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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出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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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道:“明修方丈,今年初春就没有来,每年初春都来祭拜那位,每次都会带很多祭拜品,足够我们这些人过寒冬。”
大娘看着已经饿得没有力气的人,摇头叹息,不知是因为山兴寺被烧,还是因为明修方丈没有带祭品来?
慕阳道:“明修……方丈,每年初春时节都来?”看着他们不解,好像他们都知道师父每年都会来,为何师父从未提及,师兄们也都不知道。
大娘道:“可不是吗?”
慕阳道:“明……修……方丈,每年来都在哪里祭拜呢?”慕阳想知道师父以前的事情,也许这样就能假装师父还未离开。
乞丐道:“在寺庙后面的一个小山坡上,那里有很多的杂草,杂草后面有一座坟墓,明修方丈每年初春就是来祭拜那个坟墓的。”
慕阳刚想要问有多远,又听到大娘道:“那座坟,草都已经有人高了,现在明修方丈不来了,可能以后就没有人打理了。”大娘怅然的神情,好似在惋惜什么。
人死如灯灭,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那人至少还有人来祭拜,以后像他们这样的乞丐死了,谁会来看一眼,被祭拜的那人到底还是幸运的。
慕阳想到了师父,师父什么都没有留下,死后就连尸骨都没有,在他很小的时候师父就嘱咐过,要随时保护好佩带在身上的玉佩,千丁不能被任何人知道,所以连慧悟师兄都不知道。
慕阳下意识的把手放在胸口,感受到了玉佩带来的灵力,似乎还能聆听到师父的嘱咐。
大娘还以为慕阳胸口疼,可又能怎么办呢,大家连自己都顾不到,怎么去帮助别人。
慕阳道:“你们有听说,明修……方丈说过此人是谁吗?”慕阳还是叫不出师父的名讳,就在心里默默地叫着师父。
大娘道:“不知道,明修方丈每次来得时间都很短促,整理坟墓杂草,再把祭拜品放在那里就走了。”大娘不知为何慕阳,好似对明修方丈有些过于的关心,每次面前这孩子说着明修方丈,眼里的就散发着一些耀眼的光芒。这样的异样,并未引起多大的波澜。
慕阳道:“那个坟墓怎么走呢?”
大娘道:“就在寺庙后面,有一条小路,草太高了,小路不怎么明显,平时没有人走那里去。”
慕阳道:“我们多久去东边?”
乞丐道:“明天一早,今天天已经快要黑了,外面天寒地冻,走不了了。”说完就看着一个已经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摇头,大家都在沉默,面上一片死寂。
慕阳离着火堆太近,双目无神,脸色发白,慕阳接连后退,穿着衣衫褴褛,也好比过前些日子,在荒郊野岭里风餐露宿,一度以为自己就快要死了。
一些乞丐到寺庙外乞讨吃的,慕阳想要去后山,想要看师父每年都要来祭拜的人,以后每年想要替师父来祭拜。
此时的慕阳还并未想到,即将见到自己的生母,第一次见面居然是阴阳相隔,相顾却不能言。
小路上的杂草比慕阳人还高,爬越过山丘,过了一刻钟,见到了那个坟墓。
慕阳拨开挡在墓前的杂草,顿时五雷轰顶,四肢发麻,周围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着,死盯着墓碑上写着的“慕阳之母汎休之墓”。
慕阳神情迷茫的看着眼前的墓碑,“慕阳……之母……汎休……之墓……”
“为何、是我?”
