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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嫌疑人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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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掉了大半的八廓街并没有因此沉睡。有许多的剪影仍旧时高时低的起伏着。
刚才车池又差一点儿把戴素晴给跟丢,毕竟这是她的地盘。
由于小跑了两步,他险些也体验了一把传说中的高原反应。
还好戴素晴穿的是一席靓眼的红裙,在一道玻璃幕墙的后侧,车池看到了她反射出红色的影象。
抬头,发现那玻璃是一家书店的隔断,名为“天堂”。
上前两步,门顶的铃铛声伴着车池进门。
他看到戴素晴整正跟一个麻花辫垂在胸前的女生窃窃私语,模样青涩,许是跟戴素晴同龄。
看到车池,戴素晴一怔,赶紧厌恶地背过身去。
车池没在意,迎着麻花辫女生十分警惕的目光上前。
待车池靠近,看清了麻花辫的制服是工装。
她微微上扬的眼角逐渐开了。但即便睁大了双眼,也不及头顶男人的目光有力道。
车池的瞳色黝黑,再加上略微有些粗犷的眉,漫不经心的眼神便会给
但麻花辫试图迎战,她稍稍向前半步,身子挡了戴素晴大半。
“客人!我们下班了!请明天再来吧。”她用不太熟练的汉语说。
是地道的藏舞族姑娘,车池心想。一时,竟对自己的所在地有些模糊。
但她这借口实在太烂了。
戴素晴肯定跟她说自己尾随她,这男人不是好人这类的话。
他只是想确认,戴素晴在得知了那个消息后,情绪能够稳定。
车池比较知趣地对麻花辫说:“你是它朋友吧?别听她瞎说,我跟你一样,都不希望她有事儿。”
他说完看了眼戴素晴,故意学着戴美嘉的语气叫她。
“晴儿,如果你想呆在这里也行,但我不能失职走开啊,毕竟……我不是来玩儿的,是为了——你爸爸。”
车池故意加重了最后的三个字,没等对方做出任何反应,他便朝着麻花辫女孩随意一抬手。
“麻烦一杯美式谢谢。”然后径自朝休息区走去。
灰色的双人沙发和高大的木质书架傍着。
车池大眼扫着书架,随意抽下一本夹在手中,心却被某件事给压了下来。
那是他已经确定却又不想甚至不敢确定的事实。
即便他将此事的逻辑链条又重新串联了一遍,也没有觉得有任何说不通的地方。
那便是,傅良和柳珍之间,很有可能有些某种关系。
虽然任何细节他一概不知,但既然车晔说跟他们和傅良都认识,那柳珍会认识傅良的条件便会成立。
至于那枚戒指,就是最好的证据。
但之所以车池又不愿相信,是因为柳珍的谎言。
——那枚戒指是经常光顾的客人送的。
柳珍那晚这么解释。
如果……希望……但愿只碰巧是同样的款式。
可这个假设并不足以让车池说服自己。
他的耳边一直回荡着柳珍说那句话的音调,甚至想从每个字的尾调里找出一丁点的诚意。
最后,诚意的影子没看见,却听见戴美嘉的话。
“你去过这儿么?”
车池一抬头,看见戴美嘉将白色的咖啡杯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啊?”车池感到不解,也有点儿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着。
戴美嘉在他身边坐下,“就是这儿。”她的视线垂在车池手中的书上。
车池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拿着什么书。
他翻到封面,才意识到自己拿的是一本有关于介绍西藏各种山峰的书,他现在所翻到页面的那张照片下有一行注释,就是——南迦巴瓦峰。
摄影师肯定是蹲守得辛苦才拍到的这个画面,雪山不是你想见,想见就能见。
车池摇头,笑着说没有。
他感觉到戴素晴已经对他消除了大半的戒心,许是已经意识到,自己和她其实是站在一边儿的。
但戴素晴此时情绪相当消沉,车池能从她说话的语调里能听出来。
至于消沉的原因,车池十分明确。
戴素晴沉着声音又问车池,“你知道妈妈为什么起这个名字当店名?”
车池是想让她表达更多,所以故意摇摇头,轻声说“不知道”。
“我猜大概是因为……”戴素晴说着,她的嗓子突然哽了一下,像是在琢磨自己接下来的用词,也像是情绪上又所波动。最后还是选择了“爸爸”这个词,显得自己礼貌点儿。
可这个解释车池实在不懂。
大概是看到他疑惑地眼神,戴素晴自顾自解释,“我想,是因为雪山他够纯洁。”
“纯洁”一词,能用在傅良身上?
