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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统一认识及借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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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日,姬荣华对从谷夫妇说:
我和你伊有一个想法,现在说出来,一家人统一认识。是什么想法呢,就是:长丹湖还有一千四五百斗(亩)连成片的田,没能够租出去。“民以食为天”,田地是人们赖以生存的根本,我想我家应当翻身不忘本,而将那些可能被荒废的湖田租下来带领乡亲们办农场,今后,以种田为主,争取在十几亿人口的国家里起个示范作用。种这些田,有成功的根据,具体地说,零户租金都是一百四十块钱一斗,人家一百四十块钱一斗每斗能盈利几十百把块钱,我家这大片承租,田的底子是不及人家的好,但只八十四块钱一斗,在八十四块钱一斗的起点上,每斗也能盈利几十百把块钱。一年总盈利10万多块钱。10万多块钱相当于开几年商店。开商店效益最好的年份只前年,赚了三万块钱冒一点点。
当然,办农场的风险,确实存在。所谓风险,主要是能力不足,有可能事与愿违。
不办农场而是跟风“退耕还湖”办渔场和因势利导、顺势而为拓展旅游业,会多赚钱而且少费事。几天前,我还满腔热情的向你们的昌浩叔提出过办渔场建议。但是,目前,我不能够支持办渔场。我的意见是:我们做大事情,应当从社会大家庭角度来考虑现在与未来,不应当从自己小家庭角度来考虑现在与未来。
具体地说,办渔场的事只能归于不能够种稻谷的水深的地方。用可以种稻谷的良田来办渔场,纯属浪费农业资源。何况广阔的海洋提供的鱼,可以满足人们对鱼的需要,大陆办渔场几乎没有必要。再说,粮食是当今人类生存之本,“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是共识,在一定条件下,人们不可以没有“粮食”,而“鱼”则是可有可无的东西。1959年,全国缺少粮食的处境决不可以忘怀。要是我们将种粮食的地方用于办渔场就会心神不宁,相应地,我们将办农场少赚钱的事付诸实践则志足意满,心中坦然,自得其乐。
当然,想法如果得到你们认同,事情最终还得你们青年人来做。我和你伊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或者说纯是图个嘴巴快活。最最敬爱的主席在世时对青年人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现在,你们谈谈想法吧。
姬从谷慨然叹息,然后,心情沉重的说:爷、伊。我也想过湖田的心思,从大的方面权衡过利用一千五百亩空闲湖田的种种方案,也拿定过种田的主意,可是,末后,我陡然好怕,就没再作种田的打算了!
怕么什?已经24年没淹湖田,到了你种田就淹湖田吗?长丹湖将万世万代保丰收,你大胆地种田!只在订《合同》时,要写明淹坏了谷不交租。不然,落大雨他们不及时排除积水,湖外的水坏不了你的事,而湖内的水却要毁了你的事!
“是那样,我要村里倒贴人工种籽钱。”
“没什么可怕的了,速去订合同吧,再犹豫,就彻底错过栽早谷的季节了!”
“怕没有这多现钱吧?”顺喜说。“我听说要先交钱。”
“有几多现金呢?”姬荣华问从谷道。
“两万多。”
“至少有二十万吧,么样只这点点钱呢?”
“做屋三年以来,只赚了五六万。谷种压了三万多;你七十大寿消耗的商品,单单盒装白酒一宗就接近一万元。从我哥姐处借的十三万,有七万压在副食百货上,有六万在外赊欠着在。有的人家痞,欠了两三年的钱不打算给,圈里的猪、禾场的谷,都说是别人的。这样的人家,有10多家,都是大主子,事先蓄了歹心!找法庭,法庭也没有办法解决这类赊欠问题,搞‘强制执行’,执行不了!”姬从谷越说越有气。“我早就说过为‘扶贫救困、恩泽他人’而搞‘赊销’是不懂‘国情’的幼稚行为,你偏不接受我的意见!”
姬荣华将脸朝向老伴,说:“人家赖账的事,你以前么样不对我说呢!”
