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一生都给你》仙人掌1985

4、第 4 章

　　2009年7月1日星期三阴转小雨
　　永远无法忘记接到念枫打来电话她那明亮欢快迫不及待想告诉我的那种喜悦。
　　“落落，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我考上了郑州大学了。”她的声音大得几乎要鼓破我的耳膜，我微笑着，我就知道，她会考上的。她是那么聪慧那么努力。
　　“落落，我想马上见到你，我想现在就见到你。”
　　我看着周围的一片白，眼睛刺痛得厉害，泪水又涌了上来。因为疼痛。
　　看着医生警告的眼神，我轻轻地说道：“好念枫，等过会儿我去找你，现在有点事。”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又或许我去找你好么？我好想念你，非常非常想你。”
　　“不……我该挂了，有事等会儿再说吧。”
　　“落落……好吧，那我等你电话，我的手机一直都开机的，你多晚都要记得给我打。”念枫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却迟迟不挂机。
　　咬咬牙，我挂了，在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她失望的叹息声。那轻飘飘浮在空气中的却非常强烈地撞击着我的心。一刻，心脏似乎都被揪痛了。
　　我也好想念你，我多想第一时间分享你的快乐和骄傲，可是……
　　“落落，开始了，进去吧！”
　　妈妈轻轻的催了催我，我看着她，她的脸上写满了不忍与憔悴。
　　深呼吸，望进这苍白充满着消毒水和各式药味所掺和的化疗室，还是忍不住心生恐惧。
　　我虚弱地打着颤；几乎撑不住身子的晕眩。
　　一切的痛苦就像无休止的不停地轮回当中，我闭上眼，竭力想用意志分散自己身上如撕裂般的痛感，全身被汗水所团围着，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医生那白罩下那怜悯的表情，这样，会不会就如此死去？如果这样死去，是不是就不用再承受这些折磨了？好痛，真的好痛……如果这份痛苦代表着是还活着，是有希望的，即使再痛上十辈百辈，我也心存感激并甘之如饴，但是，我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向死亡逼近，生命日渐荒芜的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对我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我迷茫地望着房间外的一方深蓝的穹苍。
　　我猛地醒了过来，这里是在哪里？怎么还在医院里？
　　门开了，弟弟进来了。
　　“姐姐，医生说你体质很弱，要留院观察几天。我刚好不容易才哄爸爸妈妈先回去了，今晚我陪你。”
　　“几点了？”
　　“已经十一点了，你在化疗之后就出现低迷状态，吓死我们了。”
　　“我的手机呢？手机呢？”我突然大叫起来，把正在替我削苹果的弟弟手一个激灵，差点划到手。
　　抢过弟弟递过来的手机，却无法开机，手机没电已经自动关机了。
　　“你的手机呢？”
　　“我？我的手机在家里啊？”弟弟有点紧张地看着我“姐姐，你干什么？你要拿什么我给你拿，你别下床啊，你手上还在滴着输液呢。”
　　“我要去打个电话。”
　　“你打给谁，我到外面替你打。”
　　“不要，”我想也没想就回决了，弟弟一脸的惊诧莫名。
　　“对不起，弟弟，我只是要给一个朋友打个电话，你说不清楚。”
　　“那我帮你拿吊瓶，你慢点，你慢点走。”
　　还好医院里有IC电话卡，弟弟飞快得跑出去帮我买IC卡，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医院的长栏上等待着，不是，是发呆。
　　念枫一定等急了，她现在在干什么？她现在在哪里？
　　是在家里等我吗？还是在生我的气？
　　我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按了好几次那在梦里都会闪烁着的熟悉数字，还按错了好几遍，我莫名地感到胆怯了起来，呵呵气，天气好像转冷了，我的骨头里都冒着寒气。
　　电话响了，是我熟悉的那首《直觉》彩铃，这首歌曾经我在念枫枕边悠悠睡去时她唱给我听的：直觉我们应属于彼此/否则我不会每次无法停止/想你想成了心事/等你等成了坚持/眼中渴望来不及掩饰又如此诚实……
　　我开始恍惚了起来，眼前浮现着是落落那好看笑起来很温柔的眸瞳。
　　但是为什么她还不接电话呢？
　　我的心又隐隐着急了起来，我是多么渴望见到她，听到她的声音。
　　彩铃仍持续着，但是还是没有人接。
　　我的手紧紧地握着电话线，指尖绞白。
　　没人接，传出人工语音，挂断，再打，还是一样的旋律响起，但这一次，我不再感觉甜蜜，而是再也抵挡不了从内心里扩散开来的寒意。
　　正当我打算挂断电话时，电话被接起来了，一道熟悉却格外冷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什么事？”
　　“念枫……”
　　我一张开口，便哽住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极端脆弱与敏感。我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跟她说，我想对她说，我想她，我想要对她说，我要见到她，可是……
　　电话那头也在沉默，不知道是过了几秒中还是几个世纪，落落在电话里头低低地叹了口气：“小傻瓜，你现在在哪？”
　　“我……我在家里。”
　　“我想见你，现在，马上，我想立刻见到你。”
　　“念枫……我现在不方便出去，我……”
　　“那我去找你，好么？告诉我，你家在哪儿？我马上到。”
　　“不行，”我来不及思考，拔尖了声音。
　　“那你出来，我让你现在出来。”她的声音隐忍着怒气，我还是听出来了。
　　“不行……”我感到一阵心慌，莫名的虚弱，声音软了下来。“落落，明天，明天我再去找你好么？现在我真的不行……”
　　“不行？不行？又是TM的不行？为什么你有那么多的不行？为什么你总是不肯告诉我你家住哪儿？你是怕我死缠烂打着你是不是？还是怕我冲到你家对你父母说我在和你谈恋爱？你有没有顾过我的感受？你总是这样，你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我感觉不到你真的是爱我，你在敷衍我，在敷衍我的感情！”
　　“念枫……你知道的，我对你是真心的，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又急又难过。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我告诉你，叶落落，我受够了你的欲擒故纵，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你到底想要玩我到什么时候？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恋人，你为什么从来都不曾对我坦承？还是我让你感觉丢人？带不出去？为什么你从来不介绍你的任何一个朋友与我认识？你是真的真心的么？今天还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你到这么晚了才给我打电话么？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么？你知道么？好，就算太晚了你出不来，那我过去就行了吧？我不骑车我打的过去总可以了吧？我看一下你马上就走难道还不行么？”
　　她言语激烈并且愤怒，一句一句都打到了我的心口上。
　　“念枫，我做事情都有我自己的理由，请你理解我。我们不谈这些好么？明天一早我就过去看你，好不好？”
　　“不用了，”我听到电话里传来一声冷笑“我不是你养的一只小猫小狗，你心情好的时候过来抱一下摸一下，不高兴了就踢到一边去，叶落落，我告诉你，今天开始我们完了，我讨厌你这样虚伪不真诚的女人。”
　　话筒里面传来了“嘟……嘟……”粘长的挂断音，我感觉腮边冰凉，才惊觉泪流满面，而不远处，弟弟正一脸愕然地看着我。
　　亲爱的念枫，你一定不会相信，我也是如此地深恶痛绝地厌恶我自己，一如你憎恶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