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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季安世子江楼月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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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洁白如羽的春衫,长及膝下的墨发,肤如瓷,唇如樱,少年侧身站在朱色亭台边,杨柳依依,碧波荡漾。
“你怎么出来了?”京昭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瞥了眼少年。
原本侍茶的木兰识趣的退下,江五拈子托腮思考下步该走哪里。
少年不言语,含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望着坐在京昭对面封了内力的江五,知道江五被那眼神盯得实在受不了的回瞪才慢悠悠的说:“我来看看你的新男宠。”随即扬起眉毛,“怎么?不可以?”
男宠?新男宠?江五睁大眼睛,这这这……
京昭无奈:“他不是男宠。你莫说这种话,今日你来有何事便说,我午后就出门了,立夏才回来。”
少年从银丝滚边的袖口中伸出手,骨骼是少年人的纤细,肌肤却似幼儿,光滑细致,手背上隐隐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和手骨的脉络,延伸向同样纤细的手指,指甲修剪的圆润而光滑,颜色很漂亮,是淡淡的肉色,粉嫩嫩的让人想一口吞下。翘起中指划过眉梢和脸颊,把被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顺手撩起肩上的发丝,在五指之间缠绕,绕的江五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江五是堂堂世子,是季安王最喜爱的儿子,从小到大见的美人数不胜数,就连他的几位嫂嫂和姐姐妹妹们都是难得的美女,身边的女人也都是极为标致的,可是,这样的少年是他从来理解不了但是确确实实深深震撼他的绝色。
“我和你一起走。”不是征询意见。
“胡闹!”京昭低喝。
少年的视线对上那染了一丝怒气的凤目,是异样的坚持,如倔强的小兽,丝毫也不肯退让半步。
终于回过神来的江五压下满腹的疑问甚是乖巧的继续研究棋局,耳朵却竖的尖尖。
晚春的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合欢树上粉色的花蕾一簇一簇,翠碧摇曳,古人云:
夜合枝头别有春,坐含风露入清晨,任他明月能想照,敛尽芳心不向人。
少年固执,京昭冷然,在风和日丽的春天依然有阴霾笼罩在她身上,碧玉下的双瞳漆黑一片,隐约有尖利的冰凌。
京昭缓缓的,缓缓的闭上眼,在那一瞬间,少年竟然觉得她很疲惫,像是迷失在沙漠里的剑客,眼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却无能为力。
“好。”再睁开眼时,霎那的疲惫不知所踪。目光转向其他处,语调缓慢,道:“既然你要去,我准就是了。上回我本想与你一同进食,你却迟迟不来。这些天我也无暇找你,今日你来我本来很是欢喜,你却如此,若是我有错你说出来即可,何必如此不待见我。”
少年抿起花瓣似的唇。
江五一愣,随即了然,夹着厌恶与鄙夷。
京昭顿时无趣的很,对江五说了句“告辞”就扬长而去,飘飘红衣似血,挺直的背脊如松。
江五幸灾乐祸的笑嘻嘻的说:“啧啧,想不到她也会说出这么感性的一番话来,看来,你惹她伤心了,还连累我一个人下完这盘棋,要不,你与我来一局?”
