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偶与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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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往后所发生的事，秦子衿并不想重温，强忍着对妹妹的念想，挣脱出这处幻境。
可又转头奔向另一处他为自己设的幻境，像个陷入沼泽的人越来越不可自拔。
他忙不迭地奔向一个黄衣裳扎着两个小揪的小姑娘：“子兮！”
“？”小姑娘有点疑惑，想把他推开的手，却又放下了。
谁叫他是她哥哥呢。
秦子衿紧紧地搂着她，像是要把她揉入身体一样。
“你一直在的，对吧。”他喃喃自语道。
他就像是个瘾君子，妹妹是他的唯一解药。
小姑娘用着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小手拍着秦子衿的肩膀:“我一直在的，哥哥别再哭哦。”
秦子衿指尖没入她发间，深吸一口，大脑判断出是妹妹的气味，一直悬着的心才暂时性的放下。
可他抱得却更加紧了。
小姑娘的手指上好不容易才翻好的花绳掉了下来，像片衰败的枫叶。
秦子兮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水说：“哥，我的花绳...”
她想要挣脱秦子衿的怀抱，因为很别扭、很不舒服。
“别动。”
秦子衿意识到她的行为是要离开自己，本能的对她下了命令。
“别离开我，多陪陪我，好吗？”
秦子兮立马僵直不动，像个令行禁止的傀儡。
她口中突然说道：“程序开始。”
接着像换了个人似的，喋喋不休地向秦子衿问着许多早已问过的问题。
“哥哥你还好吗？有没有累了？我今天玩得很开心！”
秦子衿喃喃自语地说：“又这样。”
这该死的程序设定，硬生生的把他幻想掐灭。
他就是个在冬天守着点不燃的火柴，还幻想能吃上大餐的傻子。
一直伴随的耳鸣和刺痛不断地折磨着他，以至于面对妹妹甜甜的话语都觉得烦躁。
秦子衿对秦子兮说道：“子兮，你安静点。”
可早已设定好程序的秦子兮只会喋喋不休地说：“哥哥你怎么了？”
然后小手贴上秦子衿的额头，又贴上自己的，认认真真地说：“哥哥肯定又是没好好休息，所以...嗯...很烫。”
可他的额头一点也不烫。
秦子兮又再次在他面前暴露人偶的本性。
毫无感性，都是程序所的设定一切。
秦子衿甚至可以直接背出下一句，“哥哥一定是被其他的人欺负了，等我长大就不会这样了。”
但她永远长不大了。
秦子衿试图面色柔和下来，再用跟小时候一样的语气劝她：“乖，哥哥已经足够厉害了。”
“子兮不需要保护哥哥了。”秦子衿将她抱起，“让哥哥来保护你就行了。”
“好啊。”小姑娘高高地举起手指，“拉勾！”
“嗯。”秦子衿答应了她无数次的承诺，唯有这个无法实现。
她死在了那个月夜。
上千年的记忆有的已经磨损，有的仍然清晰。
妹妹因为疼痛苦苦哀求着让他亲手解救——杀了她。
“哥哥我好疼，疼死了！”
“哥~杀了我。”
“哥哥……”
一向心狠手辣的秦子衿下不了手，妹妹就像另一个他，是他的一部分。
秦子衿做了个选择：不能杀。
他伸出自己的手臂，任妹妹发泄着自己的疼痛。
