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为覆雨谁翻云》裴孜

3、季安世子江楼月 一

　　将军府的门口有一对千斤重的铜狮，是当年开国皇帝命兵部特地为大将军打造，曾戏说有大渝的一日便有宣氏一日，子孙后代必优其平阳宣氏。宣氏一族的光鲜门楣便是象征着大渝国的昌盛强大，也是大渝皇族三百多年的依赖，掌管天下兵马，位极人臣，岂是煊赫两字可以形容的。
　　平阳宣氏支系庞大，家史悠久，史上许多著名人物都是出自宣氏，是民间十大氏族之首，在民间威望极高，祖籍锦州平阳也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现下宣家家主乃大将军宣青出，年岁不过二十有二却已立了赫赫军功，在军中也十分有威信，相貌堂堂器宇轩昂，为人却十分风流，极爱奔走于各大秦楼楚馆，冷落家中两位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令无数春心荡漾的女子拼命挤进将军府的女子扼腕。大街小巷流传的都是最近大将军的新欢如何如何之美妙无双，大将军的旧爱如何如何终日以泪洗面等等，并乐此不疲。
　　最近宣青出又宠上了红颜楼的头牌赵乐姑娘，连日来都夜宿红颜楼，惹得不少红颜知己对赵乐横眉竖眼，昨日赵乐去游湖遇见销金窟的水袖，两人大眼对小眼最后还大打出手了。
　　对这事木兰有些错愕，青楼妓子之间眼红嫉妒很正常，但是当着世人的面出手打架就有十分不好看了，显得宣青出其人也实在是猥琐。泣芙则掩嘴轻笑，说了句“大将军这人还真是有趣”便留下一抹美好的背影走了。柏舟面无表情也绝不浪费一滴口水，倒是京昭说了句不相干的话，让泣芙笑得更加甜美。
　　“再过几日宣老将军的六十大寿便到了，神机阁须得送份大礼。”

　　赵乐水袖争风吃醋的丑闻很快过去，门口一对铜狮的将军府也迎来了寿宴。
　　时正为承运八年，大渝风调雨顺，国富民安，一派的祥和安宁，宣老将军一生峥嵘，是先帝的左膀右臂，当朝皇帝的启蒙老师，身份之高贵不可言，一时间京城竟以收寿宴请柬为荣。各地封王也纷纷送来贺礼，朝中大臣来的多是有权有势有背景，寿宴之气派简直堪比御宴。
　　夜幕如墨，繁星点点，将军府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妙歌漫舞，好不热闹。
　　然而前院再热闹也不能让青裳园染上一丝喜气，孤零零的巨树下京昭不悦的看着冒冒失失闯进来的人，来人嗅着鼻子，边走近边叹道“上好的梨花白，上好的美酒”，扫了眼桌上桌下不下十数的空坛和京昭怀里的坛子，眼睛瞬间放出绿光来，大叫一声“暴殄天物圣所哀！”就向京昭扑过来。
　　京昭不曾想到来人走路歪歪斜斜一副醉汉样子，扑来的身手却迅速敏捷，一时不查竟被夺了去。来人夺了酒立马斜靠在树干上仰头豪饮起来，行动处行云流水般，意态也是难得的风流。京昭微怒，广袖一扇，几片落叶飘起，手指一动，便以破竹之势向来人的死穴凌厉地射去。
　　从来人进院、夺酒、闪身上树一连串动作只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那被京昭射去的枯叶化成粉末，在巨树树身一眼窟窿。
　　巨树枝桠繁多树冠又极大，来人却在里面来去穿梭自如，京昭对这个抢酒贼有几分好奇，也不愿出手伤人，只沉声喝道：“哪来的小贼，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嘻嘻”来人嬉笑着躺在一棵树枝上，翘起长腿，又大饮几口，缓缓道：“区区在下……嗝……江五是也！”
　　所谓江五，乃季安王五子江楼月。季安王江澜膝下十子中最疼爱五子，也是最出色的一个，三岁学武，五岁作诗《长春》曰：“长占四时春，花红日日新。摘来同寿酒，堂上献双亲。”，十岁便上百晓生的榜尾，现下只怕已入前十。
　　京昭闻声冷冷一笑，双手齐发，红绫从长袖中飞出，在横枝竖桠中翻飞如蝶，灵巧的前后绞住江五的两路，左右又是齐密的枝桠，江五退无可退之际只能抽出绕在腰间的软剑格挡，一截红绫被软剑从中分两股却像蛇一样缠住软剑，另一截红绫也配合的勒住江五的双手。在树下的京昭不待江五运力崩开红绫就分开十指分别射出十枚金针刺入江五的十大穴位。
　　江五动弹不得只能被红绫拉下巨树，闷哼一声，便华丽丽的砸在地面上，腾起一阵灰尘，原被他抱住的酒坛也应声而碎。
　　京昭看江五此时通天本事也无可奈何，慢慢收回红绫，似笑非笑却少了平时的冷厉：“本座的酒可是能随意喝的。”
　　江五也知道自己被制住全身的重要穴位，心里直后悔自己孟浪了，要不是自己轻视对方只是一介女流上树而断自己后路也不会在三招之内就被擒住，实在是丢了面子又失了里子，又想这女子到底是何许人也，功力之高恐怕都到宗师级别，但年龄不过二九却穿大红衣物赤着天足，如此高深又淳厚的内力真是可怕。思绪乱转之时口里也说道：“区区在下打搅姑娘雅兴着实抱歉，但是区区在下实在无意之极，因近日宣世伯大寿特来庆祝，席间不胜酒力而误闯并夺姑娘美酒区区在下实在汗颜，然姑娘的待客之道区区在下已领教，但愿姑娘看在世伯及青出兄的面子上解开区区在下的穴道，改日必登门道歉！”
　　一席话说的滴水不漏，反倒京昭待客之道有待改进。
　　青裳园在将军府最为难寻，就算醉酒也不会好巧不巧的闯进来，这话未免太过冠冕堂皇了点。京昭拍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世子好口才，言下之意是本座怠慢了。“
　　“是区区在下打搅姑娘雅兴在先，姑娘客气了。”彬彬有礼。
　　“世子何不在敝处多待几日，本座也好尽尽地主之谊。”不等江五开口京昭就拍手招来木兰带世子去客房。
　　于是，悔的肠子都青了全身虚软无力的江世子被强迫留在将军府的青裳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