车池还没想明白,又听见了戴素晴看似毫无逻辑可言的问题。
她问:“你知道,妈妈为什么决定来这里么?”
车池随口接话说:“因为很多人都向往?或者,因为生意?”
说完,他明显感觉到戴素晴的声音发生了变化,带了没法掩盖的颤抖。
“也是因为爸爸。”
话毕,她的呜咽声就已经被手掌给掩埋住了。
车池一时不知所措,戴素晴微微抖动的肩膀在阐述着悲伤的情绪。
他轻轻拍了拍戴素晴的肩膀,正想说安慰的话。
霎时间,一个男人在玻璃后的放荡不羁的脸措不及防也闯入自己的眼,那便是车贤。
眼前这个女孩,突然给他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
他的手骤然抽离,一股自私且自负的想法油然而生。
——我没必要安慰你,或许我们俩还可以反过来。
或许是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对对方有所影响,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戴素晴缓缓收敛的情绪,双手把脸颊的泪水抹平。
小声对独饮咖啡的车池说:“你能告诉我爸爸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么?”
车池的余光看向她,原来是戴素晴把自己也当警察了。
他放下杯子,一种明显感知到是要报复对方的思想在用力指引着他。
一时间甚至不想跟她说一个字。
车池果断地掏出手机,搜索出那条有关于“□□顶楼杀人案”的算是已经过期的新闻。
但下一秒,大脑的某处又告诉他要适可而止。
车池又收了手机,冒充了类似警察该说的话,他似乎是想把这些话的责任都推到警察的身上。
“具体情况我不方便透露太多,但我想告诉你的事,我们怀疑傅良他自己也没种下什么好果,所以才会……”车池故意没把话会所的太刺耳,脑子里全是傅良是如何对汪瑶下手的画面,即便都是他的猜想。
戴素晴的肩膀垂下来,没有反驳车池的话,脸上的表情反而带了一些惭愧的内疚。她似乎认同了车池想要表达的意思。
车池仍旧用余光看着她,心里一阵冷笑。
他的表情,大概是对她刚开始产生敌意和警惕的最好证明。
一定是发生过什么让戴素晴引以为戒的事,并且是跟傅良有关的。
都是傅良的错,他自作自受,怨不得我……
车池想到这儿,戴素晴又抹了把眼睛小声对车池说:“我想去个地方。”
没等车池认同,戴素晴就先一步起身。
车池赶紧扫码付款跟上她,二人一路无言。
直到经过自家店铺车池才明白,戴素晴不是找借口要回去。
目的地,原来是街口的大昭寺广场。
寺庙早已关门,车池远远看着她的背影,看到她用很流畅的动作做着祷告姿势。
身子没再动了,就那么直挺挺得立在那儿。
双手定是合十在胸口,脑子里又在想着什么呢?
肯定不是在替汪瑶祈祷……
车池捏扁了兜里的烟盒,以此压住了窜上来的烟瘾。
大步走上前,站在戴素晴身边,粗劣地学她的姿势。
脑子里太乱了,一时不知道该祈求些什么。
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戴素晴缓缓睁开眼。
仿若是一切罪恶在这里都能被得到救赎。
她默默沉吟了一句:“就算他是真正的坏人,他也是我爸爸。”
真正的坏人……
这话像是钝器刺入车池的心口扎得他生疼。
但是再看看戴美嘉虔诚的侧脸……
哦!
原来善念能用在任何人的身上,不夹带任何条件。
此时,车池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
同样哑口无言的还有在店里的安北瞳,他再次摆出了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
“呵,这大概就是晴儿看到你们会害怕的原因吧……”
许是说的话多了,戴美嘉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只剩下干涸的气息。
安北瞳也顺势叹了口气。
血淋淋的画面并没有从他的眼前消散。
他没有什么好为傅良辩解的。
身为警察或者说身为自己偶像的傅良,能让女儿看见他如此凶狠甚至凶残的一面也真是不拿自己的脸当回事了。
或许,私底下他就从来没有要过这个脸。
傅良准是没料到,戴美嘉发给自己一条说女儿会去找他的信息。
也是没料到,自己将一个男人的头当做碎酒瓶子的硬物来发泄的场面正好被女儿撞了个正着。
更不会料到,血流如注的画面被硬生生刻入他女儿的梦魇。
纵然他一遍又一遍耐心地虚伪解释,就如同一次又一次在他女儿身上失了效的止痛药。
即便伤口好了,疤还赤裸裸烫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