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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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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相宸幼时过得不怎么好,母妃去世得早,昭帝那时也政事缠身,无暇顾及。
按理没有子嗣的妃嫔,能抚养一个皇子,好歹日后暮年之时足以有所傍身,但宫中位份足够又膝下无子的几位妃嫔那时多少还是想着,无论养的孩子多么孝顺,都到底还是不如亲身的孩子更好更亲近些,因而没人愿意头一个站出来应承这事。
况且齐贵妃本身那时就对昭帝直接娶了魏箐做皇后感到憋屈,对皇后无子这事正是在意的时候,时常就要把大皇子在众位面前显摆一二,后宫诸位无子又位不及她的人自然不敢这时候去触她的眉头。
至于魏箐,刚刚进宫没多少年,也还是心高气傲之时,且忙着养魏纾呢,昭帝没问她,她也就当不知道这事。
故而萧相宸的抚养问题,这事就这么一直拖着……
到萧相宸自己渐渐长大后,昭帝才有天突然再想起来似的,似乎是一时兴起,便找来儿子,问萧相宸想不想要到哪位娘娘宫里去住。
但那时萧相宸已经是个半大孩子,自己也不愿意再给自己找个娘了。
这小孩玩意儿的故事,还得说到萧相宸母妃去世那年。
萧相宸母妃是宫女出身,意外地被昭帝宠幸后,昭帝只草草封了个答应,他母妃性子软弱,也挣不来宠。
这样一个多月后,昭帝本是都快遗忘了自己有这段露水情缘了,但孙答应宫里突然有宫女来哭诉,自己主子身子大不好了,却请不来御医。
昭帝最厌烦后宫踩高捧低或者玩弄这些见不得台面的手段,立时命人让太医去请脉,太医回禀时竟发现孙答应已是有喜。
昭帝子嗣少,有这个孩子时也是高兴的,但并不喜欢孙答应那样唯唯诺诺的性子,便只给人封了贵人,打算等皇子长大后再慢慢给她提位份。
可孙贵人身体确实不好,生产时就十分艰难,生产后更是虚弱不堪,不得圣宠,日日哀怨,孩子从生下来到满月周岁几乎都是由奶娘带大的。
孙贵人去世时萧相宸还不知事,宫里人少,孙贵人虽然不算是一宫之主,但住的寝宫也就分给了她一个人,后来自然就由萧相宸一个人住了。
孙贵人娘家不像正经高门里选秀或征召进宫的,自家会送家生子过来伺候,孙贵人一死,萧相宸在偌大的皇宫里,除了亲爹可以说是举目无依。
奶娘本以为伺候皇子是个极好的差事,但没两年宫里大主子就死了,皇帝也不见对小皇子多问两句,日日如此,落差太大,心中就日渐有些变态了,没隔几日背地里就要咒骂死了的孙贵人,还要怪萧相宸不得喜爱,连带着她没能享得了福气。
那时奶娘仗着他年纪小,说不清楚话,萧相宸凡事有不听她的,便直接推攘甚至抽打。
这世上能打皇子的有几个人?说起来这奶娘心中还径自得意。
但好歹知道些分寸,打的都是些衣裳遮起来看不到的地方,可萧相宸终归是被她打怕了。
一年也见不到皇帝几次,每次见皇帝也是被她抱着,一要对皇帝哭就被奶娘抱着跪下来告罪,说小皇子不听话,或是想母妃了,或是非看着大皇子有什么自己也想要才哭……
事后还会不给小孩子饭吃,把小孩一个关在卧房里熬上一整天,平日更是不会让人出门……
萧相宸也不想任由她欺负,但小孩哪有大人会说,且那时萧相宸才多大,常年就待着宫殿里,奶娘是孙贵人自己去世前给他指的,昭帝便只以为孙贵人信得过她,每次见面见不了多久,琐事只问奶娘,最近三皇子吃得如何?睡得又如何?如今习得了几个字了?
