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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萧相宸生来早慧,回忆起那时情景心中仍滋味万千。
      昭帝因着他被奶娘苛待一事大为震怒,萧相宸冷眼瞧着,不知怎么突然开了窍。
      昭帝真是因为心疼他这个儿子才这般生气吗?不见得吧,毕竟是一向那样不重视他的人。
      可是或许皇家的父子亲情就是这么个奇怪的东西,在它周围还缠着一层谁捅不破的君臣尊卑。
      无论皇帝对自己的儿子是何种感情,因着皇子的身份,昭帝都不会容忍有他人对皇子不敬,母族再是不济,可萧相宸是昭帝的孩子,就意味着他承载着昭帝身上的尊荣,虐待萧相宸就意味着越过了皇帝,不将皇权看在眼中。
      昭帝见了萧相宸身上的伤,便命人将奶娘拖下去在宫门口施以酷刑示众,没给人一分辩解的机会,奶娘凄惨的叫声萧相宸虽没听见,但在那日后,宫中一直流传着诸多血腥的版本。
      毕竟宫里的许多腌臜多数都是在自己的宫中悄悄地进行,或是直接在宫外解决,没有几个娘娘是敢能摆在明面上的,不说娘娘们要维持脸面,只说除了皇后有统领六宫的权力,其余妃子要当众处死下人,还是须得上报请示的。
      此事之后再也没宫人敢直白地欺负萧相宸,就怕昭帝想起当年之事再为萧相宸出头,连带着对诸位皇子,不论身份高低都多是更加恭敬了些。
      萧相宸一直也明了,这里多少都有魏纾的功劳。他当年没有勇气,在众人面前说出事实,害怕自己的父皇并不会搭理自己,害怕奶娘口中的代母管教真有其事,是魏纾的一哭,让他仿佛乍见天光,奶娘的死,也让他明白自己生来便有的尊贵。
      前世萧相宸并未与魏纾说过这些往事,他觉得言语太轻,只想着用行动去表明心迹,他少对魏纾说什么情话,只以为魏纾总能明白,但事实上,他们二人之间原来总是隔着什么的,甚至说不定上辈子的魏纾并不知道他对自己有着如何重要的意义。
      萧相宸望着盒子里小孩子的玩具,那是魏纾小时候的爱惜之物,用绸布做面,玉骨做架的布蝴蝶,内里还塞了好闻的香料,萧相宸一直好好放着,依稀可见从前的精致,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有些陈旧了,他又望向魏纾,嘴角舒展开来:“阿纾当时为了安慰我,把怀里的这个送给了我,可是当时我实际上没怎么哭,反倒是阿纾成了个泪人。”
      魏纾顶着萧相宸戏谑的眼神不好意思极了,他不像萧相宸,那么小的事只能记个大概,不是听萧相宸说起,或许都想不大起来了,可萧相宸记了这么多年,实在让他很是不好意思,于是避开萧相宸的话,把玩具拿出来摸了摸,终于有了些印象,便说:“我后面大概忘了把这个给殿下了,好像还闹着找过,后来嬷嬷又给我做了个,前几年渐渐大了,就收进库里去了。”
      “那看来阿纾是真喜欢这只布偶的,这样还能给了我,说明阿纾待我甚善,”萧相宸话语一顿,又道:“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我一直没给阿纾道过谢,但不知怎么,突然就清醒过来,日子过得太快,要是一直拖着不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报了你对我的恩情。”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是姑母姑父处置了刁奴,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当年我不过是个和殿下一样的小孩子,真较真的话,也只是给了殿下只蝴蝶罢了。”
      魏纾并不想揽功,他觉得自己的善意太小,并没有给萧相宸带来什么实质的好处,甚至只说萧相宸每年的生辰,魏纾都不曾送过什么礼,想想这些年萧相宸一个人生活,魏纾竟还生了不少愧疚,原来三殿下竟一直觉得他对他有恩,可他却没为他做过什么,实在受之有愧。
      萧相宸眼神柔和,“阿纾或许不懂我的心情,这也没关系,但我记着,觉得受了你的恩,就得报恩,不然便会心中难安,每日困顿。前几日想到这事,被梦魇着了,我实在想亲近阿纾,只为了安我的心,阿纾就接受我今后对你的亲近可好?”
