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灵心（神雕同人）》举世倾芳华

46、吾心归处

　　罗寒烟活了100多岁，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鬼。他此生杀人无数，很多人临死前都诅咒他，说会化作厉鬼来找他索命，但是从来没有。
　　他不相信鬼神。
　　世界上哪有鬼啊？
　　可是他现在相信了。
　　因为他已经变成一个鬼了 。
　　变成鬼的感觉非常奇妙，没有任何的疼痛感，飘飘乎乎的浮在空中。
　　他看不到自己的样子，无论是通过镜子还是水面，都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是却能看到陈灵抱着他的尸体，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声声带血……
　　他很怕她哭坏了嗓子，又觉得她哭的太用力，怕是会哭晕过去。她整整哭了一个多小时，眼泪多得像是流不完似的，哭到最后声音嘶哑，哭不出任何声音了，精疲力竭，果真哭晕了过去……
　　他飘过去，想用手摸摸她的头发。但是透明的手却穿体而过，什么也摸不着，什么也碰不着。
　　他已经是个鬼了。
　　他又想说几句话，安慰她一下。可即使大声的吼叫，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鬼和人是不同的两个世界。
　　陈灵永远看不见他，也永远听不见他，也永远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了。
　　他飘到床边，怔怔的看着陈灵，苍白的脸上犹有泪痕，原本娇艳无比如鲜花，而现在就像是被暴风雨摧残后打掉了花瓣，容色无比憔悴，仿佛刚刚的哭嚎，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可她还是紧紧的抱着那具冰冷的尸体不放，左手和右手就像两个冰冷僵硬的铁箍，像是死也不会放开似的。
　　他怔怔的看着陈灵的脸发呆。
　　他什么事也做不了，就连想给她盖个被子都不行。
　　灵儿刚才为什么一直用手捂着胸口？是胸口痛吗？是心脏疼吗？是哪里难受吗？
　　手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杨过小龙女怎么还不进来给她包扎换药呢？
　　罗寒烟心急如焚，在屋里直打转，可是没有任何用，谁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即使他一脚踢到凳子上，凳子也依然矗立在原地，没有任何的动静。
　　他实在做不了任何事，只能坐在那儿发呆，胡思乱想，回忆过去。

　　罗寒烟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他原本姓乔叫乔三柱。非常土气的名字，他父亲叫乔三槐，而母亲姓罗，叫乔罗氏，母亲叫什么名字他也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见过任何人叫母亲的名字。母亲在嫁进乔家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了自己的名字了。罗寒烟这个名字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温婉秀气听起来倒像个女孩的名字，他给自己起名字的时候年纪还小，认识的字不多，就挑了两个字随意拼凑起来而已。
　　他是母亲的第三个孩子，前面还有两个哥哥叫乔大柱和乔二柱。可惜，乔大柱养到三岁的时候得了一场风寒死了。而乔二柱出生不过百天就夭折了。连得了什么病都不知道。孩子夭折和婴儿死掉，在农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小孩没养到五岁，随时都有可能死。都只能算半个人，死了都不能入祖坟。
　　大哥二哥的死去，让母亲对他越发的疼爱。家里养了一只老母鸡，每天会下两个蛋，父亲吃一只他吃一只，母亲从来不吃。
