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the damage（情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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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的周五晚上五点，天边的云翳很浓。
一辆老式的白色雪佛莱跑车停到了公司的门口，一袭黑衣的潘多拉径直走进艾俄洛斯的办公室。艾俄洛斯的秘书并没有阻拦。
尽管他们在庭审结束后就没有再见过面，但他们曾经登在报纸上的、名义上的婚约一直存在。
“每个人都有无法拒绝的人，对我，是我弟弟，对你，是撒加。”潘多拉关上房门，仿佛主人一般坐在艾俄洛斯的办公座椅上，亮了亮手上的银戒指。“所以，我们尽快结婚吧。”
“为什么？”艾俄洛斯有点惊愕地站在对面。他本以为，未婚夫的同性恋丑闻人尽皆知，潘多拉要的理应是分手。
“按照你一开始的计划，扮演好你的角色，你的家族会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以及未来必要的庇护。”
尽管撒加的事、公司的事、那座岛的事令自己焦头烂额，但艾俄洛斯微微思考了一下，还是低下头柔声说：“潘多拉，你是个聪慧理智的女孩子。我想，你的幸福，值得一个更好的人去守护…”
“你以为，如果不是因为撒加，我会和你结婚吗？”
艾俄洛斯一怔，很快便正色认真地看着她，仿佛对待最重要的生意伙伴一般：“抱歉，是我领会错了。撒加他在哪，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好么？”
“哈迪斯试图自杀，但撒加只差人送了花过来。”潘多拉转过头去，自顾自地只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对此，我深表遗憾…”艾俄洛斯迅速梳理着脑中的线索，坐在她对面的客椅上，尽管他其实只希望潘多拉告诉他撒加的行踪：“怎么会成了这样呢？”
“哈迪斯遇到那个男人的时候还是个孩子，根本无法抵挡…哪怕故意制造了飞机事故，利用他的愧疚，也只能让他每周陪他一个下午，以亲人的名义。”潘多拉顿了顿，转过身来，身后是血红的夕阳：“可是如今，经过‘治疗’的撒加，已经抛弃了那些温情，他看哈迪斯的的眼神里看不到任何同情和怜悯。哪怕他哭着求他，丢掉轮椅爬着去追他…那个男人转身就走，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但是，撒加不会因为我们的婚姻回到哈迪斯身边的。”现在的撒加，不会再次陷入这样的关系了——尽管一直没有联系，但艾俄洛斯坚信这一点。
“是的，正因为你在，他才一定不会再出现在我弟弟的视野，不会再来拨动他的心弦。我要你一直留在家族里，只有这样，哈迪斯他，才有机会，从这场感情浩劫中走出来！”
“什么？”艾俄洛斯的手不自觉地握住桌边：“…你的意思是，撒加，他一直在躲着我，未来也会，努力不再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是的。今天晚上九点，撒加将在肯尼迪机场乘飞机离开美国，时间还赶得及，你可以亲自和他确认一下。”潘多拉看着对面微微发抖的手指，优雅地拿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茶，那枚漂亮的银戒指在残阳的余晖中闪闪发光：“给你24小时考虑，想想你的家族，特别是你弟弟…希望明天这个时候，你能想明白，我是你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艾俄洛斯。”
艾俄洛斯的越野车几乎以最快的速度驶向机场，然而周末的下班高峰拥堵严重。他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撒加不想见他？
为什么？
撒加明明，是爱他的。他是唯一能走入他内心幻梦的人，是他宁愿放弃生命也要默默守护的人。他明明那么卑微地、毫无保留地爱着他…
等等，那个爱着艾俄洛斯的，究竟是哪一个撒加？
而艾俄洛斯爱的，又究竟是哪一个撒加？
当艾俄洛斯穿过大厅跑上电梯到达公务机候机室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蓝色影子。
“撒加！等等！”
撒加回过头去，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等等！”艾俄洛斯气喘吁吁地追上去，“不，不要走！”
“有问题吗？距离起飞还有十五分钟。”他的语气礼貌而疏远，他那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冷漠令艾俄洛斯倍感难过。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离开？”然而这些话，艾俄洛斯却无法对他说，撒加决定要离开的话，这些问题都没有意义。艾俄洛斯轻轻按住了对面小小的行李箱。“…求你别走。撒加，可能，你不了解，但我对你是真的…”
