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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真凶7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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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进货的后门穿过,李展用力甩开一个员工的手径直往里走。
那名员工开始没认出来他,因为李展没带眼镜,脸上还有道骇人的伤口,身上散发令人惧怕的感觉。
但李展突然想到什么,折回来瞪着那名员工问:“赵新呢?”
那名员工目瞪口呆地盯着李展的双眼看,然后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没见他啊。”
他心想,李展的眼睛怎么突然能看见了?
赵新是你的舍友,你干嘛问我啊?
李展没等他说完就后退几步走了,他穿过存货的仓库,直接拐进了换衣间,他先换了干净的衣服,又套了一件带帽子的防晒衣,然后找到医药箱并再次快速处理伤口。
最后考虑了一下,还是选择先把备用的眼镜放在了衣服的内侧口袋里。
此时,一阵口哨声从门口传来,这个声音很熟悉,李展回过头,果然是赵新。
赵新一愣,看到李展的时候表现得特别惊讶,然后眼神中快速流露出关心的神色。
“李展!哎呀!”他快速走到李展身边,语气急切,“你怎么回事啊?没事吧?刚刚有一帮人……”话没说完就盯着李展眼睛个全身上下打量。
他也不知道该组织什么语言,便说:“你,你的脸怎么了?”
赵新伸手想要去触碰李展的脸,却被李展一把钳住手腕,他的力道很大。
赵新“哎哟”一声,“李展!你干嘛呀?”
李展没说一句话,然后突然反扭着赵新的手臂将其压在置物的铁皮柜上。
冰冷的柜子发出咣当的一声。
不知道是谁将没用的玻璃花盆放在了上面。
花盆像是站不住脚的老人似的,坠落在二人的脚边发出沉重的声音并瞬间四分五裂。
赵新感到自己颧骨一阵冰冷和疼痛,肩部也随之传来酸痛。
他的耳旁感受到李展呼出的热气。
李展的声音低沉着:“你最好老实交代,刚刚,在宿舍门口的人是不是你?”
赵新呲牙咧嘴地扭曲着五官,想要抵抗却丝毫动弹不得。
话语艰难地从他的齿缝里挤出来,“喂!李展你疯了么!你说什么!快放开我!”
赵新完全搞不懂,平时虽然不热情但非常友善的李展到底怎么了?
可一想到刚刚那帮人来找李展说是他打断人家的肋骨,他此刻的行为似乎也算合理了。
“不说是吧?行。”
李展的手丝毫没有松懈,他用力抵住赵新的同时另一手掏出自己的手机,并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紧接着,赵新兜里的手机响了。
李展随之蹙紧了眉。
“喂!你干什么?”此时的赵新更加有些蒙圈了。
而李展,却渐渐松开了自己的手。
不是这个铃声……
李展的心里更加慌乱。
应该是到了下班时间,此时,有三名同事接二连三地回到了更衣室。
李展完全松开了赵新。
赵新身子一软蹲坐在地,用手捂住自己险些被压扁的右脸,像是被吓到似的开始止不住地咳嗽。
三个同事也都很敏感,像是看见了都看见了他的表情和地面上的玻璃碎片。
再看向李展的时候,几个人都像企鹅一般呆住了。
李展冷冷地扫了那几个人一眼,没说一个字,便径直冲开了其中两人出了门更衣室的门。
他听见身后有议论的声音,他早已麻木了。
前方是卫生间,李展缩着肩膀拐了进去。
他闻见那股熟悉的香味,来到水池前,无心去注意墙面上的镜子。
但余光不经意地一扫,他发现自己头发凌乱,面色如同灰色的水泥墙面。
李展将防晒衣的帽子呆在头上,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隐约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是从卫生间的隔断门后面传出来了。
他很明确这个声音来自谁,正是他们红宝石的老板车寻。
“喂?还没睡?嗯……跟你说个事儿,也不知道车池那小子从哪搞到的……就是你之前提过的,柳珍的那枚翅膀戒指……嘿!简直一模一样,我带回家你看看。”
李展不禁蹙眉。
说的是柳珍的那枚双翼上下交叠戒指?
车池怎么会找到一模一样的?