　　原本日子可以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
　　可是五岁那年母亲得了一场病，究竟是什么病他自己也不记得了，毕竟过去的太久了。
　　只记得母亲卧病在床，脸色青黑，满脸病气，天天咳嗽，家中萦绕不去的始终是一股药味，浓重呛人，十分难闻，母亲一日病似一日，终于连床也起不来了……
　　父亲请了村里的野郎中来看，野郎中只看了两眼就连连摇头说这病太重没得治，开了两帖药，随意吃着，听天由命吧。
　　父亲又上山去挖草药，熬成药汤给母亲喝，还是不见效。
　　家里没钱带母亲去城里看病。
　　所以母亲只能一天天的熬着，等死罢了。
　　终于野郎中下了最后通牒：就这两三天了，吃点好的吧。尽快准备后事。
　　那个时候他还小，不知道母亲生了什么病，还傻乎乎的以为母亲会好起来。
　　看到父亲把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炖了一锅鸡汤，他心里甚至是高兴的。
　　父亲把鸡汤送到母亲面前。
　　吃了一辈子苦的女人，喝了两口汤，又吃了一口鸡肉。舍不得自己享受，最终把满满一碗汤留给了自己的儿子。此生最疼爱的小儿子。
　　他太小了，不懂事，家里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肉味了，他真是馋的要命。
　　他守在母亲的病床前，竟然没有任何推辞，将那满满一碗鸡汤和半碗鸡肉都吃掉了。吭哧吭哧，啊，吃的好饱啊，好香啊，他满脸幸福满足……
　　母亲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的跟他说了很多话，“你将来要好好读书，要上京考状元，这样你就会天天都有鸡汤喝，你要当个好人，要行善积德，不要欺负人，也不要被人欺负，你要孝顺你爹爹……”
　　这种话他很早就听母亲说过了，所以他早就听烦了，点点头敷衍着母亲。而母亲却把这样的话翻来覆去的说了好几遍。说到最后，他困得实在撑不住，靠在床边睡着了。
　　他一觉醒来，就成了一个孤儿。
　　母亲死了，就在他五岁那一年……
　　他以为他只是失去了母亲，但他其实也永远失去了父亲。
　　三个月不到，父亲就娶了后母进门。后妈进门之后，他的日子就开始难过了。之前他不用做任何家务，而现在，天不亮就要早上起来做家务，割猪草，剁碎煮猪饲料，然后喂鸡。踩着小板凳给一家人做饭。扫地没扫干净，煮饭淡了或者咸了，都要被一顿痛骂，甚至还要挨两个耳光。一年后弟弟出生了，他的日子越发难过了，一顿饭只能吃一碗，永远吃不饱，如果想多吃就要被后妈打。而父亲永远就当看不见一样。
　　就这样熬着熬着，熬到了七岁那年。
　　七岁那年家里遇到了□□，田里的庄稼都干死了，干旱持续了好几个月，农民都有在家里存粮的习惯。但是，家里的米缸还是逐渐见底。家里的饭从原来的一干一稀变成了两顿稀粥，又变成了一天一顿稀粥。粥水越来越稀，清澈见底，甚至都能数得清米粒。弟弟吃不饱，饿得天天哇哇大哭，后妈也天天抱着弟弟骂人，骂自己命苦，为什么会嫁到这个家来。又骂父亲没用，怎么连儿子都养不活？
　　而他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喝着那碗清澈见底的稀粥。不敢有半句抱怨，虽然晚上会常常饿的睡不着觉。
　　不知道是后妈提议，还是父亲主动产生的想法。一天早上父亲说要带他去城里，他饿的全身没力气走也走不动，但是不敢拒绝父亲。所以就跟父亲走了很久很久很久的路，鞋也磨破了，脚上长满了水泡。
　　终于来到了城里，父亲在他的头上插了一个草标，不顾他的哭泣和哀求，用500文的价格将他卖给了一个陌生人。
　　父亲把他给卖了。
　　500个铜钱，买断他们俩的父子之情，买断他这条命……
　　他就值500个铜钱。
　　后来他又被转卖了两趟，终于被卖到了万毒门。
　　第一天来到万毒门的时候，所有的孩子被召集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虽然没有肉，但是，米粥和馒头管够，他吃了饱饱的一餐，他对这个看起来恐怖的地方，甚至有了一丝留恋和向往。他甚至产生了一丝好感。