“怎么可能……怎么是这样的……我有娘亲?”慕阳踉踉跄跄地后退,跌坐在地,看着墓碑上熟悉的字迹,是师父的字没错。可……师父从没讲过我的娘亲,我只是师父在雪天地里捡到的孤儿。
慕阳坐在地上许久,缓慢起身,无措地看着墓碑,缓缓跪在墓前。
慕阳跪在地上道:“娘亲在上,请受孩儿三拜,慕阳以后每年都来看望娘亲。”
慕阳边说边哭,他从未讲过,在很早之前,经常梦见一位妇人,她很温柔,常常在一旁看着慕阳笑,梦里的妇人教他术法、教他识字,每每做完这些,慕阳醒来,天就亮了。
“是你吗,娘亲?”却无人回答。
慕阳除去坟身的杂草,又陪着汎休许久,就要起身回到寺庙时,原本阴沉的天空,阳光顿时遍布森林,照耀在慕阳脸庞,好似娘亲就在身边,这像娘亲的怀抱,想要给他温暖。
他感受到这久违的温暖。
慕阳拜别道:“娘亲,师父他不在了,师兄们也不在了,在给师父师兄他们报仇前,我会好好的活着。”我的亲人一个都不在了,看着娘亲的墓碑许久,缓缓转身回到寺庙。
此刻的寺庙,一群黑衣人提着剑,指着这些破破烂烂的乞丐道:“这里有没有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孩来过,穿着山兴寺道服的人?”跪在地上的乞丐不停地颤抖着身躯,面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乞丐惊恐道:“没有……没有……大……大人……我们这里的小孩子都在这里,你、你看。”乞丐们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
黑衣人看着这些小乞丐,差不多都是五六岁的模样,根本不是三岁左右。
慕阳回来时,黑衣人已经离开,看着他们的惊惶惊恐,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小乞丐道:“刚才有一群黑衣人来,找一个山兴寺的小道士,他们没有找到就走了。”
慕阳顿时惊恐在原地,眼神木讷,他们以为是慕阳也是被吓到了。
他们安慰道:“他们找不到人就已进走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慕阳确实被吓到,从寺庙被烧、师父师兄被杀、客栈险遭杀害,现在又被穷追不舍,该去往何处?握紧的拳头沁出丝丝血迹,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大仇未报,仇人未死,枉为子弟。
慕阳哑声道:“他们走了多久?”
乞丐道:“就在你回来的前不久就走了。”
慕阳看着外面黑黢黢的夜色,草叶树木摇曳窸窣,给这寂静的寺庙,增添一丝诡异的气息。慕阳总觉不安,暗中仿佛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可又能在慕阳漆黑的脸庞上看出什么。
大娘看着楞在那里不动的慕阳,神情凄凉,“现在这么小,只能以乞讨为生,长大了,也难逃这乞丐的命,谁会想要一个下贱的乞丐做事,”谁也瞧不起我们这下等人。
大娘看着慕阳,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人,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到。
慕阳问:“到东边要多久?”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何时才能回来?
乞丐道:“我们都没有去过,不知要多久。”他们以为慕阳像他们出去的一样,去附近找吃的东西,看他失落模样,基本上就是没有找到吃的。
大家一起围在火堆旁,燃起地星火是黑夜里唯一的光亮。大家叽叽喳喳说着“东边是不是一年四季如春”,“到了东边是不是就不用饿了,”世道艰难,他们依然像杂草一样顽强地生长。
唯独慕阳在一旁沉默不语,离火堆最远,显得格外孤寂。这红红的火热对别人来说是温暖,对于慕阳却是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噩梦。
大娘道:“你叫什么名字?”
慕阳道:“我叫慕阳。”名字不知是未见过面的娘亲取的,还是师父取的?
大娘道:“你家人是怎么没了的?”
慕阳怔忡…怎么没了的?
慕阳不知道娘亲怎么死的?不知父亲是谁?师父未到见到最后一面就被杀害了,同门师兄弟们葬身在火场,连魂灵都不得安息。慕阳想到这些,眼眶蓄满的泪水汩汩地流了出来,他没有亲人在世上了,他现在真的就是一个孤儿。
大娘看到此景况,真是世道艰难,为什么难的都是我们这是孤苦的人?真是没有天理。大娘看着被慕阳泪水冲刷出的脸庞,左眼角下出现的一个猩红的血痣,异常妖艳,突然就想起了,为何觉得这个孩子这般眼熟。
大娘道:“慕阳,你娘亲的眼角下方是否有一个同样的血痣?”
慕阳愣住,他怎么会知道?
