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汝听,人言 ...

  •   三人在外面跑得大汗淋漓回来,却见唐纭来了,李琦给她撑着伞,尽职地提醒道,“公主,外面下雪,还是进屋吧。”

      本停了好些日子的雪在除夕这日又下起来了。唐纭因着自小身体虚弱的缘故,很少会被允许出来。然她到底也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再老成稳重也是有几分少年心性的,难得今日除夕可以出来玩玩放肆一下,不满李琦总是阻拦她,“李琦,四哥现在又不在身边,你可以不必总是管着我的。”

      可能是心情好的原因,唐纭这几日都没怎么咳嗽,也在按时服药。是以李琦只好闭上嘴,三个主子他谁也惹不起。

      唐稚老远就看到这边两人,缠着李琦跟他去踢球,李琦只好把唐纭托给了江月白,两人大雪天竟又在王府后院的空地上挥洒起汗水来,江月白只能感慨一句年轻真好。

      三人进了院里的亭子观战,程瑶双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那边两人你来我往,兴冲冲地给李琦加油,多进几个球好挫挫那小子的锐气。

      唐纭不知是该为唐稚加油还是为李琦加油,在一旁默默当起裁判开始记分,吃瓜群众江月白的眼神就追随着场中的蹴鞠,左一下右一下,特别有韵律。

      这边三个女子一会儿就又坐不住了,喊了管家过来支起桌子要打雀牌,打了两圈见雪越下越大,怕唐纭身子撑不住又把战场转回屋里。

      走的时候那两人还踢得起劲,江月白遥遥喊了一声,“你俩再踢一会儿得了,小心风寒。”

      唐稚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口中答应,“这局下了就来!”

      管家因为忙着做事,只陪她们在亭子里打了那两圈,现在人数不够,正想着去哪里找人凑数,程瑶双不知从哪里竟把盛天纵这尊大佛请来了,江月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程瑶双得意,其实盛天纵只是一个无辜路人路过被抓来打牌而已……

      管家的位置被盛天纵顶上,场中其余三人瞬间觉得压力倍增。江月白坐的正好是他的下家,偏生他打的牌她吃也吃不得,碰也碰不上,连着输了两把。

      江月白心中郁结,要和他换位置。他也很愉快地同意了,没想到情况很快又反转了,凡是她打的牌他大都能要得住,不多时,三人的钱兜兜转转都让盛天纵一人赢走了。

      没想到是个隐藏的雀牌高手,程瑶双暗忖着,和江月白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暗中决定合起来搞他一人,由江月白暗中观察他要哪些牌,然后由程瑶双堵死他的路。

      这边几人玩得热火朝天,那边唐稚和李琦终于结束了球局,唐稚抱着蹴鞠过来也要观战。在四人身边各都转了一圈,然后走到程瑶双跟前,看她抽出了一个“七条”,嘴角勾起一个调皮的笑容,程瑶双疑有诈,又临时换了一个“四条”打出去。却见盛天纵面前的牌哗啦啦放倒,再一看,是清一色胡。

      程瑶双嘴角抽搐,就要打唐稚,“死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唐稚忙要躲到唐纭身后。“我可什么都没说!”

      又三圈下来,除了唐纭因为不怎么会玩输得最多,再就是江月白了,输了有程瑶双三倍月例那么多,心中气结,换了李琦上场,去后厨拿点心纾解郁闷了。

      现在不在饭点,后厨当值的丫鬟们都在外面玩,江月白也不在意,进去端了一碟马蹄糕。没想到门口又探进来一只脑袋,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一个人,“王妃姐姐?”

      江月白一口马蹄糕噎在嗓子眼,好半天才咽下去,抬眼看去,是瑾瑜。

      她琢磨着,自己怎么说也是挺低调行事的一个人,从来也不会去她出现的地方,这不是上赶着来示威的吧?

      “姐姐,你也爱吃马蹄糕?”