他心里不禁翻起波涛,快速出了洗手间,脑中思绪如巨浪般翻滚。
记得柳珍曾经跟他提起过戒指的事情,大概是在五年前,傅良送给她的。
柳珍:“他说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戒指,呵,鬼才相信。”
当时李展只是付之一笑,他知道当时的柳珍已经完全俘获了这个男人的心。
当然,目的只有一个,便是要让傅良亲口交代自己的女儿柳桑桑的真实死因。
12岁那年,在那栋和父亲一起居住的单元楼里。
某天,一个阳光黏膩到如同太妃糖的下午,突然在对面搬来了一家不太寻常的母女。
说不寻常,是因为两个人的笑容竟然如同一抹凉爽的薄荷绿迎面拂来。
她们就像从天空降临一般突然出现,将李展和周围居民的生活都渲染成了色彩。
当时的李展要摆正厚重的镜片,才能看清柳桑桑嘴角边儿藏着的梨涡。
他也认为当时自己是上天眷顾的幸运儿,因为柳珍和柳桑桑住的离自己最近。
某天,他听见敲门声。
来到门口,便闻到了属于女孩子的香甜味道。
“你在家啊,妈妈让我给你们送来的,快拿着吧。”
透过老式防盗门的隔断,李展接过了柳桑桑第过来棒冰。
像个魔力棒一般,她的笑容是咒语。
在李展那不太清晰的视线中,他想象自己住进了那点梨涡当中。
李展将棒冰分给妹妹一个,柳桑桑透过隔断朝他们笑。
“你妹妹好小好可爱,像个小麻雀一样。”
妹妹大概还不知道麻雀是什么样,也跟着笑,乳牙齿缝中,溢出乳白色的棒冰的奶汁。
那个下午连同睡不着的半夜,李展都觉得自己如同生活在黑暗洞穴里的人生,突然明亮了起来。
从那天之后,他每日所期待的事情,便是听见对面有开门或者关门的声音,还有母女两个的欢声笑语。
“你爸爸还没回来啊?你妈妈呢?”
某天晚上,下班回来的柳珍这么问李展。
这次,李展打开了自家的防盗门。
他发现自己的身高已经快要超过她的露着锁骨的肩膀。
但他不愿意告诉这位漂亮的阿姨……妈妈有精神病,爸爸因为视力的问题吃着低保,干着清洁工的工作。
妹妹的情况对方也看得见,她几乎完全失明,并在一次意外中摔伤了脸,鼻梁骨别扭得歪斜在那,还有道蜈蚣一般的疤痕贴在那里。
“那不如今晚就先来我们家吃饭吧。”
柳珍提起买来的菜给李展看,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菜还能这么新鲜。
他不想再在饥饿中煎熬,便在人类基本的生存意念下做出了决定。
至那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好吃的东西并不只有在饭店才能吃得到。
那个被做成方方脆脆的肉,原来叫五花肉。
“妈妈,反正家里每天就我们两个,不如让这两个小家伙也一起来吧,他们吃得也不多,是吧?”
柳桑桑笑说着,用纸巾帮身旁的李展擦掉粘在嘴上的油渍。
那一瞬间,年幼的李展便感觉好像是内心里种下了什么。
这画面是李展的美梦。
梦里有柳桑桑曾像自己展示过的优美的舞姿。
还有柳珍带给自己的,一种比母爱还要强烈的东西。
那些日子里,李展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糖罐,里面装满了美好的事物。
但同时,他又觉得自己生活在泡沫做成的梦境当中。
因为泡沫易碎,梦易醒。
最后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美梦持续的时间远比他想象中更加短暂,在不到一个月之后便粉碎了。
而且是毁灭性的粉碎。
但在这之前的某些天里,敏锐的他便察觉出了异常。
那时,活泼爱笑的柳桑桑在看到自己的时候眼神有所躲避,嘴角也没有向上扬起。
李展准备挥起的手僵在半空。
是因为她开始讨厌自己了么?
还是已经开始觉得自己和他们不是一类人了?
当时的李展有种莫名的窒息感。
但之后柳珍曾解释说,“啊……肯定是因为桑桑在学校跳舞,练功太累了,李展,明天阿姨可能要处理一个案子到很晚,就不能陪你了……”
说着,柳珍向李展伸出手,打开手心的那一刻,李展看到一把钥匙。
他立即明白了柳珍的意思。
但到后来他才知道,柳珍为什么会把自家的钥匙给李展。
说起来还有点可笑。
是因为李展家根本没有所谓的冰箱,想要送给他可以冷冻保存的食物根本不可能,当时的李展没能想到。
也是在那次,李展知道了柳珍是做什么工作的。
就是他当时第一次听说的——法医。
在那个年代,好像是很不受人待见遭人嫌弃的职业,不像如今。
在那之后,李展的梦就开始有了裂痕,他觉得自己不再完整。
好不容易能上学,成绩也一直不好。
大概是自卑在作祟。
还有梦魇在拖拽他。
梦魇来自于某天半夜听到的吵闹声。
他很确定那是从隔壁柳珍家传来的声音。
他极力想听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但却听见他的父亲说的一句很没良心的话。
“吵死了,什么大好人那,你看,还不是很没水准的大半夜叨扰邻居,你别再去他家了,她家里都没个男人,没人管!”
可笑,也不知道父亲是从哪听的闲话。他们这种人,只能在看到别人的生活坠入低谷的时候找到些存在感。
李展心里的那颗种子突然就发芽了,生长出的灵魂异常坚毅顽强。
他要做个坚毅的人,也要顽强到可以保护他想要守护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