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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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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街道处处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皆是一派繁荣的景象。
其中一座巨大而亮堂华美的建筑尤为显眼。
楼的四周挂满了绘满名画的方形花灯,火红得仿佛要灼伤人的眼。
“御史大人,到了。”小厮弓着腰替她掀开车帘,引着她进这寻芳楼。
珠帘后,一群年轻的官员正在聚会。
他们分别坐成两排,各自搂着或是倚在一些佳人的身上,潇洒而漫无边际地聊着天。
唯一有个身姿挺拔的青年单独坐在了上席,手上把玩着一柄玉扇,嘴角挂着一抹痞笑,眉目散漫而桀骜。
“我说,裴兄,你这玉扇倒不是凡品。”不知谁提到了。
青年斜睨了那人一眼,随后嗤笑着说道∶“前些日子那个知府送的,怎么,羡慕?”
那人摆摆手,道∶“没有没有,知府大人送的东西也只有裴兄当得起。”
裴云玺挑眉,刚想说点什么,却不想一道清贵婉转的含着笑的声音传来。
“哦?没想到这位小公子和知府大人认识。”江夙梦姗姗来迟。
她轻轻挑起珠帘,俯身进入这场聚会。
这是歌楼的第二层,布局错落又齐整,一场场宴席仅用栏栅、珠帘或是屏风相隔,她不费吹灰之力地一眼望到了这。
而这里的官员大概有十来个,听到声音后都纷纷望向江夙梦。
正巧看见她从珠帘后欠身入场的样子,因为她戴着狐狸面具,众人只能看见她如玉般矜贵的下颚和艳艳的朱唇。
一袭红衣圆领袍更显她肤白如雪,气质清艳而洒脱。
裴云玺把玩玉扇的动作微微一顿。
而原本一旁以琴艺著称的才女瞧见她后手微微一颤,竟弹错了一个音。
众人也因此晃过神来。
只这时突然意识到——这竟然是苏御史?怎么瞧着这般出众,不对,她是个女的!
还有“小公子”是什么称呼!有几个人偷偷瞧了下裴云玺的面色,生怕他下一秒就动怒。
可奇怪的是,裴云玺倒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反而眼睛像是被钩住似的直直地盯着苏御史。
裴云玺总觉得这个苏御史说不上来的眼熟。
他有些烦躁地把玉扇放在一旁。
江夙梦看向那位弹琴的小姐姐,故意拉长语调,略显得柔情道∶“姐姐这是……”
像是卖关子,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才女忐忑的神情。
面具下的琉璃似的眸子弯成月牙。
那位才女脸上渐渐晕上两抹红霞,含羞带怒着嗔了她一眼。
江夙梦笑道∶“是曲有误,只可惜在下不是姑娘的如意郎君了。”
那才女用袖子微微掩面,道∶“苏大人莫要戏弄小女。”
年轻的官员们都不禁睁大了眼,这个苏御史怎么瞧着比他们还熟练,而且那位才女先前明明见谁都是一幅清冷的样子,现在怎作出这样一幅女儿姿态。
江夙梦觉得这小才女倒是有意思。
不过她没再过多戏弄了,于自己的位置坐下。
只是上席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身上,叫她有些想探究。
她抬眸对上那人的目光,那裴公子却微微一愣,随后噗嗤一笑。
他挑眉道∶“苏御史可真是风流。”
江夙梦迷惑了,明明是调侃的话,可她怎么听出了点酸酸的感觉。
这是觉得她抢了小姐姐的注意?