　　可是吃完饭，考验即将开始。
　　他们这里的孩子，每个人都必须出手，杀死一只鸡，只有这样才能考核过关，才有资格留下来。而考核不过的人将会沦为药人，沦为其他门人测试毒药的试验品。
　　于是七岁的他，为了能够留在万毒门，为了活下去，尽管手上被鸡爪抓的鲜血淋漓，身上也被鸡嘴啄破了好几处，但他最终还是一只脚踩住了鸡头，扭断了鸡脖子……
　　他留在万毒门训练了三年，在十岁的那一年，他又要经历一场考验。他必须用一支短小的匕首杀死一条食人犬。
　　万毒门内驯养了很多食人犬，身躯非常高大，性情十分凶猛，生性狡诈，堪比虎豹豺狼。平日里以人肉为食，也有一定的抗毒性，等闲男子都应付不了。
　　这场考验是生与死的考验，十个小孩去参加考验活下来的不过十之二三罢了。没通过考验的人，通通都要死在食人犬的爪牙下……
　　门主说：弱肉强食，强者生存，这就是真理，这就是法则！
　　在十岁那年，他用匕首杀死一条凶恶的食人犬，在肩颈处留下一道永生无法愈合的伤疤，事后，他受的伤险些夺走了他的生命，让他整整养了半年方才痊愈。
　　在12岁那年，他的武功已经远胜常人。他想找到他的父亲乔三槐，想看看乔三槐会不会后悔。
　　但是没有。
　　乔三槐和他的后母又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一家四口，尽享天伦之乐，其乐融融。
　　乔三槐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只当他已经死了，甚至再也不愿意提起他。
　　嫉妒和仇恨的怒火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失去了理智，他将一条食人犬放进了乔家家门。
　　乔家的大儿子不在，正好躲过一劫。后母见到食人犬闯入，奋不顾身的扑上去，大声呼喊着让儿子赶快逃走。七岁的小儿子抱着一岁的小女儿夺门而去。后母则扑在食人犬身上，拳打脚踢，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量，为儿女争取逃命的机会。
　　可惜她的挣扎徒劳无功，以女人的力量，那软绵绵的小拳头打上去，对食人犬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一样，没办法造成任何伤害。
　　食人犬一个扑击就将后母扑倒在地上，让她无法挣扎动弹不得，接着用锋利的狗爪扯开了她的肚腹，露出了鲜红的内脏器官和雪白的肠子，血流遍地，后母很快就断气了，食人犬低头，吞食着那些鲜嫩的内脏……
　　看到凶恶的食人犬咬死自己的妻子，甚至直接开始吞食。一向性格胆小懦弱，甚至有点窝囊的乔三槐，拿起门后放着的锄头上去跟食人犬拼命。食人犬被他用锄头砸了一下，砸的头破血流，于是愤怒的向他咆哮，并且露出了锋利的狗牙……
　　罗寒烟此时还在犹豫，那个冷漠虐待他，对他非打即骂的恶毒女人已经死了。而乔三槐虽然同样对他不好，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装聋作哑，甚至还把他卖掉，可毕竟有一份血缘之亲，要不要出手相助呢？
　　可惜食人犬没有给他犹豫思考的机会，恶狗纵身将乔三槐扑倒，一口咬断了乔三槐的喉咙……
　　罗寒烟终于如梦初醒，一掌向恶犬拍去，当场拍的那条恶狗五脏爆裂而亡。
　　可惜乔三槐已经没救了，倒在血泊中。
　　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跟他有血缘之亲的人也死了，而且就死在他手上。
　　杀父轼母，禽兽不如。
　　丧心病狂，天地不容！
　　就因为小时候曾经被虐待过，而且被卖掉了，所以就杀死父母，无论谁知道都会骂他一句畜生吧。事实上也确实是的。
　　他已经是个没有人性的畜生了。
　　这辈子做不成好人，那就坏到底吧。
　　真是讽刺啊。
　　即使是冷漠自私，虐待继子的恶毒女人也是个好母亲，愿意用生命来维护自己的儿女。即使是冷血无情，靠卖儿卖女来度过难关的人渣男人，居然也能为了给自己妻子报仇付出生命呢。