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
秦子兮拉着他的手，脸上的神色很认真：“拉拉勾，要是失信，哥哥就是大坏蛋！”
“拉拉勾，要是成功，”秦子衿想了会才说，“妹妹就是小美人。”
秦子兮被他的话逗的笑个不停：“那，我是小美人，哥哥是大美人。”
“好好好，我们家的美貌一脉相承。”他胡乱搪塞着秦子兮。
【殿下，已经准备好了。】
秦子衿脸色忽然一沉，抚上她的后颈：“该睡了。”
人偶进入了休眠，他也有其他的事要做。
往生界。
早已准备好恭候他的何必，一见到他就忙不迭地说着一大堆注意事项。
让秦子衿本不太佳的心情又雪上加霜。
“一袋髓玉买你闭嘴。”秦子衿家大业大的，扔了个抵得上她两百年工资的货。
“殿下，我认为……”何必手上一沉，随即脸上笑开了花，“嗯，好的。”
“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
“……”
秦子衿一路跟着何必，路上的风景看了个遍，众多的花花草草，他只在紫藤萝花上多停留了会。
“你们这倒挺有雅兴的。”秦子衿突然出声道。
何必不知道他的意思，回应道：“殿下缪赞了。”
“我觉得很丑，”秦子衿拨开紫藤萝花，盯着其中的一朵特立独行的小白花，“太难看了。”
“……”何必不敢说话。
她生怕这位著名的疯子，出什么鬼招。
秦子衿摘下了那朵小白花，鼻尖轻触着花蕊，将香味吸入体内后。
吞了！！！
“！！！”
秦子衿注意到了何必的视线一直放在他身上，冷不丁的一个眼神杀去。
“殿……殿下。”何必后悔死了伺候秦子衿这个疯子。
QAQ幸好有小费。
“何事？”
“你……”何必支支吾吾地说完了话，“你吃草。”
“哦，”秦子衿擦了下嘴角并瞟了她一眼，“改善生活。”
何必心想：这位殿下也不是食草动物呀。。。
的确，秦子衿是个正儿八经地的人，祖上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混血。
“别费那么多话，”秦子衿正人君子地装模作样，“该走了。”
“好。”
何必带着秦子衿来到冥水池旁：“到了，殿下。”
“嗯，”秦子衿拿起木瓢舀了一瓢水，满眼不屑的说：“这水太脏了。”
何必不耐烦了：“殿下这是必要的程序。”
“我、不、喝。”他一字一顿地强调道。
“不喝是吧，”何必青筋暴露但仍然好声好气道：“殿下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秦子衿加了一倍的价钱，才让何必好受些。
他以拒绝黄拒绝赌可加钱的精神“打动”了何必。
最后何必又絮絮叨叨地说让秦子衿记得对南塘陈氏的后人好一些。
他们对南塘陈氏一族亏欠太多了。
他随口答应道：“知道了。”
转头又想起南塘陈氏好像几百年前就已衰败了。
是因为江湖中有人说有了南塘陈氏的一点血脉可免去天劫，秦子衿也一时心动过，后面又转头一想我为什么要跟他们一样可笑。
便放开了手，让别人找去了。
一场闹剧以一妇一子入了别家的家院收尾。
“殿下保重，”何必目送着他，“别忘了答应好我们的事！”
秦子衿最后终于回到了他出生的地方。
他勉勉强强地撑开眼皮，看不清东西便又睡下了。
秦子衿在心里起了个倒计时：距离妹妹到来还有四年。
幻庆门，药庐。
白璃从带着苦味的药香中醒来，她揉了下眼睛，不小心硌着手腕上的银手镯。
“嗯？”
她正怀疑着自己什么时候有闲钱去打了个镯子，一双混着浓浓药香的大手盖住了她的脸。
