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要清白》果壳里

16、第 13 章

　　本故事从此处开始修改。——2023.4.24
　　——————手动分割线———————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青山之上，寒风呼号。赵之沅独立在藏经阁上，眺望山下若隐若现的河流。

　　不知不觉，六年过去了。六年前，她是青山门的大小姐，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江湖武林人人艳羡的少年女侠。她和一帮儿时玩伴青山结义，许愿叱诧天下。她遇上自己的爱人，并和她私定终身。她，身影重叠过去的她；她，掩埋曾经的她。

　　她和顾清潭、伍十六在这六年里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的老泉山真相。顾清潭越来越像一个闷葫芦，常常一个人独自行动，行踪不定。现下他又去了二泉峰闭关。二泉峰是与老泉山接近的一座山峰。这些年他常常过去，一是为了自身修为闭关，二是为了追查蛛丝马迹，三是为了传说中老泉居士的秘籍。赵之沅毕竟姓赵，大部分时间需要留在青山应付昭遥门和游侠帮的人，而顾清潭作为昭瑶门少门主，行动则相对自由一些。

　　弟弟和允洛在外流亡，不能回家。之沅想到这里，不禁又悲从中来。不过弟弟和允洛在外也成了暗桩，雍儿还意外被人间客收为关门弟子，以伪装后身份在江湖上行走，比刚出去流亡时状况要好得多。

　　鸽哨声突然划破天空，打断了赵之沅的思绪。之沅抬手，信鸽落在她手上，之沅看着传来的消息，是允洛发来的，只说有急事要见。

　　奇怪，还没有到定期见面的日子，他们冒险回青溪城，难道有重大紧急的事？他们从临泉村回来，难道是，有了关于她的消息？之沅想到那个人心中一紧，她一直避免去想她，她心中一直存着生的火光，她不愿去想，因为怕它熄灭，可这微弱的火光就一直在心中烧着，无时无刻不灼烫着自己。

　　暗道联通着青山前厅和临溪楼。临溪楼，除了是青溪城最繁华的酒楼，更是信息交易之地，也是青溪门的暗桩。周允洛的父亲生前很重视信息的收集，得到了赵扶松的支持。这座隐藏的暗桩也是两门维持江湖地位的重要助力。等之沅赶回门中时，雍儿已经候在大厅中。

　　“不守规矩。”之沅训斥雍儿，他这两年似乎越来越行事随意不羁，每回回青山也不按规矩候在活木板下，而且擅自躲在前厅中，毫不避讳昭瑶门的眼线。

　　之雍不在意姐姐的斥责，看到之沅眼前一亮，立刻上前给之沅来了个大大的拥抱。今日的之雍比往常看起来更兴奋一些。

　　“姐姐！想雍儿了没？”之沅看着长得比自己还高了一个头的弟弟，心中有些无奈。变故发生的时候，雍儿才十岁，他小小年纪就要在外面奔波逃难，吃了不少苦，自己虽然心疼，但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雍儿倒是表现得不甚在意，亏的他跟着允洛，性子却没有长歪。

　　“说正事，这次提前回来，是查到什么了吗？”之沅表面从未流露出怜悯，她已经学会隐藏情绪，或者说扮作冷漠很久了。雍儿突然收起了嬉笑的神情，一瞬间认真了起来，之沅被感染，也怔怔地看向雍儿，等他回话。

　　“姐，白姐姐她没死。”雍儿想了很久，最终以最简单的话道出这个消息。他和允洛担心直接让之沅见白祝会让双方受刺激，于是决定之雍先来告诉之沅这个消息。

　　这句话过于短促，以至之沅听到后，来不及反应，她在脑海里回味了两遍这句话，大脑飞速思考。

　　“白祝？”雍儿看自己的姐姐依旧面无表情，心中忽然生起担忧。
　　“是，我和允哥哥这次刚到临泉镇，就遇到了白姐姐。现在她和允哥哥就在临溪楼。”

　　之沅立在原地，低下头，之雍想看清她的脸，但不敢探头。“姐姐？你，没事吧？我说的是真话。”之雍又滔滔不绝地将他们二人遇见白祝的经过说了一遍，“白姐姐是怎么得救的，等你去了让她告诉你吧。”

　　“我知道了。我把门里的事安排一下就过去。”如果是别人，一定察觉不到之沅声音的变化，而之雍是之沅的亲弟弟，他明显感受到了之沅的情感波动，但他听不懂这是什么样的情感。他困惑姐姐为什么不立即去半山寺，门中又有什么事需要安排。但他知道自己不好再多问，“好，我们在寺中等你。”

　　自暗道而出，即使在黑暗之中，之沅也如履平地。这条暗道是通讯之地，也是求生通道，不过它不再只有青山的掌门知道，允洛、十六和清潭也对此知悉。

　　之沅从暗道翻出前，先按规定敲了敲活木板，得到正确的回应后，之沅还没有掀开木板，就忽见眼前一亮，之沅眯了眯眼。之雍已经先行打开。之沅等眼睛适应了光线，逐渐看清了房间里站着的那穿着一席白衣的人，恰如她们第一次相见。

　　“那个，我们先去外面转转，晚点再回来哈。”
　　“啊，对对对。”