少年睬也不理睬他,直接转身走人,方向与那袭红衣相反。
“喂,美人,你怎么就走了?区区在下一个人很无聊的啊。”
“美人,区区在下不认识路。”
“区区在下我……”
任身后呱噪的大叫,少年头也不回。
江五的一番试探无疾而终,只能枯坐思考,木兰自京昭一走就出现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意思很明显——监视。抬头看见那少年最后的转身时的背影,一种熟悉感升起却有想不清是在哪里见过。江五觉得昨日出门应该看看黄历是不是写了“不宜出行”四个大字,否则也不会如此狼狈地在那个女子手里栽一个大跟头。那个女子,是谁?想做什么?昨天晚上被擒后就好吃好喝的送进客房,和一般客人无异,一早就请他来下棋,言语间提到与他一同南下,其他则闭口不谈。
江五捏起一粒白子,若有所思。
江五再见少年是在日跌时分,少年和京昭被众人簇拥着往正门走来,京昭还是广袖红衣马靴,腰间挂着皮鞭,头发松松挽起,额间碧玉鸳鸯丝换成了黄金额环,镂刻的花纹繁复纠结。少年年幼未束冠,怕冷似的穿着白裘,毛茸茸的衣领衬得他的五官越发的晶莹柔美,宛若璧人。
江五随口念道:
“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悦怿若九春,罄折似秋霜。流盼发姿媚,言笑吐芬芳。”
一直跟着他的木兰闻声,摇头笑道:“江公子此言差矣,雪狂公子性子随我师傅,都是冷面寡情不爱笑的,哪会有言笑吐芬芳的模样。”
“哦?”江五很感兴趣:“京昭姑娘是你师傅?那京昭姑娘芳龄几何?”
“我师傅年方二九,”再补一句:“未嫁。”
江五显然对后两字很受用,装模作样的赞道:“甚好。”
说话间一干人就已到门口,京昭牵起少年的手,眉目清淡,对江五客气道:“世子久等了。”
“无碍无碍。”
“那便出发。世子请。”
“请。”
两尊铜狮的将军府大门口停了四辆外表平凡的马车。
江五眼尖,一看就知道门道,那四名车夫太阳穴高高凸起,是好手中的好手,拉车的马四蹄强健,腰背挺直有力,骨架庞大,是冷血马中的上上等,马车构造宽阔大气,内里应该是极其豪华的。
随行的是木兰和泣芙,还有六个婢女和十二个骑马的黑衣武士,京昭和少年率先上了第二辆马车,木兰引着江五上了第三辆,泣芙点了两个婢女去服侍江世子后也上了第二辆马车。
京昭一说出发,车夫鞭子就一甩,一行人便向郊外飞快的奔去,还特地避开了闹市。
不出江五所料,马车里面很是舒适,中间架了一张长案几,文房四宝、紫砂茶具、香炉、棋等一应俱全,脚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珠玉的车帘风情而雅致。即使马蹄飞快,车内也保持难得的平稳,就这点也让见多识广的江五暗赞一声。
两婢女乖巧的坐在车帘外候着。
江五斜睨木兰,貌美,优雅,细致,体贴入微,这样的女子堪为大家闺秀的典范,然,却只是京昭的徒弟兼贴身丫头,实在暴殄天物。
“木兰姑娘,可否告知区区在下我们前往何处?”江五试探性的问。
“江公子,你可知下月初九南武林要举行武林大会?”木兰笑的矜持,“此次大会可不同往日,是要集中南武林所有的力量去征讨北武林,我师傅这次南下是去主持武林大会的。”
“啊?你是说京昭小姐主持武林大会?”大惊。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师傅十四岁就是神机阁的阁主,十六岁打败天下第一庄而成为武林盟主,主持武林大会是必然的。”
江五张大嘴巴,万万没想到传说中一杆笔便屠杀五星门整整两百六十五人的“妖神”就是铜狮将军府的京昭!
当今南武林盟主拓跋锦以心狠手辣,手段强势出名,称之“妖神”。
拓跋锦……京昭……妖神……
江五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不知名的巨大阴谋里,宣老将军大寿之前有人传话给他,铜狮将军府的后院青裳园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于是他凭着自己世子的身份轻巧的进了府,装醉避开护卫,初初遇见独饮的京昭还以为是宣青出的某位夫人,就大意的想抢酒惹事套出那东西在何处,然马前失蹄被强迫做客,那人却是妖神拓跋锦!
这是巧合吗?
显然,不是!这让他想到即将来临的南武林大会。
是刻意安排?
还是谁设计的一个局?
他,是否只是一颗棋子,一个即将引起武林一场腥风血雨的棋子?
而拓跋锦呢?扑朔迷离的她是推波助澜者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