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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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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
顾清潭在南少林挑衅的事在他和小二还没走出辖府时已经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顾清潭丝毫不在意。南少林的事情解决完,他们还要去隔壁的凉州向官府通报。
顾清潭实际上也同样不在乎官府,但没必要同官府撕破脸,好歹别人也有百万兵马,他们这次武林内部清剿,让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而凉王无疑是亲王中兵马最多,权势最盛之人,只要凉州不动,剩下的兵马就不会动。
官是官,民是民,即使是江湖中如今最气派的昭瑶门或者是最有设计感的白塔门,都远不如凉王府气派。这凉王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暂且按下不表,倒是爽快,听了清潭的来意,欣然应允。顾清潭知道此人必定有自己的谋划,但别人的事他不管,也不想管,只要不干扰到自己的雪耻大业就成。
白塔门。
“我之前一直怀疑顾玄的说辞,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和同盟。”白塔门的现任掌门述说着,并意味深长地看了之沅一眼。之沅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的确,作为白祝关系最为亲近的亲弟弟顾清潭,还有她赵之沅,两人竟能联起手来臣服在昭瑶门下,整日闭门装怂,其他门派之人纵使有心,又能做什么呢。
“真没想到,你们为了一击即中,能忍辱负重这么久。这次你们决心翻案,又掌握明白无疑的证据,我白塔门是一定站在你们这边的。”其他几位主事人也点头肯定。赵之沅没想到白塔门竟如此深明大义,起身拜谢。
崖底村。
洗剑尘停下手里的活计,用井水洗了洗手,又捋顺了衣襟,看着白祝露出一个微笑来。
“洗大哥,红儿妹妹。”白祝同洗家兄妹二人打招呼,然后进入屋内。
“阿祝回来了?”洗家早已将白祝看成是自家人,就像其他村民将白祝看成是崖底村人一样。白祝谦逊行礼,六个月的修养让她明白崖底村尤其是洗家人的修为。可她没见着洗老汉。剑尘看出白祝的疑惑,表情沉了下去,开口道,“爷爷,两个月前去世了。他是睡梦中走的,很安详。没有通知你,是怕你担心,也怕你分心。”
剑尘此话一出,白祝心中轰然巨响。她心情复杂,她倒没有过于担心洗老汉制药作证一事,而是想起曾经悉心照顾重伤的自己的洗老汉,教给自己许多人生道理的洗老汉,同时为洗老汉不用得知当年事情真相和后果而感到宽慰,心中卸下了千斤重担。
白祝的神情阴晴变幻,剑尘拉回白祝的思绪,让她坐下聊。红尘被支出去采药,白祝将自己得知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洗家。洗家四口人沉默着,尽管白祝已经反复说明自己丝毫没有怪罪洗家的意思,洗家还是面露愧色。半晌,剑尘忽然起身,进房里拿出一本破旧的书册来,他在众人目视之下将书小心地放到桌子上,一边小心翼翼地翻找,一边解释道,“我曾经浏览过爷爷的这本药谱,这本药谱记录的都是废弃或者半成品,我为了全面学习,对此也有阅读,我记得上面有一味药,无名,无用药结果记录,它可能就是你说的那个药酒,等我看看制药时间,就能对上了。看!在这儿。”