　　之雍和允洛很快离开了，房间里只有赵之沅和白祝相对而立。

　　她更瘦了，窗外的日光穿透进来，仿佛直接穿透了白祝的身体。

　　“啪”。清脆的一声，白祝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脸，下一秒火辣辣的痛感从左脸颊上传来。之沅的眼睛微红，右手还在半空中颤动着。

　　白祝看向之沅，目光中有着担心和小心翼翼，之沅仿佛整个身子都在轻颤着，那是极度愤怒和极度悲伤下难以控制的生理表现。之沅两次尝试开口，却都哽咽着说不出话。

　　“你，你，你和我保证两个月你就回来！”之沅本想喊出来，话音脱口却像饱满的情绪泄了气，呈现一种怪异的尖利和虚弱。之沅又走上前，揪住白祝的衣领，“谁许你跳崖自杀的？谁，许你跳崖自杀的！不，负，责，任！”

　　之沅多年的埋怨和苦痛释放了出来。白祝理解之沅的委屈和怒火，她心有所愧，任之沅发泄。

　　“为什么，六年，你都不回来找我？连一条消息都不给，你！”之沅想倾诉自己和其他人这些年为白祝的死或者说失踪所承受的痛苦和辛苦，却不知道如何说起，又觉得好像没有说的必要了。

　　僵持了一会，白祝见之沅倾诉完毕，才缓缓开口宽慰，哪知才刚刚唤了一声“沅儿”的名字，就忽觉头痛欲裂。

　　遗症犯了。一瞬间白祝的眼前昏花泛白。之沅还维持着揪着白祝的衣领不放的姿势，骤然间觉得手里的重量往下滑，之沅立刻慌了神，刚刚的倔犟、别扭顷刻化为乌有。

　　“你怎么了？”之沅抱住失力下滑的白祝，白祝握紧之沅的手，剧痛来的快去的也快，她轻松道，“没事。是头疾，偶尔发作，痛一痛也就罢了。”

　　之沅听了白祝轻描淡写的话眉头紧锁。她这是什么话，什么叫痛一痛也就罢了。

　　“沅儿，对不起，现在，我才回来。”虽然说，白祝绝对自信之沅对自己的信任，知道她可能真的怪自己，但不会因此无情。可关于自己六年前的遭遇和六年间承受的一切，白祝觉得不好开口，解释也只会让之沅平白多痛苦一些，无济于事，毕竟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她想，用以后的时光和行动解释自己六年前选择的绝望和表示六年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沅儿，她总会明白的吧。

　　之沅抱着白祝，抱得很紧，此时白祝恢复力气试图站起来，之沅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拥抱和担心的眼神早已将自己对白祝的心思暴露的一干二净。

　　之沅坐了下来，仍有些木讷和局促。白祝挨到她面前，牵起之沅的手。“沅儿，我可以吻你吗？”白祝主动的次数并不多，她说着半蹲下来。之沅诧异地看向白祝，看着她认真又温婉的神情，额头上因为疼痛而出的汗还没有干，之沅抬手拂去了白祝额上的汗珠，胳膊环住白祝，身子顺势从凳子上滑落，也跪在了地上。她将脸贴在白祝的心口，那里还是温热的。

　　“我想感受你的体温。”

　　白祝轻抚着之沅的背，像是看到了六年前那个沅儿，那个没有烦恼，没有心思的人。房间内回复了平静。

　　“白祝。”
　　“嗯？”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死，不许失踪。”
　　“好。”
　　“不许离开我！”
　　“好。我不会再离开你。我们一直在一起，直到终点。”

　　“冬冬”，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的门被轻轻扣响。“姐，我们可以进来了吗？”之雍的声音鬼鬼戚戚的，将房内的二人从暂时的沉醉中唤醒。

　　门被拉开，之雍和允洛各端着一个盘子，满脸带笑，“吃饭了哦。”之雍和允洛走到屋内，“没打扰到你们吧。”之雍放下餐盘转身嬉皮笑脸，瞬间挨了之沅一个爆扣。白祝，看着这姐弟俩忍不住发笑，她不知道其实这几个人已经很久没有今天这样轻松的氛围了。同时，白祝想起了自己也有个弟弟。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允洛和之雍巴拉巴拉着这几年江湖的形势和他们几个人的经历，之沅则 显得较为沉默，时不时还给之雍和允洛递眼神，让他们话不要那么多。

　　“清潭呢？他怎么样？”白祝问起清潭，聒噪的之雍和允洛沉默起来。白祝察觉出问题。之沅接茬，如实道出清潭这些年的行为和自己对他的感觉。清潭这六年在昭瑶门一直恭恭敬敬，经常去二泉峰修炼，剩下不多在青山门的时间往往沉默寡言，之沅几乎没再见过他笑，甚至是稍显轻松的表情。

　　“这两年他似乎越来越急躁，但我也是通过流言听来的，他在青山门，在我面前，一直像个闷葫芦。我问他，他也什么都不说，好像一个人想承担所有的事情一样。不过”，之沅接着道，“我经常故意恼他，他偶尔犯冲，和我拌嘴的神态，和六年前是一样的。”

　　白祝听完之沅的讲述沉默不语，六年前她对清潭的了解和之沅一样，不过自云州起才认识月余。六年后的现在对他的了解可能还不如之沅，但是她们却都相信清潭的行为别有深意，都对清潭的状态表示担心却又无可奈何。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允洛提出了正题。

　　四个人相互对望，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欢迎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