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奋斗者》鲁仲宇

16、争议与呐喊

　　开年后，原跃进公社今跃进乡热火朝天大张旗鼓实施改造电网工程。宣传先行，核心内容是电线以及变压器差不多已经使用20年，隐患排查，知险象环生，改造势在必行。费用，各户责无旁贷的摊派一部分；国家有关部门扶持一部分，从而，体现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
　　优越性被一些群众喻为东风，东风的出语就是一年四季东风雨，雨的贵处在于滋润万物。
　　长丹湖村（大队）第一把手柯尊鹏欲乘此浩荡东风，而陡起信心设计了个“修理二级泵站”方案。这个抽水机站就设在长丹湖湾（自然村）后垴，机械因田地到户多年未使用未予保护基本上都烂了，相应地，渠道差不多也都废除了。要维修泵站大家得掏一部分钱，而且还得出工恢复渠道，相应地，得毁掉一些良好的苕地、棉花地。事成之后，在特大干旱的情况下，可保长丹湖村的半数山田不受干旱威胁，可保柯尊鹏所在柯家庄的山田百分之百不怕“旱”，甚至可为潭家村小半山田提供“水”的方便。
　　不过，这“二级泵站”的事于长丹湖湾无关紧要，作用微乎其微，另一方面，修复渠道又要挖掉及填掉长丹湖湾许多肥沃的苕地和棉花地，而柯尊鹏偏偏要说这修复渠道的事当由长丹湖湾来做，理由光明正大，就是：渠道是属地群众破坏的。所以，村民组长姬荣华坚决反对维修“二级泵站”，堂而皇之的理由是：这种水利，纯属劳民伤财，徒劳无益。明摆着的事实是到处因为电价高涨，用不起水，而废渠拆站！
　　进而，以自我认为大义炳然的态度说：你柯尊鹏为了你柯家庄利益，一意孤行，为所欲为，既不为这修复泵站的事召开全体村民组长会议，又不在村委内面实行民主，实属官僚主义。到时，“二级泵站”及渠道维修成功了，柯湾却没有钱买水，水利白搞了，人民要骂你，必定有人凭实据告你的状，上级必定要问责于你，事情的利害，你要想清楚，心中要有一本账！
　　柯尊鹏粲然一笑，说：你姬荣华忧国忧民，义愤填膺，精神难能可贵，只是，我柯尊鹏不能就依了你，因为，我也是大公无私，在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事情闹到乡政府，乡政府第一把手胡告绿便安排新近“提干”的副乡长姬登基出面处理纠纷。事情很快落实为一个折中方案：整治 “二级泵站”和渠道的方案，虽然在先通过征询意见已得到多数村干部及村民组长支持，但还得召开全体村干部及村民组长会议进行讨论与表决，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形式获得通过后，随即开始实施；修复泵站由村分担的钱，以及修复渠道任务，按本村可能受益湾庄摊派，但鉴于长丹湖湾为此牺牲了大量土地，当不担负修渠任务。末了，副乡长姬登基慷慨激昂的说：
　　温故而知新！我们既求事业成功，更求维护事业！因为电价贵而用不起水，到处废渠拆站，是不争的事实。七十年代那个热天，我带领你们疏通的那个“公社干渠”，现在不是被人彻底破坏了么？
　　一些人的眼光太浅短，五十年代大片畈田的晚稻□□死的惨状，他们已经忘怀；而不久的将来，葛洲坝和三峡水电站建成，电价将大跌的前景，他们看不到！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时间越长久，功绩愈卓著！”
　　“好，很好！”姬荣华疾言厉色地发言的同时，猛地站起，继而，声若洪钟的对书记员和柯尊鹏说：姬乡长的勉励，很好！我姬荣华代表长丹湖湾全体群众，向柯书记请战：清除后垴泵站进水池淤泥的事，我们心甘情愿的全包了！
　　“好，就这样确定下来！”柯尊鹏说着站起，转而，于姬登基面前肃然起敬，慷慨呈词：“我代表党支部，以及长丹湖村全体人民，谢谢您！”
　　“一家人，何言‘谢’！”姬登基笑容满面的说，随之，与人握手作别。