头上发出了一个清脆的男声，“猜猜我是谁。”
“……”
白璃太久没有听到故人的声音，只在脑海里留下一层浅浅的、模棱两可的印象。
万宋效可是待她最好的师兄。
“嗯……”万宋效把手拿开了，歪着头看向她，“睡蒙了吗？是我呀。”
万宋效头上的玄紫色发带飘到白璃鼻尖，上面用白色的丝线绣着“万”和“微”两个字。
是万师兄！！！
白璃终于记起了他。
每当她觉得快活过不下去的时候，便回想从前她还是个宗门少主的时光，其中十有八九都有万宋效的身影，他的脸上永远都是春风和煦的微笑。
白璃扑向他的怀抱，双手紧紧搂住脖子，眼泪像断了串的珍珠落个不停。
“万师兄……”白璃小声呜咽着。
万宋效被她这一猛扑吓着了，脖子还被她搂着，喘不过气来。
他心想：这孩子是做噩梦了，吓着了吗？
“快起来啊，小梨子！”万宋效双手撑在地上朝她说道，“万师兄快要撑不住了。”
白璃对于他的话向来都是令行禁止，马上就起来了。
“万师兄，对不起。”白璃拍干净身上刚才沾上的灰尘低头认错。
万宋效对于她这种捣蛋行为，只能从她妈妈做参照物才好些。
她妈妈才不会认错咧。
万宋效扶额，试图模仿宗门长老的神态，一板一眼地说道：“念你初犯，便不计较了。”
无事退奏。
他在心里补了后一句，对于后面的话只能在心里说说。
毕竟万宋效有要模仿的对象，要温柔、微笑和不谙世事。
这可是他的人生座右铭。
白璃抬头望着他：“……”
万宋效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都要碎了，哪里还顾得模仿其他人。
他连忙蹲下来与白璃视线齐平：“告诉我到底做了什么梦，好不好。”
她倒真愿意那是场梦，梦醒了，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嗯……”
白璃沉思了会，缓缓答道：“我梦到万师兄头也不回的走了，我拼命地去追，但你没有再理我。”
“……”万宋效一时语塞。
白璃拉住他的衣角：“别走，好吗？”
我真的只有你了。
万宋效对于小梨子那并不怎么吉祥的梦，只能说上一句：“别怕，梦都是反的。”
“万师兄，”白璃抱紧万宋效喃喃自语道。“我好像只有你了。”
万宋效不了解她的本意，只好乐呵呵地说：“怎么会，小梨子不是还有舅舅、妈妈和幻庆门的大家吗？”
白璃吐露上辈子一直埋在心里的苦恼：“但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
“连舅舅也是。”她又加重了口气补充了句。
他从来都没有好好地看过我，每次都是带给我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万宋效狠狠地揉了下她的头：“小孩子瞎想什么呢，还不是因为你不爱出门，一天天的待在炼境里。”
白璃觉得修为才是硬道理，在这修真界只有强者才能定义规则。
列如秦子衿大名鼎鼎的尤其君，就说过无论如何要把叛徒白璃捉回来，不管生死；不可以煮红色的汤；不可以议论他的年龄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让她越发越肯定成为强者的重要性。
“他们不了解你，你也不知道他们。他们想喜欢你都找不着你，只好让我来了。你身上吃的、穿的、戴的那个不是他们送你的。所以说小梨子你不要多想，开开心心的过完你的童年，好不好啊?”