慕阳低声道:“我未见过我娘亲,不知道娘亲长什么模样?”慕阳低头哭泣,不知道有娘亲在身边的感觉。
大娘看着肩膀不停耸动的慕阳,忽然间想起多年前死在战乱中儿子,从小也是像这般模样,不过儿子却粘人得很,总爱娘亲娘亲的叫着,那时候的日子也很苦,但也是有甜头的,心中总是踏实的。
慕阳触动了大娘心中那根刻意忽略的弦,顿时泪眼朦脓,往事也不可追,可活着的人怎办,这么苦怎么过得下去?
大娘摸了摸慕阳的头,安慰道:“没有那个娘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你娘亲肯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爱着你。”
慕阳听着大娘的话,想到以前每日都做的梦,也许娘亲也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陪着我长大。
大娘看着远处稀疏的野草道:“慕阳啊,大概三年前,我也是在这个寺庙,遇见了一个怀孕的女人,那个女人年纪不大,却比我这个老婆子还羸弱,可是她却很坚强。”
慕阳看着面前大娘这总是死气沉沉的脸,现在她的脸却有了一丝笑意。
大娘轻声道:“每次看到她,总感觉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那个时候天很冷,大家都没有吃的,我们还能忍着,可她不行,她还怀有身孕,她肚子里的孩子需要吃的,每次都看见她出去,就在那里,”慕阳顺着大娘的手看向门外的不远处,那是乞丐宁愿饿死也不吃的野草。
“就是那,她每次就蹲在那,吃那些野草,吃完了吐,吐完了吃,一边吃一边哭,能怎么办呢?”大娘眼中的不忍,仿佛女人还在那不远处,“冰天雪地,她还穿着单薄的衣裳。寒冬腊月,街上没有人,我们也没有吃的,只有山兴寺时不时的有些施舍,可这里这么多的人,能分她多少呢?”
“雪越下越大,天气越来越冷,附近的野草都她吃完了,她就一个人出去了,过了一天,也没有见她回来,恰逢商人南下路过,我们也就跟着一起走了。等过了一个月,这边雪停了,我们回来看见时,这里只有一滩已经干掉的血,”夜幕凛冽的寒风,也抵不过大娘眼中的凄凉,“她和腹中的孩子估计是被附近的野兽吃了吧。”
慕阳心中顿感不适,像是有什么无形之中抓住了心脏,密密麻麻的疼痛传遍四肢,就是睁眼看着师兄活活被烧死般的痛苦。不解大娘为什么要说这些,可为什么会有感同身受?
“大家都不想在这里住,可除了这里,我们还能去哪里?就在菩萨身前有很大滩血,我们把血迹擦干净,铺上草,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睡在这上面。”
慕阳看着菩萨面前,仿佛见到了那一滩血,心中疼痛不已,面色苍白如雪。
大娘道:“你怎么了?孩子。”慕阳此等模样,把大娘惊吓不轻。
慕阳道:“没……没事。”慕阳不知为何会有这样异样的情绪,控制不了的去想大娘所说的那些,大娘后面的话让他如遭雷击。
大娘道:“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叫什么……叫……”知道是谁,一时间又想不出,直愣愣得看着慕阳的眼睛,为什么会如此神似。
大娘惊呼道:“我想起叫什么了,我知道了,”慕阳看着大娘一惊一乍地不解,为何一直看着我?
大娘肯定道:“叫汎……汎……,对对,对了,叫汎休!”大娘指着慕阳恍然大悟。
慕阳如五雷轰顶,眼前一片空白,“叫什么,叫什么来着?”
慕阳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汎休,不就是娘亲吗”慕阳一脸地难以置信,娘亲死在这里,是死在这里吗?
慕阳低着头任着眼泪不停地、不停地流出,明明人生才开始,却在着短短的时间,想要把一辈子的泪都流完。
慕阳久久地楞在原地,耳边人声嘈杂,与飒飒的寒风萧瑟声,隔离在灵魂之外。
外面已乱成粥。
客栈外,一群黑衣人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此刻鸦雀无声。
“废物,废无可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都逮不住,”神秘人毫无顾忌地释放内力,接二连三的人倒下,此时无声胜有声。
神秘人阴沉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挖地三尺也给我掘起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