再言语上安抚萧相宸几句,事后再赐下些物件种种。
就这么萧相宸挨到了那年年末,宫中各处都要去给皇后请安。
大皇子在宫中就是个小霸王,二皇子也不跟魏纾玩儿,但几人还算时常碰得上面的。年底时魏纾能见到不少新面孔,但这些小孩里谁也不比上萧相宸漂亮。
魏纾几岁时就有自己的审美了,小孩子精着呢,只爱和好看的玩儿。
奶娘拉着萧相宸跪下给魏箐请安,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且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便就打算牵着人往后站了。
没成想,魏纾竟踉踉跄跄地从台上下来,要来拉萧相宸。
奶娘一愣,不敢拦魏纾,当时急得一头冷汗下来。
她向来在上面告知要让三皇子见谁前许多天,都是不会虐待萧相宸的,反而会好生养着,这也是为什么萧相宸被虐待半年多都没被发现过的原因。
本来昨日想着次日带出去得见人,奶娘也没打算张狂地打了人再带出门,但萧相宸自己昨晚吃饭时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湿了她的衣裳,奶娘还是气得拿竹条抽了他一鞭子。
本以为一道伤罢了,没人能发现得了。要不是自孙贵人死后,没一个娘娘亲近萧相宸一二,抱都懒得抱,奶娘也不敢那么大胆地欺主。
谁曾想魏纾偏偏是对小伙伴最好奇的时候,奶娘不敢拦他,魏纾手正正掐着萧相宸胳膊。
冬天的衣服厚重,太医冬日还会给各宫请平安脉,奶娘不敢让人病了,症状明显,尚衣房分例里的衣裳又克扣不下来,萧相宸倒是没怎么受严寒之苦。
萧相宸挨了半年多的打骂,这经历也让此前日日只晓得哭的小孩子快速成长了起来。
不知怎么的,那年萧相宸看着从皇后怀里爬下来的魏纾,心中万分委屈涌出心头。
他听下人说过这个小孩,是皇后的侄子,明明他们都是没有母亲的孩子,可有好多人这样喜欢和捧着魏纾,但自己却过着和他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一个“疼”字脱口而出,还有萧相宸通红的眼泪,这些吓坏了小魏纾。
魏纾还以为是自己把萧相宸弄痛了,见他哭,害怕极了,好像自己要先替他哭出来了一样:
“疼?疼!你哪里疼啊?”
魏纾小小的脑子里所拥有的记忆,疼简直是一件天大的事,他今年夏天走路还不是特别稳,侍女告诉他,摔了以后那样刺痛的感觉就叫疼。
“呜呜……姑母!姑母!阿纾把他弄疼了!”
魏纾的小手扯着萧相宸的衣袖,推搡间萧相宸手臂上露出了一小段青紫红痕。
魏箐见到魏纾哭闹,跟着下来想要哄他,一眼就正正地看见了,当下心中一紧,直直地看向萧相宸的奶娘!
旁边的奶娘见此心下又惊又寒,伸手去遮住,但已来不及了,一瞬间的工夫魏箐就把萧相宸的衣裳往上拉开了。
室内看到的人都吓住了。
一条深色的鞭痕,伤处处理得也潦草,药都快粘着衣裳了,怎么也不是这小孩自己能弄出来的。
魏箐养了魏纾这么久,心也被养软了一些,没闹到她面前她只当看不见这孩子,但小孩被虐待又是另一回事。
好歹是个皇子,她怎么敢?!
魏皇后冷冷一笑,把哭得抽噎的魏纾抱进怀里,手落在魏纾身后边拍边哄:
“阿纾乖,不是阿纾的错,弄疼哥哥的不是阿纾,而是坏人,才不是我们阿纾呢……等你姑父来了,坏人被抓走了,哥哥自然就不会疼了……”
“来人,先去请个太医来,记得说是本宫要请的,再看看皇上多久能到这儿来,欺辱皇子这样的罪名,本宫一个人定了怕是不行呢,还是得让陛下亲自来审审,看看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借的这贱婢子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