“可是……”白璃张口想要接着说下去，万宋效又开始他的长篇大论。
“万师兄没什么太大的希望，只想让小梨子开开心心的长大，强不强这件事交给舅舅和万师兄就行了。就算小梨子没有一点法力也会一直有人保护你啊，那个人可能是万师兄，也可能是爱你的人。”
白璃的眼神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她的答案应该就是他。
万宋效从她眼中看出的意思是我很爱你。
“我也是爱你的，”万宋效心又软了几分“小梨子可是万师兄的心头肉。”
白璃的价值得到肯定，心中欣喜，而泪水不知不觉又盛满了眼眶：“嗯……我怎么又要哭了，让万师兄见笑了。”
“别啊，”万宋效拿出手帕揩去脸上的眼泪，“小梨子的眼泪只能给我看，其他人可不让看。”
“别哭嗷。”
白璃破涕为笑：“好，我以后不会哭。”
再也不会了。她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白璃与万宋效待在那儿有了一会才来了别人，她与万宋效十分谨慎地谈了会，了解到自己目前的情况。
“你啊，才六岁。离万师兄这么大还差得远呢。”万宋效一边捣药一边回答着小孩子旺盛的好奇心。“今天是六月十六，昨天才过的端午怎么就忘了？”
“嗯。”白璃有点怀疑自己为什么运气怎么好，赶上秦子衿的生日回到幻庆门，“大概是记性不太好。”
万宋效低头叹了口气，随后把一碗看上去就又苦又涩的褐色药碗放在她面前。
“喝药。”
白璃沉默着，开始回味：“……”
药很苦。
但万师兄是为了我好。
就当万宋效以为她又要耍赖的时候，手上的糖已经准备好塞进白璃嘴里。
白璃提了一口气，“咕咚”一声把药全喝完了。
“咦~”万宋效怀疑这孩子转性了，不由得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日子。
万宋效不知是怎么回事，每次白璃有什么改变或者更乖的时候，总是会在一个不断添加页数的本上记下。
好像怕有人错过了她的一切，怕那人看不见白璃的变化，看不见他的功劳似的。
也怕看不见那人。
如果变态有区别的话，万宋效可以是记录领域的强者了。
幸好万宋效没有什么坏心思，比如把小册子在白璃成亲的时候念出来。
想想就恐怖！
“万师兄我想变得更强。”
“我想保护大家。”白璃解释道。
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后，只得出一个解决方案。
继承舅舅的责任，成为幻庆门掌门。
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弥补她上辈子的罪孽。她这辈子只能不断的向前走。
路途上的风景已经浏览过一遍，再看一遍，只会觉得无聊。
除非有新的变数。
“挺有意思，”万宋效夸赞道，“前提是要保护好自己。”
“嗯。”
白璃又跟万宋效谈了很多，她跟他有几百年的话都说不完。
直到一个外表看上去有三十岁的男人出现，他的两鬓被多年的操劳漂白了，平添了几分仙风道骨。
不知道怎么回事，幻庆门的特殊象征是紫色流苏和紫藤萝纹。
“舅舅。”白璃通过他额间的流苏辨认出是舅舅——白岚。
“师尊。”
白岚找了把椅子坐下，招手让白璃过来：“小梨子来，让舅舅看看你。”
“嗯。”白璃站在他身前。
白岚上下打量她了一番：“怎么还没长高。”
“师尊她还小。”万宋效补充了句。
“我知道，”白岚叹了口气，“她妈妈在她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两尺。”
“小梨子现在一尺九。”
“我知道。”
“而且今天小梨子乖乖地喝了药。”
“我，”白岚卡顿了下，“不知道。”
这万宋效怎么跟我妹妹学的，只会抬杠。
白璃看着他们俩一来一回的怼，觉得挺有意思的，就静静地看着。
最终万宋效以“师尊你年纪大了。”结束了对话。
白岚无言以对，只好转头跟白璃说：“下半年宗门会跟别的门派合办书院，你可要好好表现，拿出少主的风范来。”
“嗯，我知道了。”
白璃心想：为什么要办学？让一群不到十六岁的小孩一起叽叽喳喳吗？而且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
“另外，我可能要下山处理其它的事，宗门的事先交给盛熹峰艾佳佳处理。可能要几个月或者几年。小梨子你要好好听万师兄的话。”
“嗯。”白璃心知肚明他还是要去找自己那从未出过面的妈妈。
母爱这词离她太远了。她不理解舅舅为什么找妈妈可以那么坚持，当初她让他找万宋效却不肯。
“万师兄可是你的徒弟！舅舅算我求你了，找下他吧。”
“小孩子懂什么，走开。”个头已经长得跟他差不多高的白璃仍然被他一巴掌轻轻松松的推开。
“拜托。”
“我不想看到你再提到那个畜生的名字。”
畜生?
他犯了什么错。
这是白璃对舅舅的又一次失望。
……
白璃慢慢地说道：“我会十分期待着舅舅的回来。”
当然还有被捡回来的秦子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偶与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