窗口，眼巴巴地朝车内的男人乞求到。小孩子的眼睛本就水汪汪，现下这眼里又盛满了期待与不安，小心翼翼地眨了眨，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孟怀时心一软，点了头。

　　小孩身上的雪化了，盖上锦被，又被屋里烧得旺旺的炭火暖着，不一会就醒了过来。
　　“舅舅！他醒了！”殷承朔激动地拽了拽孟怀时的衣摆。
　　孟怀时俯下身，轻轻地问那孩子：“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孩摇摇头，不哭也不闹。他看看孟怀时，又看看蹲在一旁的殷承朔，眼神里既没有好奇，也没有害怕，空洞洞的，不像个小娃娃该有的样子。
　　“你怎么不说话呀？”殷承朔挠挠脑袋，“哎呀！舅舅，他不会是个小哑巴吧？”
　　“小六子。”那孩子突然开口。许是久了没说话，嗓音有些嘶哑。
　　“什么？”
　　“他们都叫我，小六子。”

　　小六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多大了，按个子来看，比殷承朔矮了足足一个脑袋，兴许也就只有六七岁。
　　他说，家里吃不饱饭，被爹娘领着上颐城讨口饭吃。
　　边境战乱，流年不利。哪怕是颐城的官宦人家日子也过得紧巴巴，更罔论这两年流民一波接一波地往颐城涌，朝廷哪顾得过来。
　　“那你爹娘呢？”殷承朔有些紧张地捏着小六子的小手。
　　“死了。”
　　“啊！”殷承朔手上捏得更紧了，“你叫小六子，那你应该还有兄长吧？”
　　“走散了。”
　　小六子嘶哑的嗓音里无悲无喜，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颐城虽大，但萧条年月下其实并不热闹，几乎说得上冷清的街道上哪有这么容易走散。不过是做兄长的自身难保，想赶紧甩掉身后的小拖油瓶罢了。
　　锦衣玉食里长大的殷承朔哪见过这些，豆大的泪珠顿时一串串往下落，砸在小六子手背上，好像受委屈的是他。
　　孟怀时揉揉殷承朔的脑袋，温柔地笑了笑：“别哭了，以后就让他跟着你。给他起个名字吧。”
　　“长风。”殷承朔几乎是脱口而出，“长风破浪会有时，我刚学的。长风，你以后会有出息的，都会好起来的！”

　　两日后，小长风养好了身子，被孟怀时单独叫去训话。
　　“知道是谁救的你吗？”
　　小长风摇摇头：“他们管他叫殿下。”
　　“是宁王殿下。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小长风垂着脑袋，还是摇头。
　　“意味着他父亲是当今圣上。”
　　小长风倏地抬起头，微张着小嘴瞪大了眼。到底是孩子，喜怒哀乐哪能完全藏住。
　　“他是皇子，却没有养在圣上跟前，反倒在我这个当舅舅的家里长大。”孟怀时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小长风的眼睛，“因为宫里有人要害他。”
　　小长风眼睛瞪得更圆了。他小小的脑袋暂时还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会害殷承朔这样一个长得又好看、待人又好的大贵人。
　　“是坏人！”小长风忿忿地说。
　　“对，没错，是坏人。但是我们现在还惹不起他们。甚至皇上也拿他们没办法，所以殿下刚出生就被送到我孟府，离那些腌臜事远些。”
　　孟怀时起身走到小长风面前，伸手搭在他瘦弱的肩膀上：“殿下身体不好，是在娘胎里就被人用药喂坏的。虽然我能护着他长大，但总有一天他要独立，要建府。身边不能没有值得信任的忠仆。”
　　小长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殿下为你赐名长风，是希望你有朝一日也能顶天立地，有所作为。既然你只知道自己叫小六子，那我便赐你陆姓。从今往后，陆长风便是你的大名，可好？”
　　“好！”
　　“陆长风，我会给你请师傅，专门教你功夫。你记住，今后你的命便和殿下连在一起。殿下若是遇了麻烦，你就是拼上性命也得保他无恙，明白吗？”
　　小长风这下听懂了，他狠狠地点头：“长风明白！”

作者有话说

　　全文1.5万字，共7章。已完成存稿，一天一章正好一周更完，有兴趣的朋友（如果有嘤）请放心订阅（球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