“是你不明白，艾俄洛斯。”撒加打断了艾俄洛斯，他挪开的箱子的动作很轻，却异常坚决。“不要把那个幻象和现实中的我混淆了。”
但那也是你，不是吗？然而这句话，艾俄洛斯没有说出口。那双居高临下盯着他的蓝眼睛里，再无往昔情意，只剩漠然和疏离。
“…发生了什么事，撒加？之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吗？”明知道治疗没有问题，但艾俄洛斯还是不愿承认，是自欺欺人，是垂死挣扎，也是最后的挽留。
大概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撒加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可那张好看的脸上却没有一点暖意。“我记得，艾俄洛斯。你说过，你爱我。”
“你不相信…？”
“我相信你，但并非每一份爱，都有期望一般的回应。”
“…”艾俄洛斯突然意识到潘多拉说的可能都是真的，但他还是无法放弃。“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我可以改的…”
撒加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手表，叹了一口气，似乎在丢掉一只造成了麻烦又反复自己回到家门口的宠物。他拉过箱子，走近艾俄洛斯：“你希望‘撒加’做你的伴侣，你的爱人，或者你的情人，对吧。”
艾俄洛斯点点头。
“可是，我不希望成为你的勋章和奖牌。”那蓝色的眼睛犀利如冰刀，仿佛要把他看穿。“一直以来，我和那些爱上‘优秀的我’的人纠缠了很多年，老实说，我已经累了。我厌烦那种，衬托别人，成为别人的战利品和幸福人生背景板的生活。曾经想过，如果，能邂逅一个…看到我的需要，接纳我的不完美，拥抱“真正的我”的爱人，该有多好。但如今我已经明白，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对不起…撒加。是我没能够…”艾俄洛斯努力抑制着眼泪，他知道两个人之间再没有以后，只希望最后，能留下一点尊严。“但…那是当时，唯一救你的方法了…我更希望，你能够活着。”
“‘我’能够活着…”撒加重复着他的话，精致的脸庞冷得仿佛午夜北极的坚冰：“谢谢你，可我却希望，在地狱里默默地思念你。”
艾俄洛斯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知道时间快到了，只能低下头小声说：“…我爱你，撒加，我爱你…”
“我也爱你，艾俄洛斯。”撒加扶起他的脸，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但我更爱自己，再见。”
蓝色长发被风吹起，他最后留给他一个漂亮的笑容——后来，他没有留下他的哪怕一张照片，只有那段回忆和他最后的微笑，作为他们曾经爱过的证据，永远留在记忆里。
人有时候控制不了命运——很多人理解了这点，于是他们选择了信仰，将□□和灵魂交付给神。
人有时候控制不了欲望，爱的欲望，性的欲望，物质权力等各种各样的欲望。于是他们选择，与欲望同生共死。
艾俄洛斯如他一开始的计划一般，为人夫，为人父，但不一样的是，他婚后几乎没和继承了大笔财产的妻子见过几面；除了照片上，他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弟弟、曾经的亲人朋友，和据说活泼可爱的一对子女。
他从此和潘多拉家族背后那些黑色产业死死绑在一起，成为那些“上流人士”的白手套，只在大型活动中偶尔出现，扮演“潘多拉的丈夫”的角色。他知道，他是他们在暗处的傀儡和棋子。他平时住在与世隔绝的岛上，过着被监视的生活，毫无反抗之力。也许终究有一天，他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那座写满罪恶的岛上，就像多年前的那些被侮辱、被伤害、被牺牲的人一样。
生活如这里的海，永远是刺眼的、令人窒息的蓝，一成不变，如牢笼一般。
艾俄洛斯偶尔会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反复用老旧的播放机翻看着当年治疗团队的录像，细细品味每一个定格。
午夜梦回，不知他可曾会后悔，那时的决定，那时的选择，那些为爱踏上的命运之路。
人生如梦。
后来艾俄洛斯只见过撒加一次，是在机场，在被送回岛时候。
他没看见他，径直走入了vip通道。他穿着颜色低调花纹却极尽奢华的休闲装，蓝色的长发如旌旗一般飞扬，灰色短发的意大利助手则在一旁帮他推着箱子。
艾俄洛斯望着他，周围人群就这样来来往往，嬉闹喧哗，一如很多年以前。
他以为自己会痛哭失声，会不顾身边的“监视者”和周围人的眼光去追上他，毫无尊严地去再次挽留他。
但他没有。
艾俄洛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送着那个蓝色的影子渐渐远去，消失于殊途。
他发现，撒加其实，跟别人也没什么两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the damage（情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