      魏纾从一些书本里是听过些故事的,话本里书生武士报恩的奇事数不胜数,当然没有什么关于皇子的,但多少有共通之处,让魏纾迷迷糊糊地真信了萧相宸隔了快十年才想起魏纾这么个人,要来报他当年的恩情。
      实际上若换了个人,萧相宸感谢确实感谢,但却只会记着恩,寻时间还了便是。若不是造化弄人,他和魏纾有了情,萧相宸不见得会主动凑上去为此做些什么,只是会默默记挂着,更不要说因恩情对人亲近。
      “能和三殿下为友,也是魏纾的幸运,只殿下今后就别再提小时候的事了,我记不大清,不能回应得了你,总觉得不好意思,”魏纾脸颊微红,又珍惜得来不易的朋友,添了一句:“就当是我和殿下如今重新认识了一样。”
      萧相宸颔首:“好,就听阿纾的,只是我应了阿纾,阿纾也应我一个愿望?”
      魏纾连忙答好:“殿下说就是了!”
      萧相宸笑道:“我叫公子阿纾,阿纾却还是唤我殿下,显得疏远了些,我如今还未取字,阿纾叫不了我的字,我大阿纾一岁,怎么也得叫声哥哥或是兄长吧?”
      说起称呼这事,当初收养魏纾,魏箐也犹豫过一阵,魏纾要继承魏父,她是皇后身份特殊,魏纾不算正式过给了她,怎么论都不对,想着总归打不了多少交道,就没特意叮嘱,还是让魏纾对宫里人直接陛下殿下地叫。昭帝与魏纾父亲情谊深厚,魏将军又是为国牺牲,恩典都给到了魏纾身上,就让他直接可称皇帝姑父,本来也是要喊皇子表兄的,但大皇子不乐意,就也没强求。
      魏纾听了萧相宸的话,想起当初叫大皇子表兄时,大皇子嫌恶的表情,一时有些低落:“我是没问题,可怕其他皇子们听了不高兴……”
      但他灵光一动,又想到,萧相宸不日就要是姑母的儿子了,这也算名正言顺的事,好在知分寸不能透露此事,只下意识拍了一下手,开心地对萧相宸说:“私底下叫兄长,有人的时候再称殿下怎么样?”
      萧相宸喜爱他笑的样子,像只捕到食物的小狐狸,生动又可爱,便也笑着点点头:“就听阿纾的。”
      这时下人也将糕点送上来了,萧相宸嘴挑,不喜甜,但咸口的点心也不喜欢,小厨房通常做的是口味较淡的甜咸糕点,多年调整下来拿捏了最合适的味道。
      魏纾没那么挑食,只是总爱吃点心不爱正餐,且样式好看就更偏爱些,萧相宸昨日尝了,凭经验觉得自己宫里的厨子能讨他欢心。
      这边下人们知道萧相宸带了人回来,一时颇为惊奇,毕竟主子独居,从未领过人到这里来,传到小厨房里时,厨子想着主子第一次待客,不能掉了殿下面子,做得更加用心了,裱点心面上花色时都精巧了几分,摆放出来,魏纾看了果然喜欢。
      魏纾扫了扫,看到一些皇后宫里没见过的品类,眼睛都放了光,想吃极了但是守礼,故而揪着衣裳等着萧相宸开口。
      萧相宸看着好笑,没想着一直逗他,上手把自己觉得不错的递到魏纾身前:“阿纾尝尝,我这里的师傅虽比不上皇后娘娘宫里的,也不敢和御膳房的比,但是据说自己爱琢磨糕点佳肴,也算有自己的特色。”
      魏纾接了试着小咬一口,果然好吃,他抬眼看着萧相宸,抿了抿嘴,想到之前一直没这么叫过人,有些害羞:“这个师傅手艺真好,和姑母那里的各有千秋,谢谢……兄长。”
      萧相宸眼含笑意:“喜欢就多吃点,我记得点心师傅拿手的样式挺多的,以后每样都做给你吃吃。”
      上辈子迁宫似乎也没带厨房里的人,既然魏纾喜欢那就再留个厨子。
      “好,就因着这些点心,我都得多多叨扰兄长了,就怕是兄长以后先要嫌我麻烦!”
      “自然不会,别一直紧着这一样,各个都试一试。”
      ……
      魏纾吃了点心,因着今日才刚交心,怕他不自在,萧相宸不好留他太久,也知道他不回去和皇后用膳会担忧没提前告知她之事,便没强留人。
      总之此番来日方长。
      萧相宸亲自领着魏纾到了去栖凤宫常走的那段路,没直接把人送回去,边走边说:“因着有些琐事未处理,我就不去跟前请安了,阿纾替我问皇后娘娘安。”
      魏纾点点头应了声,心中藏着事禁不住暗指一二:“我知晓了。姑母性子有时急了些,但心是好的,兄长以后与姑母相处的机会多,我想姑母定会喜爱兄长。”
      ……
      魏纾回了宫里,皇后已在大堂里等着了。魏纾见着姑母,心中高兴,笑着伏在皇后膝上,虽没说话但让人一见就知道他的喜悦。
      魏箐顺了顺他的头发,也被他带了几分笑意:“纾儿今日怎么这样高兴?本宫听说你去了三皇子那里?怎么,纾儿很喜欢他?”
