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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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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和平头看着花辞,愣住了,恍若天方夜谭,他们本以为这个人也是在跟他虚与委蛇,没想到这个长得面容好看的年轻男子比他们想象得要狠毒得多。
“哈哈哈哈,这就是豪门啊!你们可真是够毒的!”
“是啊。”花辞从善如流,眼睛一眨,活脱脱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这可不就是豪门,心不毒一点,守不住钱啊!”
平头绑匪抬手拍了拍花惊的脸,大笑:“看看,这就是你哥!豪门的兄弟情多感人!”
花惊抬起眼,两日没有好好休息过,他的双眼皮压得很低,人显得非常凶,犹如恶狼般冷冷看了绑匪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你个小狼崽子看你妈呢!”
那平头被花惊盯得颈后猛一寒战,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一巴掌甩在花惊脸上,猛啐了他一口。
花辞心里怒极,也只能当没看到。
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挑眉:“花老板,你反正要杀他,废那么大劲儿干嘛,我帮你办了就成了嘛,杀了他之后再假装把你绑了,咱们皆大欢喜。”
花辞嗤笑了一声:“杀他的人手我不缺,咱们谁动手都无所谓,但怎么保证你是真绑我假绑我,咱们半路搭上的伙,可没这个信任基础啊!”
“你他妈傻逼跟他废话!赶紧把人换过来,拿了钱快跑——”
平头话没说完,被光头眼都不眨地狠狠扇了个耳光,半张脸偏过去,平头骂骂咧咧地却不敢还手,没拿枪的那只手扒下面罩,嘴角已经裂出了血,半张脸迅速地通红肿胀。
“警察可是在外头疯了似的找我们呢,我现在诚心诚意跟你们谈合作,你们可别跟我来这演双簧。”花辞面上笑意如常,一幅占尽上风的模样,完全没被威胁到。
两人恶狠狠地盯着他。
花辞道:“所以还是听我的,外头还有一个直升机司机,是我的人,你们把这小子放过来,我的司机会逮住他,让他签完合同再悄悄地死。毕竟我手里得有这么个筹码才能安心,咱们这桩生意才能谈的下去。”
平头一脸焦躁,光头阴沉着脸沉默了半晌,开口:“花老板,不是兄弟不给你这个诚意,您也说了,我们没这个信任基础,我把人放了你也跑了怎么办,我们不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花辞像是有些满意地笑了笑,摊开手:“那你怎么说?”
锋利刀刃在光头手里快速地转了几圈,暮色早已渐渐浓郁了,他半张脸沉在灰暗里,突然一笑,将手里的刀子猛一掷,暮色里翻出寒光。
刀子落在花辞面前的软泥杂草上,悄无声息地躺着。
“捅你自己一刀。”光头高声,“我把他放了。”
包括耳麦那头的人,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花惊沉默一瞬,而后暴起,被平头猛地摁下,疯狂地挣动着身体,他的脖颈通红地爆裂出青筋,沉闷地发出“呜呜”声。
哥哥……不要……
花辞低头扫了一眼那柄刀,慢慢笑了:“我这幅身体,看着就不怎么健康,你让我捅自己一刀?你当我要钱不要命?”
光头笑了:“花老板这一看就是没经验,一刀而已,死不了的。”
花辞蹲下,慢慢捡起刀,在手中抛了抛,半晌没说话,好像有几分犹豫。
耳麦里风樘似乎是要急哭了:“花辞!花辞!你听得到吗!你听我说!警察已经在赶过去了,在准备突围了,你别冲动!”
花辞抬起眼,再次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
烂尾工程的产业园区大楼,不可能从后面突围,再多的武警官兵过来,也只能跟他站在同一个位置和绑匪对峙,他们手里的枪和现在抵在花惊头上的那把枪,哪个更快?
六年前那场车祸,瞬息之间巨大的碰撞轰鸣,覆盖在身体上的温暖沉重气息,冲天的黑烟烈火让人睁不开眼睛,满鼻满口的血腥气,手指间粘腻湿热的鲜血,六年挥之不去。
我这孑然一身,必须还要再有什么失去吗?
白皙修长的手指猛地握紧刀柄,缓慢而坚定地逆转了刀锋的方向。
光头见他好像还在犹豫,也不耐烦了:“花老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再不动,就别怪我动手快了!”
