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奋斗者》鲁仲宇

4、 新鲜事

　　又到了大队换届选举。往年，大队换届选举的结果是:没什么变化，当选的干部差不多还是以前的干部。然而，眼前换届，却有了重大变化，重大变化最明显处有三点，一是大张旗鼓地宣传和动员；二是大裁员，13名干部裁减为5名；三是大换班，5名干部中，半数以上自生产队的青年人中产生。这可算是新鲜事，引起姬荣华极大兴趣。
　　当然，最吸引人眼球的事是：“半数以上自生产队的青年人中产生”。这是一部分自以为不一般的青年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因而，“换届”使这部分人乐不可支，譬如，姬昌浩，激动得心潮澎湃而晚上睡不着。“换届”也令一些“久居官位”而现在必须退职者忧心如煎、愁肠寸断，例如，姬昌水、姬从稳。——起初，临时组成的大队选举委员会已经明确提出“老干部姬昌水、姬从稳等等同志必须离任”，相应地，姬昌水、姬从稳这些任大队干部二十几年的人，有了严重的失落感觉，晚上睡在床上，左思右想不能够入眠，频繁翻身如同油锅煎饼，不自觉的唉声叹气妨碍家人休息。
　　姬昌水、姬从稳都是长丹湖湾人，他俩离任至少得有一名长丹湖湾人顶替，姬昌浩是长丹湖湾的生产队长（第一把手），并且很年轻，文化水平也不错，——远远超越姬昌水、姬从稳的文化水平，所以，顺理成章或者说理所当然的被选举委员会列为大队干部候选人。经选举，昌浩当选为大队干部，被安排为技术大队长即副大队长。
　　这天晚上，姬荣华在刘珍珠面前叹道：
　　眼前的升迁美事，我姬荣华辛辛苦苦当三十年组长、队长，未曾遇到过一次。当然，要是姬昌水、姬从稳仍然占着位置，他姬昌浩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上不去！现在，他能够上去，不过是因为姬昌水、姬从稳必须退出位置！
　　刘珍珠说：你一直没机会上去发挥更大作用，无非是因为姬昌水、姬从稳占着位置在。要是不是何氏给你带来麻烦，最先上去并且一直占着位置的必定是你！那么，这个大队的面貌，必定不是这样贫穷落后，最根本的事情就是加高湖堤、做接洪渠要早好多年，从而，长丹湖会在□□之前已经受益，那时虽然没有抗倒伏的水稻品种从而种不成水稻，但是，完全可以种其他农作物譬如南瓜、葫芦、萝卜、白菜等等，这些东西可以运到城市去换好多钱。相应地，“□□”对长丹湖大队不会有妨碍！□□之前，你急不可耐地向姬昌水提出加高湖堤、做接洪渠建议，他以忙于搞斗争运动为理由拒绝了你的建议，甚至批评你思想有问题，是不是。
　　姬荣华低声细语：“过去了的事情。”略停，慢条斯理的说：把我国建设成为一个具有现代农业、现代工业、现代国防和现代科学技术的强国，这个号召，提出15年了。各项建设，是日新月异、快速发展了，但雄踞大队干部位置二十几年的姬昌水、姬从稳等，工作能力原本明显不足，却没能够在工作的同时通过努力学习不断提高工作能力，愈来愈显出不适应四个现代化建设繁重任务的需要，现在，不能不退位。一句话说到底，不是因为他们工作时间已经很长不让干，而是因为他们“能力不适应”不让干。
　　第二日，姬荣华见到姬昌浩，笑容满面的致以由衷的祝贺。
　　姬昌浩回以微笑，说：“多谢栽培，多谢栽培！”
　　其实，姬昌浩认为自己的进步即升迁与“队长”一职相关，而并不知道最近一次当上正队长可能与姬荣华于选举之先及过程中进行具体关心的活动有关，现在说的“多谢栽培”，并无感恩成分，纯属顺水推舟的客套话。
　　长丹湖湾空缺的生产队长即正队长职位，大队领导派团支部副书记姬仲贵补缺，姬仲贵也就欣然宣誓就职，而成了长丹湖湾的领导人。
　　“由团支部副书记转任生产队长，如果论职位，算平调；论职权，则是降级；论机遇，实属糟糕。” 有青年人在姬仲贵面前如此这般热情地点拨。
　　姬仲贵并非情倾意合，他庄严稳重地回复道：替我想得透彻，非常感谢。只是，我不可以自顾，我要知恩图报。党不仅使我们贫下中农翻身成为社会主人，而且，救死扶伤政策给了三岁时的我以生还机会，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党就是我的重生父母。从逻辑上讲，不光我是党的儿子，连我将来的子子孙孙都是党的后人。像我们这样的人不效忠于党谁效忠于党？像我们这样的人不为祖国作贡献谁为祖国作贡献！
　　姬仲贵的朋友被感动而哑口无言，只好朝他坚拇指致以赞赏和表示支持。
　　姬仲贵虽然太年轻，却有领导才能，也有一定的农事经验，而且做人谦虚谨慎，能够认真听取父亲姬加犁及其他老辈人的正确意见，而不似六十年代初期姬昌浩当队长时那么幼稚与激进，不多时，便赢得了群众的信任。
　　不久，大队开始推行合同期为二十年的联产承包责任制，要将田地、耕牛和大农具分到各户。
　　至此时，姬荣华情不自禁地望着地面自言自语：原来，前不多时的选举大变化，实际是推行全面改革的开端！又一次伟大的革命，已经到来！啊，自强不息、跛鳖千里的我姬荣华，势必再次获得新生！
　　山皮虽还没有“分”的说法，群众则量想“分山皮”当是势在必行的事情。——最重要的生产资料是水田旱地，田地都分，山还有不分的道理么？！很快地，长丹湖湾的山上乱砍滥伐成风。周边各队甚至大队和区林场以及国际杉木林基地，都在夜以继日地刮乱砍滥伐风。
　　姬仲贵带领队委会一班人到长丹湖湾后山上制止砍伐，却是制止不住，一片片树林、集体财富，被一扫而光。姬仲贵恨自己无能，关键时刻没能保护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因而，最终以“领导能力严重不足，不宜继续任职”为理由，向大队领导呈交了辞职书。
　　大队领导安排副队长姬友强当正队长，但是，姬友强是“春江水暖鸭先知”，他已经预知：田地到户后，“队委会”就不存在了，即使留下队长管事，队长也是没事可管了，空架子。他打算到时组成建筑队外出，从事非农业劳动赚大钱！因而，当大队领导安排他当正队长时，他通时达变，而斩钉截铁、言简意赅地表示：“不再管长丹湖湾的事情！”
　　换届以来在长丹湖大队及长丹湖湾发生的一些事情，包括姬仲贵辞职的事和姬友强要组织副业队的事，传到了姬荣华的耳朵里，姬荣华密切关注着事情的发展、思考着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