“警醒也太迟了。对你说,只有落个让你怄冤枉气的份。”刘珍珠徐缓的说。
略沉默后,姬荣华摇头叹气,然后,愁颜不展的望从谷说:
尽管如此,我们还要振作精神,斗志昂扬,愤发图强,走我们该走的路,做我们该做的事,积极努力践行我们的为“繁荣富强我中华”作贡献的人生使命。当然,我和你伊应当承认前一段时间对社会环境疏忽与大意的错误。要是及时认清当前形势,就不会做这两层楼。做屋把10多万块钱积蓄浪费了不说,反欠了13万块钱的债。这种事,未免荒唐。我们必须认真总结与记取教训,以戒后例。
你从谷在人家“赖账”这件事情上,也是有错误的。你年轻,对社会形势比我和你伊看得清楚,起初,是多次反对过“赊销”的事情,但是,“反对”只是拢统地反对,没有用“钱收不回来”的具体事例警醒我们。更何况,经商的事情一开始,我就将商店全部权利交给了你,没牵制你。特别是近三年商店的事,包括是否继续“扶贫救困、恩泽他人”从而搞“赊销”,是完全、彻底的由你作主。
总起来看,你是在以局外人的态度,面对自己的事业,这种消极处事态度,同样是荒唐至极!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今后,各人好自为之。现在,大家还得面对眼前处境,讨论怎样突破困境。
顺喜慷慨激烈的说:做生意已经不赚钱,这屋不是白做了?要说“住人”,山中一栋屋几乎空着在。这货未必能捞回本钱;那赊欠的6万块钱,即使爷拼了老命去收取,也不一定收得一半回。统算统除,做这10多年生意,不是白辛苦了?!前途渺茫,路在何处,无从知晓,如何前进?为了生存,为了对父母和子女负责,我们青年人必须义无反顾地前进!而一度于旷野徘徊,心何以安宁!能不焦虑吗,人生可以勇往直前的光阴,只剩一个10多年了!
异常地沉静了。姬荣华的大脑经过短暂的空白后,有了思想。他开始捡拾自己人生的脚印:父母健在的时候,我姬荣华“初生牛犊不怕虎”,对社会的黑暗几乎无实质性的认识,可算是无忧无虑地生活。父母双双辞世时,12岁多的姬荣华才感觉到社会的黑暗与可怕、前途的渺茫。好在有一个云香三姐相救,在她家避风躲雨两年多得到一定教益,人生前途又有了一线希望。回到长丹湖湾也就等于进入了社会。四五年时间内,在社会上受到各种磨难。特别是15岁半的一天晚上抬保长去区政府开会,半路上口渴喝了牛粪水,清晨路过粪池得知晚上喝的水是牛粪水后,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的姬荣华对前途彻底绝望,从而要投入粪池了结此生,不过是“不能白来人世一场”的意志,决定了本人毅然决然继续直面社会。后来,保长借刀杀人,而请人杀姬传芳,用姬荣华陪斩。姬荣华因黄昏之下忽然看到姬传芳没了头颅的身子扑过来而吓死,但苏醒还阳后,能够无所畏惧地到保长面前,开门见山的讨他的弟媳做老婆。人命如虫蚁的社会暗无天日,我姬荣华不屈服不妥协于黑暗,不断地求索人间正道,两度投奔共军而未果。后来,新的国家诞生,新的政权是公平、民主、解放生产力的政权,穷苦的姬荣华终于有了光辉的前途,于是,有了约半个世纪的新生。半个世纪当组长队长一路走来,姬荣华始终感觉前途光明灿烂。虽然目前有迹象表明在社会上流氓地痞□□复又卷土重来,但这些在我姬荣华的眼中,不过是耀眼苍穹之下一浮云而已……
静默片刻后,刘珍珠喃喃细语:“干脆由从光借给所需要的钱吧!”
又沉静片刻后,姬荣华声若洪钟的说:我姬荣华奋斗了大半个世纪,连一个小小家庭的生活都没有搞好,何谈“生为‘繁荣富强我中华’而生”呢?必须毫不犹豫的叫老大速急汇回五十万块钱!
言毕,姬荣华给姬从光打电话借钱。从光说办鞋厂亏了本,现在总资产不足两百万元。不过,他说:“非常满意于爷的投资方案!我马上抽出五十万元钱汇回!但是,应当说:这钱不能算是‘借’,应该算是我入股的资本金!并且,因为我出的钱最多,所以,这个企业应当由我兼任董事长,相应地,这个企业就取名为‘从光有限公司’!”
等到姬从光歇嘴,姬荣华脸红脖子粗狮吼雷怒:
姬从光,你真是混帐至极!你的父亲我姬荣华现在把话说在这里,你听清楚:五十万块钱,必须立即汇回,但莫想凭投资坐收红利!
我姬荣华一生痛恨剥削,你从光居然公开表示要剥削我姬荣华,真是搞邪了、翻天了!
