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要清白》果壳里

20、第 15 章

　　青溪城来往的商贾众多，其中不乏势力大者。城门封闭的消息很快传到商会耳中，□□的压力成为顾玄不得不考虑的问题。这其中少不了临风暗戳戳地怂恿，为的就是让顾玄有所顾忌，搅乱局势。大家纷纷开始猜测昭瑶门的意图，这就逼得顾玄和吴恪不得不加快对白祝的搜查。然而他们不敢在找到白祝之前公布消息。

　　商会有自己的武装，当地府衙当然不会允许动乱的出现。于是派了人去向顾玄商谈，希望昭瑶门和游侠帮能尽快开放青溪城。

　　临溪楼。
　　白祝这几日一直住在这里，她一边修养，一边回想。疑问还深藏在脑海：吴恪为何突然对师父和自己发难？吴恪是怎么与顾玄搭上关系的？这是她六年里不断回想的问题，这问题在精神上折磨着她。身体状况同样堪忧，她一直无法走出峡谷，寻找答案。

　　半个月前，白祝才第一次和洗剑尘走出崖底村，一起到城中办卖药材。洗剑尘定期到村中看诊开方，收费很低，只换取一些家里必须要用的物什。洗老汉眼见白祝恢复地不错，同意她到外面走走看看。在村中修养了六年，真是与世隔绝了。而半个月内第二次出村，就偶遇了之雍和允洛。

　　允洛和之雍因为城门关闭，没法出城，但是还是整日流窜在外。青溪城认识他们二人的人不在少数，但两人还是在外奔波，一方面为了配合临风找路子传消息，一方面也是自己闲不住。

　　十六被之沅领来见白祝的时候，他表现地比之沅还激动。十六曾经也是爱玩的，随性的，而从六年前青山门被血洗，他就自觉背负起血海深仇，他同样变得压抑。他和之沅一样把曾经的自己藏起来了。

　　外面虽然暗潮汹涌，前途未明，临溪楼密室中，却仿佛岁月静好。之沅每日都来，陪伴在白祝身边。白祝虽然没有明说，但之沅接连几天守在白祝身边，看出她头疾害得不轻，每日都要调息修养，情绪激动或见风劳累就会犯病，犯病时则要服用药丸。之沅看着心里难过，白祝便出声安慰她。

　　“阿祝，你的头疾能痊愈吗？需要什么药材，我全给你弄来。”
　　白祝看着满脸焦急的之沅，只是轻轻笑着，耐心地解释，“不需要什么名贵药材，洗家精通医术，我只需要服用洗老汉给我的药丸就好。”

　　白祝忆起自己同剑尘回崖底村向洗老汉拜别。洗老汉虽然无奈，但也理解白祝，于是赶制了一坛药丸，叮嘱白祝一定每日按时服用。白祝再次感恩，洗家人目送她离开村庄。白祝在这里住了六年，崖底村人早将她看作是村中人。

　　二泉峰。
　　静谧的山林，漆黑的山洞。处于洞中，只听得见深处似有水滴之声。这里除了昭瑶门少主顾清潭，没有人上来过。因此处地势凶险，偏僻，顾清潭选了这里作为闭关修炼之地，外人更怕惹了晦气，因此人迹更罕。

　　顾清潭本应在此修行，但若有人大着胆子闯进洞来，往深处走去看一看，他会发现，洞中空无一人。

　　青溪城
　　直到吴恪持剑走到临风面前，临风也还是神色如常，稳坐钓鱼台。

　　“你不怕？”吴恪挑眉。临溪楼已经被包围，游客也已四散离开。临风坐在柜台里，剥着莲子，送了一颗进嘴，咂摸着道，“剑侠，你说，是莲心苦，还是人心苦？”

　　吴恪冷哼一声，“告诉我，罪人顾清白在哪儿？”吴恪得到确切消息，临溪楼是青溪门的暗哨，顾清白一直就藏在临溪楼。

　　临风似还在用牙细细研磨着莲子，困惑道，“顾清白？你是说剑仙吗？我从未见过她，更不知道她会在哪儿了，况且，她不是六年前就已经跳崖自尽了吗？”

　　“掌柜的不像是惺惺作态的人呐。”吴恪倒也不着急，“那你的主子，周允洛，还有青山门的赵之雍，你该知道在哪儿吧。”