“你说得对,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花辞举起刀示意了一下,语气平平缓缓的,他抬起眼,目光和花惊一错而过,下一秒刀锋狠狠捅进自己的身体里。
隐秘地噗嗤一声,刀锋插入血肉,伴随着强抑的闷哼。
血液并没有快速涌动而出,但血腥气却瞬间凝滞蔓延在空气里。
“我操……”绑匪被眼前这一幕震慑,他们再怎么威胁也没想到花辞话都没说完,刀就已经捅进去了。
而就在这晃神的一瞬间,电光火石,花惊刹那挣开身后半脱的绑绳,一肘狠狠击向光头后脑,反手同时夺下平头手里的枪支。
“砰砰!”两声,开枪毫不手软,他抬手撕下嘴上的胶带,拖着还在往下淌血的残腿,疯了似的像花辞奔去。
花惊真正清醒过来没几个小时,腿上被扎上那一刀后,浑身才能渐渐使上力气。花惊手表中暗藏刀片,在花辞对话拖延的时间里一直持续磨损着绑住双手的捆绳,只是他被砍断一根手指,鲜血汗液泥泞,越急越慢。
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十数年,彼此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所思所想,尽管花惊满眼都是阻拦恳求,他也在哥哥眼里看清了他想做什么。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灰黄暮色从天边一点点爬下来,像是想拖拽谁的脚踝。
短短不到二十米,刀锋插进身体的瞬间在花惊眼前放大,放大,一遍一遍重现。白色衬衫上突兀地出现一点血迹,只停滞了短短几秒,大片大片的扩大,演变为刺眼的鲜红色,而后顺着刀柄从白玉指缝间斑驳地蔓延开,滴落下,在脚边凝聚出小小的血洼。
花辞看着花惊踉跄着朝自己奔跑,雨幕里居然显得有些滑稽,他的世界被疼痛和寒冷占据,看到花惊安全后瞬间落下心来,他感到有些被冲击的眩晕,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再撑一会儿,别吓着他。
残阳似血,花惊跪扑在花辞脚边,接住了这片单薄的落叶,带着血腥味的风扑了满怀,刀柄冰凉地搁在他胸口,涌动的血液显得愈发滚烫,几乎要灼伤他。
这都是哥哥流的血。
花辞指尖白皙秀致,晶莹得像是玉雕而成,冰凉湿润地滑落在花惊肩头,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颤抖。
“哥!”
“哥哥……哥……”
花辞伸手摸索着自己的腹部,疼得直皱眉,耳边不断传来什么人叫他的声音,好像是很重要的人,睡梦中的花辞莫名心急,一脚踏空,惊醒过来,已经是满身的冷汗了。
“哥哥,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花惊坐在床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伸手摩挲了一下他的额头,摸到一手的冷汗。
“是……做梦?”花辞有些没反应过来,目光顿了一下,落在花惊脸上。面前的青年人眉骨挺直,双眼皮极窄,漆黑的眼睛深邃锋利,直直地盯着自己,略有些压迫感,跟记忆里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的确不一样了。
房间里还没有拉开窗帘,冬日的清晨还是黑蒙蒙的,花惊探身打开床头的水晶灯,身影和花辞一错而过,好像是在拥抱。
花辞半躺在床上,睡衣的领口因为睡梦中无意识的翻动而微微卷起,露出半截纤细清瘦的锁骨,他脸上还带着一些慌张,眼睫湿漉漉的,紧跟着花惊的动作,一双黑色琉璃一样的眼睛里只有他。
灯下看美人,不过如此了。
花惊低垂着眼眸看着哥哥,被惊艳得一时语塞,喉头不由自主滚了滚:“是啊,哥哥还在做梦呢。”
花辞半个昏沉的脑子还是花惊受伤的样子,自己的腹部也隐隐作痛,鼻尖好似还有血腥气未消,他看着花惊俯身离自己那么近,就好像还在那个雨幕之下,不由伸手抱住他,喉头隐秘地哽咽。
“小鱼,哥哥不能再失去你了。”
眨眼之间,花惊被抱了个满怀,花辞熟悉的气息盈满整个鼻尖,纤瘦的身体嵌进自己的怀抱里,那么用力那么热烈,所有的肢体语言都在表达依赖,令他无比愉悦。
花惊只僵硬了一瞬,随即立刻收拢臂膀,一手环住哥哥的腰,一手扣着哥哥的后脑,让他柔顺地伏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知道哥哥梦见了什么,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十五岁被绑架的少年了,他现在拥有强壮高大的体格,仅仅用身体,就可以把哥哥拥抱在牢笼里。
“哥哥不怕,我就在你身边呢。”他低声在花辞耳边呢喃着,轻轻嗅着,一只手从花辞的脑后往下抚摸,捏了捏白净的后颈,而后顺着脊骨一寸寸往下去,是在安抚,也是隐秘不可告人的自我慰足。
花辞因为熟悉的怀抱而慢慢心安,直到几分钟以后才真正清醒过来,身体一点点僵硬了。
啊这。
他自从十七岁那年车祸重伤后身体就一直不好,五年前绑架案里为了救花惊自己捅了自己一刀,他当年也是个实诚人,捅起自己来一点不手软,恨不得就此捅个对穿。结果失血过多,他在床上休养了好久,自那以后,身体仿佛更脆弱了一些,单单是每天早上起床都要五六分钟缓缓,大脑才能真的清醒。
花辞感受到脊背上不断作乱的手掌,鸡皮疙瘩连起三层,反手“啪”一下拍掉花惊的手,慢吞吞从他怀里坐起身,努力收敛起因刚才一系列无脑行为而产生的羞恼,义正言辞地骂。
“小兔崽子,占便宜没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