即使借钱要计较利益得失,也只能以银行存款利息标准算利息!听清楚:是存款利息,不是贷款利息!五十万块钱年息不过万块钱,是不是这样,你就快刀斩乱□□断地说定,“先说断,后不乱”!
“吃水思源” !当初,要不是我姬荣华给钱你创业,今天,你能有什么“厂”呢!谈什么“入股资本金” !利令智昏、忘恩负义的东西!彻头彻尾的无情狗!认钱不认人的家伙、你就干脆姓“钱”莫姓“姬”……
“你爷!今天,你么样这大的火呢,莫计较细伢,好不好?”刘珍珠出面劝说道。
因老妻劝和,姬荣华这才罢休,挂了电话,但是,依然怒气难消,将难看的脸面朝向小儿姬从谷,又开腔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地地道道的资本主义者!“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毕竟还是“社会主义”不是搞资本主义!吃社会主义社会太平自由的饭,砸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锅!这么卑鄙,能容忍吗!老子革命六十几年了,这具有行为能力的四十岁的儿子表现出这三观,不是故意往老子脸上抹黑吗!
从谷为了改变气氛,故意嬉皮笑脸的,说:爷,我哥所在地区深圳毕竟是“特区”,与“一国两制”的香港搭界,其曾经的“三观”难免发生改变。想开些吧,除了这借钱的事,彼此不交往,各过各的日子,前人有“道不同,不相谋”的说法。
你姬从谷真是“闲谈四月八”!深圳是什么“特区”,世人不清楚么?!中央批准的是“经济特区”,不是“思想特区”!只批准香港为“思想特区”,也就是“一国两制”之“资产阶级思想为主导”的社会制度!伟大领袖说“思想阵地,无产阶级不去占领,资产阶级必然去占领”!谈什么“道不同,不相谋”!我们必须遏制姬从光的资产阶级思想意识,令其悬崖勒马!姬荣华气势豪迈、容光焕发的说。
姬从谷依然嬉皮笑脸的说:不管么样,“ 50万块钱”到手不成问题,这算是一宗喜事,爷应当高兴才是!
姬荣华闻言,一声低微的叹息,然后,端起茶杯喝茶。
沉静片刻后,姬从光回电话说:我依爷,这就干脆利索地向你们借出50万块钱,不谈利息及其他。
其实,姬从光现在的总资产已逾五千万元。——10多年前,从光携家人到深圳落了脚,并将孩子入学的事情处理妥当后,便天天全心全意地办鞋厂。于办鞋厂,夫妇俩及晚玉娘信心十足,共识是:就全国来讲,做鞋的人肯定没有种田的人多,做鞋的总收入肯定比种田的总收入多,因为,每个人一年必定要买几双鞋,而几双鞋的钱必定多于一年吃粮食花的钱。所以,办鞋厂有暴利。
10多年来的事实表明“办鞋厂”的事业把握得好,确实获得了暴利。这个“五千万元”,从光于前不久有意无意的在弟弟从谷面前露了底,从谷转告父亲,为父者不信。
现在,“钱”事落实了,姬荣华叫姬从谷速去订合同,并且,嘱咐道:“租期方面,不能按常规20年办理手续,合同要订50年期,到建国百周年止。你必须在姬昌浩等村领导面前强调:我们的意图是要大力投资长丹湖,确保较长期地为我们长丹湖村奉献最佳效益,只二十年租期势必妨碍投资!”意犹未尽,略停,又说:“事后,你必须在领导面前强调:我们本着‘群策群力、团结力量大’及‘众人拾柴火焰高’的认识,和‘共同富裕、共同上升’避免‘两极分化’的精神,办集体农场而非家庭农场!”
静默片刻后,姬从谷望地面低声说道:“要是没有别的内容提出,我就走了。”
“让我再想想。我觉得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说。”姬荣华亦望地面低声细语,随之,慢慢走动,一会儿,停步,盯着姬从谷的面孔,正颜厉色的说:“前人是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过如写过’。强调的是讲信用。我家这订合同祖孙三代要坚持半个世纪,白纸黑字,决不能反悔。具体办集体农场的事由你主理是你自愿的,不是我强迫你接受我的意志,你的老娘老婆孩子是证人,你得在我面前发誓不反悔。”
“好。”姬从谷面向老爸举起右手,严肃谨慎地说:“我宣誓:终生兢兢业业主理租湖事业,决不反悔!若有反悔,任由爷或爷指派的人处置!”
姬荣华略点了点头,说:“好的。祝你万事大吉!”
“好。”姬从谷言毕,转身订合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