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树志》辛洱

2、第二章

　　但是格斯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和他重遇。
　　格斯中午没有回寝室休息，论文写完后，一贯有午睡习惯的她困意就来了，在图书馆里趴着睡着了。
　　因为睡得太熟，差点忘记下午还有一节课，她几乎是惊醒过来的，一看手机已经到了四点，还有十分钟就要上课了，偏偏这节课的教室离图书馆远得很，十分钟看来不跑是不行了。
　　格斯匆匆忙忙收拾东西去自助机还参考书，往外头瞥了一眼，竟然在下小雨，明明早上出门还阳光明媚的，她根本没有想着带伞。
　　还了书，她抱了抱右肩背的帆布袋，在图书馆门口准备小跑出去，低着头才跑了两步就被一副快步走来的宽阔身躯碰肩撞到。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几乎是同时说出口。
　　“格斯？”
　　格斯赶时间，并没有看清楚来人也没有听出是谁的声音，但是这个声音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让她心头一颤。
　　脚步瞬时刹住。
　　自上而下渐渐覆盖上一层阴影，一把藏蓝色的雨伞撑在她上方，一阵熟悉的气息向她身后聚集。
　　“格斯。”这回是确认后带有一丝欣喜的语气。
　　格斯侧身抬头，看见这个近一年没见过的熟悉面孔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有些呆滞。
　　“老师。”
　　她真的没有想过能再见到他，真真实实一个人站在她面前，对她莞尔一笑，格斯觉得眼眶有点热。
　　“我……我赶着去上课呢。”
　　“哪栋楼？”
　　“才育。”
　　“我撑你一段路吧。”
　　图书馆在学校中心位置，只要过了对面的大道路便可以沿着楼底下走，穿几栋楼就可以走到才育楼。
　　十分钟，和他撑伞过去再跑快点好了……
　　“好。”格斯答应。
　　学生人来人往，正是上下课的间隙，往图书馆的人流也渐渐变多，薄景龄身材很挺拔，加上身上总有一股吸引人的气质，边上的学生不时往他们投送目光。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吗？”
　　“嗯。待了一个星期左右，都在办公室里，和我之前的导师谈了点事情。”
　　“哦，原来是这样，那，还会待多久呀？”格斯忍不住好奇，侧头看向他。
　　“现在还没定下来。”
　　还没有定下来，所以还是会走，格斯有些失落。
　　“你刚才是要去图书馆吗？”
　　“对。”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格斯低下头，看着自己和他步伐一致、走在同一水平线的两双脚，以及手臂上雨伞盖下来的一层阴影，感觉些许恍惚。

　　高一。
　　因为生病请假两天后，格斯回到学校。
　　天气阴阴沉沉，夹着大雾，不时发出闷响。
　　她到得比平时早一点，不想让妈妈早起给她做早餐，平时都是格斯自己搞定自己早餐的，以前
　　大多选择不吃，说到底是懒，觉得做起来费时费力，还不如睡多几分钟，饿就拿些饼干、面包干之类的充饥，简单快捷。
　　在家两天被妈妈强制规律饮食，却想吃早餐了。格斯端着饭盒，在食堂里排队打早餐，不料出食堂前，下起了雨。
　　阴沉又潮湿的天气，明明是白天反而更像夜晚。
　　格斯杵在出口，有些懊恼自己没有带伞的习惯，默默计算跑到教学楼下需要的时间，准备一手抱着饭盒，一手遮头顶的姿势，在那几秒内要冲过去时，听到一声呼唤。
　　“格斯。”
　　她循声望去，薄景龄站在一把藏色伞下，看样子是刚从楼上的教工食堂下来。
　　“过来。”
　　格斯发誓，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这样温柔的语气。她沿着过道，从没有雨的地方走到他的伞下。
　　藏色的伞让她身上和他一样盖上了一层浅浅的青紫色。
　　他看见格斯手里的盒饭，带着她往教学楼方向走。
　　“怎么还没有吃早餐？”
　　“噢。”她尴尬地笑笑，“想多睡会儿，就晚了。”
　　薄景龄不经意间扬了扬嘴角，“记得吃就好。”
　　因为学校是不提倡带早餐到课室吃的，他的回话让格斯完全消除了尴尬，欣喜于他不同其他老师那样只笼统敷衍地说下次早点去吃的客套话。
　　“过来点，伞太小了。”他轻轻把她拉近，手自然却不失礼貌地放靠在她肩上护着。

　　好像也是这样的一把伞，一样的颜色，不过似乎比之前的要大一点了，格斯悄悄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他也没有把手护在她肩上。
　　格斯觉得自己悄悄看肩膀的行为实在是傻，不禁笑了笑，又叹了口气。
　　薄景龄注意到她的异样，奇怪得很，怎么又笑又叹气的？
　　“怎么了？”
　　“唔，没什么，只是想起了高中。”
　　眼看快要到教学楼的大厅，格斯跨大步跑进去，在风中跟他喊：“我先去上课啦！谢谢老师！”进了大厅还不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格斯踩着铃响到教室，挨着墙坐到一边，这节课是公共课，她没什么心思听。
　　她感觉身体里面有两个自己，一个因为薄景龄的出现而欢欣雀跃，另一个则平平静静，不知道作什么反应，实在矛盾。
　　格斯不想多想些什么，拿出手机习惯性点开微信，除了一些群消息没有其他特别的，手指顺着往下滑。
　　一直滑到很底下，出现了薄景龄三个字。
　　很久没有联系了。
　　指尖在上方停顿了两秒。
　　然后往上滑，格斯找到南方的头像，点进和她聊天窗，迅速打字告诉了南方她在大学遇到了薄景龄以及她此时此刻矛盾的心态。
　　也只有南方可以说了，毕竟高中时期格斯对薄景龄所有的心思，她最清楚不过。
　　南方用了三个感叹号表示她的震惊程度之大，接着分析了格斯的矛盾心态原因。
　　看她的回复，格斯若有所思。
　　她说，是过去喜欢薄景龄的你感到开心，而现在的你知道你俩不可能，所以平静、理智。
　　格斯，是你变成熟了。
　　但是同时你又开心的，是单纯的开心，还是没放下啊？
　　格斯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她也不知道答案，如果是单纯的开心，单纯的只是因为重新见到了一个想见的人而开心，没有其他的想法的话，那么现在产生的平静，是和以前的自己做告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