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元齐【二】 “ ...
-
“王师傅……”
殿内神色各异的人群霎时一静，从内殿屏风旁，转过一人，一身明黄色长袍，紧走两步，扶住颤巍巍的老王颜，环视众人，颔首为礼。
众人躬身下拜“太子殿下！”
太子将王颜交给身后的内侍搀扶，转往后殿，自己抬步跨上玉阶，来到当中大座上坐下，看着下面的众人，缓缓说道：
“各位大人！”
众人垂手肃立，安静的大殿里，只有太子略显低缓的声音：
“各位大人，都是我天朝的栋梁之才，有各位大人尽忠职守，才保得我朝长盛不衰，保得我黎民安居乐业。璟不才，已决定将皇位禅让给我皇兄，望各位大人都能够勉力辅佐我皇兄，延续我天朝盛世！”
“殿下！”
太子李璟摆手止住诸人，说道：
“各位无需多言，自平叛以来，高丽、百济都蠢蠢欲动，吐蕃更是已悍然出兵，璟不忍看父皇的锦绣江山重燃战火，黎民蒙难。皇兄雄才大略尤胜璟三分，定能一扫天下，铸成盛世。各位，我已请发书信给皇兄阐明禅让之事，皇兄也回复答应不论旧事，各位一视同仁，请各位放心。”
众官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答。此时，元齐忽然上前一步，直视着太子，问道：
“ 那殿下呢？殿下会怎样？”
李璟看着元齐，淡淡的笑了一下，说：
“皇兄已封我为王，届时就可与各位同朝为官了。”
元齐紧紧的盯着李璟张口欲言，李璟已经站了起来，眼光缓缓扫过殿中百官，定在殿外漆黑的天际，慢慢说道：
“记得小时候，父皇常给我讲祖父征战天下的故事。父皇每次谈起祖父的战绩都神往不已。我就跟父皇说，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祖父那样驰骋沙场。父皇当时告诫我，让我牢记：天子之战，无论胜负都将是举国之灾。如今，我与皇兄争斗，突厥使节承诺愿出兵助我平叛登基，突厥狼子野心，多年来不停的滋扰我天朝，父皇在世时，3次出兵攻打。如今，我若答应借兵，突厥人就会长驱直入，进入我中原腹地。
——父皇才会真的不能瞑目！
我在父皇临终前答应过他，一定守好祖父打下的江山社稷。现在，我守不了了，与其让蛮子得了便宜，不如让皇兄替我来守，同是父皇的儿子，同是我李家的江山。”
李璟把眼光收回殿中，望着阶下的众人，整了整袍袖，躬身深深的施下一礼：
“各位大人，今日在此，璟感念各位大人往日鼎力扶持。也替天下苍生，恳请各位大人，以大义为重，以我李家天下为重，同保我天朝基业！”
阶下诸人皆神色悲戚，几位老臣已掩面而泣，拜倒在地上不肯受礼。李璟缓缓环视众人，最后拱手说道：
“各位大人请即刻回府，在家等待新君入城——各位，散了吧。”
说罢，不再看他们慢慢坐回身后的大座，不动了。
“太子殿下！”
“殿下！”
众人不肯离去，几位大人欲上前争辩，太子挥手，殿内的金吾卫一拥上前，横曵当胸，将众人齐齐推出殿外。
正德殿的大门，缓缓的关闭了，太子李璟在被灯火映的通明的御座上，始终一动不动。
韩承继看着在眼前关闭的殿门，心中一片茫然。袖子一紧，元齐示意他往内院方向走，他急忙跟在元齐的身后，避过殿外还不肯走的大臣，向骊宫后园快步走去。
太子宫的近侍，将二人引入内殿，便垂手退下了。殿内，韩侍程正伏在案上手录文稿，李璟似乎刚口述完，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韩侍程运笔如飞。抬头，见是他二人进来，眼中一柔，脸上现出几分笑意：
“承继，元齐，坐吧。”
韩侍程此时已经写完，放下手中的毛笔，将写好的绢纸交给李璟。李璟略看了下，便点头用印，抬手将它递给了韩承继。
“承继，这是我请降的文书，等进王的黑羽军到了，你代我交给他。”
韩承继看着自己手中的文书，一时无言。
元齐抬头望着李璟说道：
“殿下与大殿下谈好今后的去向了吗？是在京中建府，还是分封外郡？”