“不敌小公子。”江夙梦客套道。
心想∶给她接风洗尘的地方居然是大型青楼,不仅风流还挺会玩。
却不知为何裴云玺的脸色有些阴沉起来了。
江夙梦实在是忍不了他的视线了,只好同一旁斟酒的女郎聊起话来。
女郎容貌艳丽,看着她时满眼的柔情蜜意,好似已经爱上她了般。
江苏梦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爱上我了。
江夙梦从来不会拒绝漂亮的姐姐,于是女郎喂她的酒她都一杯不落地饮下了。
这些酒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色泽红润,馥郁醇香,只是喝多了还是有些不胜酒力。
江夙梦脸颊上的醉红久久不消,隔着一张狐狸面具晕乎乎地盯着女郎。
像只傻狐狸。在不远处偷看的裴云玺这样想着,突然就忍俊不禁起来,令旁人不解这位裴大公子的为何突然笑了起来。
“苏御史,听说你此次来扬州是为查案?”一位醉醺醺的小官问道。
江夙梦稍微清醒了点,颔首道∶“正是。”
“那你这次可难办啦,谁都知道这贪污可不是仅仅是一年半载,也不仅仅是一两个官员,比如有一个你就惹不起……”小官说道。
他身旁一个比较清醒的官员立刻制止住了他,对着江夙梦歉意地笑了笑,道∶“他醉了之后就喜欢说胡话。”
“这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反正我们口说无凭,还惹不起。不就是那个知府吗?”那人满不在乎地说道。
众人连忙嬉笑打闹着转移了个画题。
江夙梦看着眼前的金玉辉煌、觥筹加错突然心中莫名寂寥。
这个世界不过是本小说,而这些人也只不过是人物罢了。
但她却觉得有些东西真实得令人难过。
好似一颗心坠入了冰窖里,她想起了苏月眠给的那几页纸上的内容。
“此次战役从江南运往北疆的几批大米里掺了沙子,圣上上勃然大怒,叫人去细查,查到扬州的时候却有几位商人出来自首了,似乎他们上缴了一些东西,圣上便没再追究了。”
“当下六月,是梅雨季,扬州一些偏僻的地方水灾频发。朝廷拨了不少钱下去,只是救治得还是很慢。”
……
以及苏月眠临走前对她说的那句话——“夙梦,贪官,查不尽除不完。若是时机未到自然是擒不了王的。”
“统子,其实梁国有很多的问题,对吧?”江夙梦在心中对系统道。
系统沉默片刻,回答道∶“正是因为如此才需要女主的挽救。”
她有些落寞地抿了口酒。
江卿月会有一天登上皇位来拯救梁国的子民,那她来之前呢?
江南的杏花烟雨美得如诗如画,不过是在某些人眼里。
像那些游手好闲的闲官大抵就愿意在这样的江南中,把金银珠宝丢进水里只为听个响。
而当他们见了穷乡僻壤之地却又吝啬地捂紧荷包,还试图将拨款分一杯羹。
危害没席卷到他们身上前他们永远不知道悔恨。
江夙梦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她莫名有些脆弱,明明戴着面具,明明饮着酒,明明嘴角都勾着浅浅的笑,却显得与此处格格不入。
“苏御史怎么了?是这里的舞姬不够美,还是酒不够烈?”裴云玺散漫地问道。
她看了看杯中的葡萄酒,只觉得在灯的照耀下像一杯滚烫的血。
江夙梦轻笑一声,道∶“怎会不美,仅次于京城的絮雪琼林,边塞的如钩弯月。”
裴云玺心脏隐隐发疼,一时间觉得她笑得有些凉薄。
似乎是想起什么,江夙梦问道∶“裴小公子,你知道北疆么?”
裴云玺挑眉道∶“北疆……你该不会想去那个鬼地方吧?”
“不可?”江夙梦反问。
他骤然冷硬道∶“苏御史,你要是不想被暴怒的起义军撕成碎片或者被敌军杀害就不要有半分想去的念头。”
“你去过。”江夙梦静静凝视着他,语气肯定。
“不过是老爷子想让我去吃点苦。”他散漫道。
江夙梦微微扬起下颚,道∶“是裴家有商路吧。”
这几年也应该是裴云玺接管职务的时候了,裴家是皇商,但北疆物资匮乏,他们为皇帝做的究竟是什么事?