      魏纾知道魏箐在宫中多年,早不是初时那样耳目不通了,也没想着瞒她:“三殿下人好,此前虽少见面,但从未像大殿下那样欺负过我,而且他从小也很不易,但长大了仍龙章凤姿……”
      魏箐打趣他:“纾儿自小喜爱美人,怕是见三皇子相貌好才这样说吧?你也常和秦小公子玩,怎么不见这样夸他?”
      “这不一样……”魏纾涨红了脸。
      “这哪儿不一样?”魏箐另一只手撑着腮,怕逗狠了,见好就收,“你喜欢他也是好的,至少得和他相处多年,要是性子不和,岂不怨哉?”
      魏纾从下往上看魏箐,眼睛大而明亮,让人看了便容易心软,他小心探着话:“姑母,这事姑父是真定了吧?后面不会再改?”
      “怎么?难不成你没忍住,已和人说了?”魏箐作惊讶状,“那姑母以后,可不敢先跟你说什么事了!”
      魏纾支起身子,不高兴了:“哪有!纾儿嘴巴可严实了,谁也没说的,姑母下次也别先告诉我了,这样憋着不说也很难受来着 。”
      那小模样惹得魏箐撑不住两手一起抱了魏纾哄:“姑母自然信你,如今越大越说不得了?知道你乖,这不是怕谁套了你话吗?”
      魏箐放开魏纾,让人在旁边坐了,“这事你姑父和我商量挺久了,按理说不该和你说这些,但你一日日大了,也不能什么也不知道。”
      这个孩子从出生没多久就养在身旁,深宫里也只有这么一个人能时时伴在侧,魏箐怎么疼宠都嫌不够,但许是年岁上来了,也爱犯愁,怕荣宠加身,又处事懵懂,魏纾不知在哪里会惹了人祸。
      “你姑父这些年一直没立太子,有心多观望些时日,但身体渐渐有些不好,虽没大碍,可也有些怕了,说个不好听的,再拖下去万一有什么意外呢?”说到这里,魏箐眼中也含了些水光。
      “这些个皇子里,就三皇子没甚倚仗,陛下这些年面上没管他,实际上还是护着的,姑母没能诞下嫡子,陛下重情没另立,但大臣怨言诸多。三皇子挂在我名下,一是给他提提身份,二也是今后有这么个儿子,这些个宗室大臣今后能少递些折子,再有,你姑父这也是考虑他身后事呢……”
      魏纾一时怔住,道:“怎会如此?姑父正值壮年,寻常不过些许小病,何必这样忧心呢!”
      “天意难测……罢了,不说这个,白惹得伤心一场”想起自己母家,魏箐试了试泪,“总归若真如你所说,三皇子品性上佳最好,我就当多了个儿子,若是有什么问题或是立不住,那就再说。”
      揉了揉魏纾脑袋,魏箐叮嘱道:“你也十三了,姑母不拘着你和谁交朋友,只是也得多长个心眼,本宫就怕你天性纯真,被人哄骗。”
      为安魏箐的心,魏纾想了想,把今日萧相宸说与他的话挑了挑说给魏箐听,最后道:“三殿下早慧又知恩,纾儿虽没和太多人打过交道,但分得清人真情假意,三殿下那样子不像是装的,何况他哄我有什么用呢?这么多年也没找什么由头接近我,可见确实是病后才有的心思。”
      魏箐听了,沉思片刻,下意识拨弄一番手指,见魏纾一派信任的样子,应道:“也是,有本宫看着,估量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想着占你什么便宜。还是那句话,他是个好的,姑母自然也会待他好。”
      想着要和魏纾说些知心话,又涉及天子秘事,魏箐只留了多年心腹李姑姑在侧,见时间已有些晚,姑侄俩说得也差不多了,李姑姑只好提醒两位主子先用膳:“小公子今早吃的就不多,该是快饿了,有什么话娘娘和小公子边吃边聊也好呀!”
      于是魏箐便带着魏纾用午膳去了,想着魏纾说萧相宸大病初愈,又吩咐李姑姑差人送去些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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