　　柯尊鹏回到长丹湖村，依姬登基副乡长的指示，就修复二级泵站和渠道的事，召开全体村干部及村民组长会议进行讨论与表决，得到通过，随之，将工程付诸实施。因为干部群众苦干加巧干， “二级泵站”及相配套渠道，赶在“立秋”前完工了，正好遇上“特大秋旱”，派上了用场。有渠水润养处，晚稻鲜嫩葱绿。无渠水顾及处，大都是待种冬作物的空白田，少量田种了稻而禾苗枯萎褐黄。
　　至晚秋“寒露”，长丹湖村五千多亩湖田(姬家湖和熊家湖和余家湖)的稻谷成熟了，金光闪闪的饱满谷粒使穗轴觉得过重，从而累得弓了腰，稻穗也就“低了头”。所有稻田无须水养，水渠自然“休息”。而曾经受渠水润养的大部分山田的稻穗，却是“不低头”，而是昂首挺胸，傲然屹立，它们刚刚开始“扬花”，还没“灌浆”（米靠浆积淀），凭什么低头呢？“‘寒露’不低头，割了喂老猴”。——这些稻穗，芸芸众生，永远处于幼嫩阶段，不能够“成熟”。
　　于是，种植这些田地的主子，三五成群的往卖假稻种的贩子那里跑，明言讨说法，实意是索赔。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贩子早已将门面退了租，跑得无影无踪。姬荣华历来慈悲为怀，忧国忧民，爱管闲事，现在，面对社会上售假导致恶果之恶劣现象则是义愤填膺，“要呐喊”的话，不由自主在妻面前脱口而出，继而，情绪高涨而容光焕发的说：
　　售假谷种的事，一九五九年之公社粮站已有之。“集体利益”情况下尚且如此，况乎“个人利益”背景下之营销！今后，必然还有这种事情滋生。庄稼人，真是太艰难了,“土、肥、水、种，密、保、管、工”，八项之中，有“肥、水、保、种”四项受制于人！
　　政府应该有切实可行的办法，把好这四道关，尤其是要把住化肥、种子和农药这三方面的生产销售关。对于“使假”情节严重者，要判重刑，要枪毙，杀鸡儆猴！法院的布告上，就没有出过这类判决，这是法律的疏忽！这种人，即使逃到外国，逃到天涯海角，也该被捉拿归案！不捉，越搞越邪，必致民不聊生，国无宁日！为了我们来之不易的红色江山的稳固，为了我们革命事业的正常发展，为了我中华的繁荣富强，为了，啊——，总而言之，为了国泰民安之形势天长地久，为了革命政权世世代代相传承，我姬荣华这个曾经在旧社会被压迫被剥削受痛苦最深重的贫雇农，亦即革命最坚决的无产阶级中的先进分子，要与一切邪恶作斗争，此时此刻，理所当然地要挺身而出，要向上级呈送有关报告，要强调对社会上的坏分子实施“模糊”策略不实施“专政”从而“姑息养奸”的危害性，要建议“人大”于打击“售假、使假”方面，立下强而有力之法！
　　不久，姬荣华拜见了乡里的第一把手胡告绿，呈交了报告。
　　胡告绿和蔼可亲地说：“‘售假稻种’的事，柯尊鹏同志已经送过报告。不法分子，已经被治安部门逮捕。你作为基层干部，有强烈的忧国忧民意识，很好。我们希望你更加努力地发挥积极作用！”
　　“请领导放心。我姬荣华一定努力、努力、再努力，决不辜负领导的殷切希望！”姬荣华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的说。
　　辞别胡告绿，姬荣华步行回家。半路上，他忽然想起：“建议人大于打击‘使假’方面立下强而有力之法”，这是最最重要的事情，是见胡告绿的主题，怎么忘记说呢！
　　于是，姬荣华急忙回转，要再次拜见乡里的第一把手。可是，走着走着，他畏葸不前了，因为，他想到：继续前进，必然徒劳无功，被自己忘记上报的事情，人家更是不会牢记与上报，不如自己劳神费力，直接向全国人大写信。略停，自言自语：当然，给全国人大写信，必须突出特点，要重视语言表达能力强，使所写事情和文章成为全国的“少数”甚至“罕见”，独树一帜，从而，引起□□重视，如果写得较一般，甚至很一般、极普通，实在是几亿人之中一人所写，是谁都写得来的东西，那么，就不会有人转给领导看，文章无异于没写，从而，姬荣华在反对“使假” 这方面，没能够有效地为社会效力，亦即白忧国忧民了，这不符合姬荣华从各方面严肃关注社会进步和认真关怀众生福祉的奋斗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