裴云玺眸中突然有了几分凌厉,道∶“您逾矩了,御史大人。”
江夙梦不可置否,于是不再与他对话。
她突然想起,江卿月今年该15了吧,除去训练好像征战一年多了……这些年系统一直告诉她江卿月的事,如她是怎么带着二十人突围解救出主帅的,是怎么在寒冬腊月强忍冰冷渡河转移阵地。
明明才十六,女主却做了许多人一生不及的事。
江夙梦大抵知道江卿月的想法了——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
那这次就帮她处理些扬州的事,不然以后当了小皇帝不得愁得头发掉光,就像她父皇。
每一份情思都格外沉重
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追赶声。
江夙梦则是慢悠悠的又饮了几杯酒,心道∶酒真是个好东西,能暂时忘掉各种糟心事。
只是追赶声越发清晰……靠的越近。
突然,一道仓促的黑色身影从她身后的栏栅越了进来,只是一个没站稳踩到了地上的酒杯,然后压倒在了江夙梦身上。
少年吃痛,等抬起头望向江夙梦时耳朵瞬间烫红。
有些人清醒过来看向这边,皆是皱起了眉,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这御史怕是要惹到麻烦了。
江夙梦微微歪头,见那扑倒她的人是个少年,黑的发、黑的眸、黑的衣、肤色却是极为雪白。这是水墨画的大熊猫吗……
她不着边际地想着。
好像被追得厉害,可不行,这是保护动物。
接着江夙梦摘下面具并将它盖在少年的脸上,弯眸笑道∶“好了,现在他们找不到你了。”
身后搜寻的人向四周望了望,没过多久就走了。大概是因为在他们印象中按少堂主的性格是绝不会乖乖躺在一个人的怀里的,所以只是看了眼江夙梦这边就离开了。
就在江夙梦摘下面具后,原本热闹非凡的人群骤然安静,她听到了一阵吸气声。
她因为饮了酒的缘故桃腮泛红,那双矜贵的眼眸也泛着水光,好似星河被揉碎在里边,肤若凝脂。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世间怎会有这般好看的人物。
上席的裴云辞嘴边的笑意僵了,他只觉得耳边实在耳鸣得厉害。
这不是殿下吗!
他想起从前在江夙梦生日宴上面对她拘谨的样子,和现在不着调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他顿时有些慌张。
没认出来罢?
“谢谢你。”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年红着耳朵说道,一双杏眸清隽而温和。
江夙梦轻敲了下他的面具,道∶“不过是送个面具罢了。”
接着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饮着酒,雅间也变回了之前的氛围。
只是少年还没走。
见他衣着打扮都是世家的配置江夙梦倒也没赶他走。
她用他们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问道∶“刚刚那群人来做什么的?”
“抓我回住所。”少年声音悦耳,令人感觉到生机勃勃。
江夙梦挑眉,道∶“现在他们离开楼里了,你怎么不跑。”
少年眼眸清澈,好像是能一眼望到底的湖水但又带着生机,道∶“我想留在你身边,可以吗?”
“为什么?”江夙梦有些纳闷。
“你很难过。”他说完后只是坦然地凝视着江夙梦,带着点少年人的固执。
顾渊在她戴着面具时远远看了她一眼,那时候他就感觉这个人与周围有些不同,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那一袭红衣像是一把火烧灼了从前平静的岁月,明明她笑着,但他看到了这个人的寂寥。
江夙梦睫毛微颤,心道∶这是怎么看出她难过的。
“你刚才和那个裴公子的话我有听到,我听力和目力都很好。”顾渊温和地解释道。
这何止是好,那时候少年恐怕还在楼下。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纵使我再难过,你留下来有什么用,更何况……我们是初次相识。”
“你若是想查贪官,我能帮你。”顾渊真挚道。
江夙梦有些怀疑。
但在少年俯身于她耳边说了些东西后她顿时眉开眼笑。
少年跟她说了案件牵扯的全部人和一些证据。
这哪里是什么在逃大熊猫,这分明是她的小太阳!
“这是大致,不过,只要你去查了就会明白的。”顾渊清隽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是从何得知的?”这是江夙梦的最后一个疑惑。
少年笑意微微收敛,眸光带着寒意,道∶“不少人都知道,不过是不敢查罢了。”当他发现这件事时,敢查的已经不在了,但他能保护眼前这个人。
江夙梦表示明白了,不管真假好歹有了方向,只差证实了。
“不敢查?我偏要查,定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银子都吐出来,然后再狠狠罚,赔得他们棺材板都买不起。”江夙梦许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眉梢满是意气风发,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
“你叫什么名字?”江夙梦突然想起还没问他名字。
“顾渊。”少年说道。
江夙梦回忆了下,没有找到哪个不好惹世家权贵是姓顾的,于是莞尔一笑∶“你说你想留在我身边?自然可以。”
这场聚会江夙梦自觉存在感不高,毕竟都是其他人在聊,而她却只是在跟新收的小弟悄悄谈工作。
于是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了。
回小苑之后立刻安置好了顾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