李璟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要看新君的意思，我本就没想了那么多。”
“瑜仁，我不称你为殿下，就请你也当我们仍旧是跟师傅读书的时候，我问你一句，今后你是如何打算的？怀臣一向杀伐决断，你不可不防！既然，你已决定放弃皇位，那不如趁现在我和承继护你离开皇城！”元齐说的急切，两眼紧紧盯着李璟。
韩承继听到此处，也急忙抬头看向太子李璟。
李璟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看了眼承继，转眼专注的看着元齐，元齐与他对视许久，双颊慢慢变红，最后慌乱的垂下了眼睛，李璟笑意不变，淡淡的开口：
“元齐，我不会走。既然我已决定让怀臣掌管我李家河山，那就要拿出诚意让他放心——所以你无须再刺探了，我没有后续安排。”
“刺探？！”韩承继猛的看向元齐，此时元齐的脸瞬时褪去了所有血色，白的渗人，一双眼睛直直的望着李璟，几次张嘴，却最终没有声音。
“瑜仁，你弄错了！元齐绝不会背叛你。瑜仁，元齐他绝对不会！”韩承继焦灼的看着元齐颤抖的嘴唇，抢步来到李璟近前，急切的大声说到。
李璟摆了摆手，不去看他二人，而是转身对身后的韩侍程说：
“韩相，如今事情具已安排好，璟有一事相求，万望大人不要推脱！”
韩侍程急忙起身，跪在地上：
“殿下，韩某受殿下知遇之恩无以为报，殿下这样说，让老臣难安啊”
李璟起身，用双手慢慢扶起韩侍程：
“韩相，知遇之恩，璟当不起。”他抬头环视房中的诸多摆设，声音里多了丝感触：
“从我搬入这骊宫起，这书房出入最多的便是你我二人。王师傅，是太傅，而璟心里，一直当您是我的老师。”
韩侍程紧绷的下巴，开始急剧的颤抖，他想说却说不出话，只是望着李璟不停的摇头。
“此次事败，璟最不得心安的就是连累了您和几位老臣，只怕今后仕途艰难。”
“殿下，待新君登基后，老臣便告老回乡。”
“韩相，你不能辞官！”
李璟看着韩侍程：“韩相，这就是璟要请求您的事情，您不能辞官。”
“韩相，你要留下保住我太子府的列位臣官。我皇兄是个极有远见的人，他不会为了大位之争大肆清洗朝堂。但，太子府的旧臣，只怕不会轻易归顺，如果再有几个食古不化的，我怕他也不肯一再纵容。所以请韩相一定留在朝中辅佐我皇兄，他日必可成我皇兄的肱股之臣。有你在朝中回护那些旧臣，我也就安心了。”
“殿下……”
李璟摆手，继续说到：
“王师傅，我已经让内侍送他回府了，他老人家一生耿直，没有先皇护着，只怕已经死了多次。我已下手谕给王家长子，让他安排把王师傅送到洛阳别院。不要让他再回京城了。”
“还有子曦……姜大人现在还在肃州，进王入城时，还望韩相费心照顾姜家的安全。”
“殿下……”韩侍程泪如雨下，“殿下放心，我一定会护得姜府上下安全。可，老臣年事已高，当不起大任，真的没办法继续留在朝堂上了。”
李璟没有看他，盯着窗外的夜幕，徐徐的说：
“韩相，你是太子府百官之首，你没事，其他大臣就会安心。所以，为了朝局稳定，我会做完我该做的，你也要做完你该做的。你要留在朝中，韩大人，”他转身，目光炯炯的望着韩侍程：“你明白了吗？”
韩侍程老泪纵横的望着李璟，半晌，终于重重的叩下头，呜咽不起。
一时房间里静了下来，烛火噼啪的声音伴着韩侍程的呜咽声，让这一刻的空白，显得格外漫长。李璟把目光从韩侍程身上抬起来，看着眼前神色混沌的韩承继，不禁淡淡的笑了起来。
承继见他看自己，忙张口欲言，李璟摇了下头，转而望向承继身后僵在地上的元齐。
元齐此时的脸色仍旧一片惨白，眼中的神色惊惶中透着一丝绝望。他从始至终都紧紧的盯着太子李璟，一动不动。
“元齐，父王过世，进王当晚带兵冲关之前找过你，他答应了你什么？”
李璟轻轻是一句话，犹如炸雷。大殿里的人全无准备都被惊的愣住了，下意识的看向元齐。
元齐两眼圆睁，脸青白的几近透明。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元齐【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