房里光线暗,剑尘又捧起书,走到门边,“对,就是这个。”剑尘又捧着书捧到白祝面前。“我是洗家的传人,又有这本药谱,待我去取得查验那酒杯酒渍,一定可以证明。就让我陪你出这崖底村,去同那吴恪会上一会。”
等红尘背上慢慢一篓草药回来时,就看到自己的大哥和刚刚回来的白祝已经又整装待发。
“哥哥,白姐姐,你们怎么把我支出去,这一会儿又要走了。”红尘年纪尚小,本就对自己被排除在谈话外气恼,此时更是不满。
“红儿,哥哥和你白姐姐是有很重要并且很危险的事要去处理,家里只有奶奶,爹娘,我出去了,家里得有个年轻人照顾长辈,你在家,哥哥才放心。”剑尘很懂得如何说,能让红尘不再介意,而是找到自己的价值感,心甘情愿地留下了。
“那好吧,你们要注意安全。白姐姐,你再把这新制的药丸拿上,我刚刚在山腰从地里挖出来的。”白祝服用的药丸是封在罐里,又埋在地下的,就算没有药酒一事,白祝也是该回崖底村取药的。白祝蹲下来,接过装好药丸的荷包,摸了摸红尘的脑袋,“谢谢红儿,等姐姐和大哥把事情解决了,就再回来看你。你在家也要向哥哥学习,好好读医书啊。”红尘很受用白祝的温柔叮嘱,用力点着头。
雁荡山。
山风很紧,周允洛和赵之雍跟随李明显走入雁荡山的大门时,并未察觉出有什么古怪,雁荡山的李明严也正襟危坐侯在厅堂之上。
“青溪周允洛,青山赵之雍,见过李掌门。”两人再次拜见。李明严客气地让二人落座,立侍的小道士立刻奉上热茶。李明显落座在掌门左侧。
“李掌门,晚辈此次来雁荡山,是为结盟讨伐吴恪,顾玄一事而来。这是拜帖。”允洛再次起身,双手奉上帖子,李明严从小道士手中接过,草草浏览了两眼,丢在一边的桌子上。
“李掌门,这是何意?”允洛还未及坐下,看到李明严的举动,面露不解,之雍也微微探身,登时警觉。
“呵”,李明严轻笑一声,“可我听到的,和你们所说却不全一样。”允洛此时感觉出雁荡山的诡异之处,此时应是早课,可山门却太过安静。允洛和之雍此时才察觉出不对劲,站起身来朝屋外退去,李明严依旧端坐着,看着他们离开。进到庭院里,发现院门早已关闭,再回头,李明显已经提剑走了出来。
“雁荡山这是要选择和青山门决裂?”之雍质问,手紧紧按在剑鞘上。
“雁荡山是选择同武盟站在一起!”李明显一挥剑,埋伏的雁荡山弟子从墙头跃下,同时手中剑高举劈下,一时之间只听得“嗖嗖”之声,是比风还要快的剑。允洛和之雍反应快速,肩背相抵,舞剑抵御雁荡剑阵的剑风。允洛眼角瞥见李明显欲下场的步伐,心中急切,立刻朝之雍道,“恋战不得,你找机会迅速突围出去。”嘱咐同时,脑海中飞速思考送之雍突出重围的办法。之雍年少气盛,经验欠缺,他无暇顾及两三步之后的走向,只在眼前杀得痛快,短暂性地吓退一部分挡在前面的雁荡山弟子。等他注意到李明显的剑气,预备硬着头皮生生去受,却感眼前一晃,允洛挡在了自己和李明显之间。“我替你挡住李明显半刻,你突出山门去,立刻回青山,不要停,他们是想要你的命。“允洛大概知道之雍不会同意,也不想给他反应的时间,说完这句接着大吼,“照我说的做,我们不能都死在这儿。”
之雍看见又一波人从四面八方攻过来,他看到李明显的佩剑狠狠劈在周允洛举起格挡的剑上,他眼里只看着那么多刀剑斧钺,可兵器争鸣的声音却一刹那消逝,之雍就保持着失聪的状态往外杀去。他的确没有回头,他冲出山门,翻身上马,拼命地飞驰。突然,他听到允洛的坐骑发出的嘶鸣,之雍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锤了一下,此刻他才悬崖勒马,回头看去。雁荡山上,天色还是那么青,古柏松林仍旧松涛阵阵。可是,他看不到熟悉的那匹马,和那个人了。
昭瑶门。
顾玄捏着一张刚从信鸽脚下解下来的信纸,双指捏着奉给吴恪。吴恪展开纸条,读出上面的小字:周死,赵逃。吴恪读完攥住小小的纸条,略显震惊地看向顾玄。“事情果然如你所说?”