　　临风笑笑，像是过去无数个日子里招待各种各样的顾客那样闲适自然，他确实没有欺骗吴恪，剑仙顾清白，他没有结识过，自始至终，他和旁人一样，打交道的就只有白祝，赵之沅的剑术老师，剑术高强，为人姣好的青山门客。也可以说，踏入青溪城的一直以来只有白祝，而不是顾清白。

　　“门主是主人，我临风是下人，主人的踪迹又怎会让下人得知呢？”临风也没有打算再隐瞒自己的身份。他知道现在是鱼死网破的时候。

　　“临风”，吴恪好声劝道，“你该清楚，你的主子只有周允洛一个，你也应该清楚，武盟早已对周允洛，赵之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配合武盟抓捕顾清白，我可以向你保证，武盟不再追究周允洛的罪过，并让他回来，重掌青溪门。”

　　临风的手指摩挲着茶杯，似乎是在考虑。吴恪见对方神情松动，试探着向前一步。不料临风却突然拍案而起，怒斥道：“你保证？你是谁？能代表谁。武盟不再追久周允洛的罪过？周允洛犯了什么罪！武盟又能让你这样的小人横加利用，残害忠良吗？”

　　青山山脚。
　　这里有一座略显破败的凉亭，自从入山的路迁到另一边，这儿的路就逐渐被荒草掩埋。

　　十六在路边一处高地上伏守，白祝坐在凉亭中，之沅站在白祝身边，此时正为她披上外衣。

　　“秋凉露重。”之沅将衣服给白祝披上后，又攥住她的手。白祝的手冰凉，而之沅的身子则是火热的。

　　“雍儿和允洛，还有临风，他们没问题吗？”白祝有些担忧，之沅又紧了紧握着白祝的手，这样好像能传递力量，“我相信他们。”

　　许多年后，江湖上的人们谈起“青山六侠”，口中仍是啧啧之声，无不露出景仰的神色。这六人中有神仙眷侣，有亲缘姐弟，有同门兄妹，他们似乎威名存久，却又好像从未出现过。

　　赵之沅和白祝在城郊迎面撞上顾玄，顾玄仿佛在这里等了很久，他不急不忙，面带微笑，斜眼看着面前两人。周允洛和赵之雍行在暗处，见此情景，心中大惊，周允洛按住跃跃欲出的赵之雍，让他耐下性子静观其变。

　　半个时辰前。
　　临风以自己为饵，本想为周允洛他们赚得时间出城，谁知就连吴恪也没有想到，顾玄竟也悄然出动，成了螳螂后蛰伏的黄雀。

　　临风散尽积蓄，委托困守青溪城中的各地商贾，请求他们离开青溪城后散播关于六年前真相的消息，制造不利于顾玄和吴恪的言论。

　　吴恪失去耐心，正在僵持之时，下人来报，说看到周允洛和赵之雍身影，正往青山脚去。吴恪不再逗留，转身而去，甚至没有留下一兵一卒控制临风。临风看着去如风的游侠帮的人，双眉紧蹙。他走到酒桌边，将客人饮剩的酒壶中的酒一饮而下，走出酒楼，回头看一一眼临溪楼的牌匾。这字，是周允洛的父亲题的。临风闭上眼，褪去自己的长衫，里面赫然是剑客的服装。

　　峡谷之间，临风一人临风而立，神情平静，面带微笑。
　　“吴盟主，你要找的人，现在恐怕已经出城了。”吴恪重新审视起这位主营消息传报工作的小人物。他是什么时候赶到他们之前守在这峡谷的。
　　“掌柜的，你这可是在自寻死路。”吴恪认为对方是螳臂当车。

　　临风偏过头笑笑，不置可否，拔剑起势。临风没有以一当十的能力，他想做的只是再为自己的主子，为之雍小主子，还有自己看着长大的之沅、十六，为真正的侠士白祝争取点时间。争时间而已嘛。

　　吴恪看着临风不倒的尸身，叹了口气，迅疾而去。

　　“儿媳，犯人在侧，如何不报？”顾玄面带微笑却是厉声质问，之沅不禁哆嗦了一下。这么些年，她一直扮演着顾家儿媳的角色，虽然和顾清潭的关系相对一般夫妻而言冷冷清清，却也未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再加上顾清潭一直尽心尽力扮演孝子的角色，顾玄丝毫没有察觉出顾清潭和之沅的异心，即使怀疑，也是只对之沅抱有戒心。