　　真是太讽刺了。
　　乔三槐是个人渣，难道他就不是吗？
　　他连母亲临死前的鸡汤都要喝掉呢，母亲死都没能做一个饱死鬼。
　　他们俩都是人渣。
　　在15岁那年，玄苍派跟万毒门发生冲突，万毒门在牺牲了近1/3弟子的情况下，终于将玄苍派灭门。而他则杀死了玄苍派掌门，从玄苍派掌门身上缴获了一本书，一本道德经。本来他应该把这本道德经丢到一边的，可是他认定玄苍派掌门不会随身带着一本普普通通的书。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去破译其中的奥妙，终于发现了其中的秘诀：这本书里面隐藏着一种特殊的武功：大道逍遥诀。
　　这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内功心法，虽然没有任何的武功招式，但是却威力无穷。门槛很高，要修炼10年以上才能入门，但是修炼成功之后，可以延年益寿，甚至使容颜不老。
　　他修炼13年，终于入门，那个时候他28岁，他的容貌永远定格在28岁那一年。也同样是在28岁的时候，他发动政变杀死了万毒门门主，成为了新一任门主。
　　后来万毒门在他手下日益壮大，越来越辉煌，成为了江湖第一门派……
　　再后来他收了一个叫欧阳锋的弟子，欧阳锋的天赋丝毫不比他差，很快就将毒术修炼的登峰造极，炉火纯青。欧阳锋暗算了他，将他推下了悬崖……
　　他失去了记忆，他摔伤了腿，疼痛让他无法行走。他拖着两条受伤的腿，用双手在地上爬行，在地上挖草根，在泥里挖蚯蚓，喝地上肮脏的泥水，和草叶上的露水，苟延残喘的活着……
　　这样猪狗不如的日子，过了两个月，他才能勉强站立起来。他拖着受伤的双腿，终于找到了一户愿意收留他的农户人家。是一个寡居的老人，老奶奶热情的收留了他。而他却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剧毒，有一次老奶奶给他打水洗脚，擦拭双腿的时候，他分泌出的汗水携带着毒素，两人都浑然不知。老奶奶七窍流血而亡……
　　他徒手挖了个坑，挖了一天一夜，挖的双手流血，指甲也折断，将老奶奶埋葬了。没立碑，他在老奶奶的墓前浑浑噩噩的跪了一天一夜。
　　玄空法师曾经批言
　　天煞孤星，刑克六亲。
　　一生孤独，不得好死。
　　那个老秃驴说要为民除害，于是，上门来跟他决斗，死在他手下，临死之时说出了这样的话。
　　不会的，他不是天煞孤星，不会一生孤独的。不会的。不会的。
　　他随后来到草原，成吉思汗很赏识他，前后给他寻找了百位美人，但始终却未能近身。拥有一个家庭的梦想，就像水中月，就像镜中花，始终可望而不可及。
　　他又离开草原，来到中原，浑浑噩噩的，像一个幽灵，在中原和西域之间飘荡。
　　后来他再次坠崖，这次比上次伤的更惨。
　　可是他并没有再像上次一样，靠挖掘蚯蚓，喝地上的脏水来过活，因为有人救了他。
　　陈灵给他熬了一碗雪白浓郁的鱼汤，自己喝了一口，把剩下的全都给了他……
　　就像，他死去的娘亲一样……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女人真心对他好。他娘亲在他五岁的时候就死了，他甚至都已经快要忘记她长什么样了，但是应该很美丽吧。娘亲临死之前给他一碗鸡汤，就跟这碗鱼汤的味道一模一样……
　　始终飘飘荡荡的一颗心，终于找到了归宿。
　　此心安处是吾乡
　　可他终于还是死了，一生孤独，不得好死，终于还是应验了。
　　在临死前他听见灵儿说：如果有下辈子，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哄着你，宠着你，不让你受伤，不让你难过……
　　哎呀，这种哄孩子的话……
　　甜言蜜语骗人罢了。
　　人真的有下辈子吗？
　　有的吧。
　　他原来也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现在不是也有了吗？人真的是有下辈子的。
　　灵儿，下辈子，可不能忘记你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