“可惜了,我要的,是赵之雍死。他死了,对赵之沅才能造成重大的打击,青山门也会真正失去掌门。周允洛只是小虾。”
吴恪注视着顾玄的神色,摇了摇头道,“这一点我不同意你的看法,他们六个人,我想恐怕没有亲疏远近之分,都是从你我手中逃出去的苟活之徒。况且周允洛,我记得他和赵之沅年龄相仿,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哼,谁关心他们之间的关系。几大门派,只有白塔门不自量力,就让她们和青山门一起,为我们的事业陪葬吧。”
天似乎很久没有晴过了。
从青山出发的六个人回来了四个,少了两个,周允洛和赵之雍。之雍受了伤,后有追兵,他改道去了距离更近的离谷,师父人间客郑除非的隐居之所。而,周允洛,他在雁荡山遇伏被袭身亡一事已经传遍江湖。
白祝陪伴在之沅身侧,此时无声更好,她知晓一个伴随自己一同长大,一辈子几乎未曾分开过的挚友意外而去对之沅,是怎样的打击。十六这几年来从未出神过,此时表情却迟滞了,神游了,他想起那个与还是少年的自己“同流合污”“狼狈为奸”的周家少爷,想起他们一同遭遇厄运后允洛坚定的眼神,他一直是大家的开心果,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候,自己也没法做到他那样心大,可谁知道他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他的压力谁帮他舒缓呢。
小二听说允洛的事,回到青山后一直不敢说话,怕自己哪一句说错,点着了火,他噤声着,却也能感觉到顾清潭周身散发出的杀气。清潭坐在青山掌门位左手下的第一张椅子上,这些年他从未坐过掌门的位子,他想着些什么,神情阴骘,此时他的眉宇,与顾玄,别无二致。白祝回身瞥见他时,惊地站在原地。
之沅还倚在门边,白祝看看之沅,轻叹了口气,慢慢走到清潭身边,清潭太过专注,都没有发现,之沅倒是感觉到身边人离去,转过身来看着白祝。白祝走近清潭,看到他额上青筋突出,脉搏间明显有浊气在流动。清潭陷在杀意和恨意中,突然感到手腕一热,他就像一下坠入冰窟,登时感到身上寒意森森,他惊醒似的抬头,对上白祝关切的目光,耳里落入白祝一字一句的叮嘱,“控制情绪,万勿着了魔道。”清潭如梦初醒地看着白祝,调整呼吸,运气调息。
“新仇旧恨,我一定要让顾玄和他的走狗还清。”清潭吐出这句狠话,像是自言,也像是在和堂上其他几人说话。之沅缓缓迈着步子,“我们一定要带允洛回家,替他传承好青溪门。十六,立刻昭告天下,青山门会护住青溪门中余下弟子周全,青山门承诺,青溪门永远独立传承下去。”十六点点头,立刻出门去办。
传承,之沅知道这是允洛的理想和他想守护的,这也是武林中人人都想做到的。谁不想自己毕生钻研,引以为豪的独家武艺能世代传承,谁甘愿自己的后代沦为他人他门的附庸。自己的精神注入于招式或心法,有人传承,自己就能证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就能永远被人记得,这是多么难得可贵的事。
洗剑尘跟随白祝和之沅一同来到青山,路上却也没有遇到截杀,实属万幸。他不认识周允洛,和妹妹红尘不同,作为医者,红尘总是共情很强,会为每一个受伤的人、动物甚至植物难过、哭泣,而他不同,他从书本和现实见惯生死,因此他此刻是平静的,不过尊重起见,他一直没有打扰众人悲伤的情绪。此时,眼见几人从悲伤中缓和过来,又听到清潭的狠话,才开口问道,“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那个吴恪,和顾。你们的计划是什么?”剑尘知道顾玄是白祝和清潭的生身父亲,因此还难直呼其名。
与六年前不同,白祝不再是唯一的主心骨,其余几人不再是什么都不懂,都不愿考虑的顽童,清潭和之沅,还有回来的十六低头沉思,抬头对视,又一齐看向白祝。此刻白祝再一次感受到她不在的时候,几人之间培养出的无声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