　　而且，她一直没有向白祝交待，自己和顾清潭名义上的关系。

　　如今一来，之沅一时不知道是该撕破脸皮还是静观其变。她有些慌乱地去看白祝，却发现白祝已经挺剑而刺。

　　重新活过一次，再次相逢顾玄，白祝心中全然无了从前的顾忌与恐惧。顾玄挥手示意他人莫要上前，口中说着，“好啊，为父还未同你交过手。”一边说着，一边举剑回挡。顾玄使重剑，剑风狠厉，白祝重速度与机巧，一时之间，两人已来回几次，分不出胜负高下。顾玄眼神暗了暗，他比白祝长一辈，这几回合如成打平之势，自己毫无疑问就是输了，故此再加重力道，同时袖中藏刀，趁白祝不避射出，直击白祝腰间，之沅见白光一闪，又见白祝身子晃了晃，知是顾玄使暗器，提剑就上，顾玄皱眉，他一人怕难以抵挡这两人攻势。

　　白祝拔出匕首，眼前却忽然昏花，不好，头疾又犯了，白祝顿感头痛欲裂，持剑试图稳住身体。顾玄见状心中大喜，重剑就要拍到白祝身上，之沅也发现白祝不对劲，立刻上前阻拦，剑风扫到白祝，战局似乎已见分晓。顾玄收起剑，示意手下上前看押，之沅扶着白祝，手下不好上前。

　　白祝厉声道，“你以为你们能永远掩埋真相吗？当年在悬崖上目睹发生了什么事的人可没有全部被你灭口。”

　　埋伏在山上的允洛和之雍明白白祝在暗示他们去找郑除非，两人按捺住火气，悄悄潜走。

　　顾玄露出不屑的神情，“那是个懦夫，你指望六年不出来说明的人为你作证？世人已经不管真相了，他们只关心在如今武盟的保护下，他们能安全、自由的习武，谋生，这是我在六年间建立起来的秩序，你猜会有几个人愿意冒着武林重洗、腥风血雨的风险陪你去找只关于你个人的真相？”

　　吴恪也已赶到城外。他本以为追不上了 ，却没料到盟友留了一手。

　　白祝和之沅寡不敌众，只能暂时妥协。白祝被押上马车，之沅紧咬牙关，看着土地上被血染红的印记，身体微微发抖。

　　“儿媳，你要留在青山还是随我一同去云州？”之沅看了眼顾玄，跟了上去，上了另一辆马车。

　　杀害恩师，叛逃师门的罪人顾清白重新归案，即将伏法于云州东市口。这则消息被昭瑶门和游侠帮公示天下。

　　昭瑶门，数日前。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的少年畏畏缩缩，担心惧怕地站在堂前，他的面前坐着的是昭瑶门掌门，顾玄。

　　“小二，我吩咐你的事你都记下了吗？”少年低着头不敢看顾玄，只是一个劲地点着头，“回掌门，小的记下了。”顾玄站了起来，少年不禁跌退了两步，顾玄捞起少年颈间的玉佩，“这个，你可收好了，这是少爷的命门。”
　　“是。”

　　白祝被押送回云州后就被单独看押，顾玄倒没有禁止之沅去见白祝，也没有计较之沅替白祝挡的那两剑。因为在他眼里，这两人都是尽在掌握，可以随时捏死的蝼蚁，因此并不忌惮。

　　并且留给白祝的时间只有两天了。越快处决白祝，留给她翻盘的机会就越小。能帮她的无非是两个在逃的不成气候的周允洛和之雍，清潭孩儿还在闭关，对外界发生的事丝毫不知，顾玄也不会留给他反应的时间，还有一个赵之沅，她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量也翻不出什么跟头。

　　之沅盼着那两位能及时找到人间客并能说服他来阻止顾玄和吴恪。白祝倒是很平静，只是她的身体状况又急速恶化，又受了伤，关押她的地方潮湿阴冷，时时犯病。她不敢让之沅看出来，怕她担心。

　　“如果明天郑先生不到，我不会让顾玄伤你分毫。”之沅看着白祝，受伤奔波的白祝显得气息微弱，如果有能力，之沅真想直接就带着白祝杀出去。白祝心中其实也不敢肯定明天会是怎样的结果，只是她抱定了，不论自己命归何处，一定要指控顾玄和吴恪两人犯下的罪行，白祝的信心，来自于对江湖武林盟友的良心和公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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