      瑾瑜对江月白的迟疑怠慢不以为意,非常自来熟地跟她打招呼,也拈了一块放入口中。不同的是,她只小小抿了一口,反观江月白是饿虎扑食式一大块扔进嘴里,怨不得会噎住。

      “嗯,今天的好甜,”她细细品味着,歪头看江月白,“姐姐不会长蛀牙的么?”

      江月白放下碟子,拍拍手,“少吃点就不会有蛀牙。”

      见江月白转身欲走,瑾瑜伸手要拦她,“姐姐喜欢吃我可以教姐姐做,很简单的!”

      江月白惊讶,转头看她笑得一派天真,隐约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倒是没想到这样的贵女也会自己下厨。

      只是怕再在这里久待下去会不可避免地遇上唐疏夜,不是说他们总是会出现在一道么,“不了,下次有机会的话再说吧。”

      说罢就赶紧走了,虽然有些话还是希望能和唐疏夜好好谈谈,但不是现在,不是三个人共处一室的尴尬时刻。

      她果然还是一个喜欢自欺欺人的人。

      身后瑾瑜还是不死心地想拉住她继续攀谈,江月白一心要躲,因为走得急,心里还装着事,于是一不小心狠狠摔倒在门槛上,右颊上被不平的木屑划开一道,霎时就见了血。

      没想到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她的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的靴子,上面绣着流云金纹,是唐疏夜。后面跟过来的瑾瑜被这一幕吓傻了,江月白无奈地闭了闭眼。

      那双靴子不紧不慢地走过,略过狼狈摔到的她,没有一丝停顿,头顶传来他的声音,“瑾瑜,不可总是吃这些甜食。”

      瑾瑜撒娇,“我就吃了一块。”

      然后过来准备扶江月白起来,却被唐疏夜拉过,“我在那边找你好半日,你却躲在这里。”

      两人一边交谈着什么,说着江月白没听过的事,边说边经过倒地的她出去了,隐隐还听到风里传来瑾瑜的声音,“王妃她……”

      声音渐渐远去了。直到确信他二人都走远,江月白这才忍着痛一声不吭地爬起来。脸上划破了皮,一滴血落下来,把大氅帽沿的绒毛都染红了。

      她随便止了下血,出了门,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现在这副尊容再回去大厅跟他们玩雀牌,定要被众人盘问一番。只好去了刚刚待过的亭子里,百无聊赖地坐着赏雪。

      灰白色的天际线,那么远,遥不可及。好像她再也触摸不到的自由。

      远方屋顶上惊起一群飞鸟,哗啦啦一片扑棱着翅膀毫无留恋地飞走了。不知道在这阖家欢乐的除夕,这群鸟儿又会飞到哪里呢?

      一道破空而来的声音,她一惊,紧接着是熟悉的清泠男声。“心情不好?”

      她慢慢放松下来,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身边一抹白衣坐下,她问:“伤好些了吗?”

      说完便觉得自己瞎操心,依他那么一个强大到变态的人,肯定早都痊愈了。

      她刻意侧对着他坐,想避开脸上的伤口。却被他发现了不对,谢风轻蹙眉把她的脸扭过来,微凉的手指抵住她的下颚,“脸怎么了?”

      江月白要躲,却被他轻易固定住。他细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他对你不好?”

      江月白避无可避。“我怎么不知道你也这么八卦了。”

      过得不好又怎样呢,难道他会带她走吗?

      她猛地一惊,她又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呢?她不敢深想下去,害怕触及到她不敢面对的答案。有些事,不该发生,也不能发生。

      错误的时间发生任何事,都是错误。

      谢风轻的手又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下她的发,像是哄小孩似的,“我带你走。”

      江月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难道自己方才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

      然后,“去外面散心,你想去哪里玩?”

      她刚刚亮起来的眼睛又渐渐暗淡下去。

      她早该知道的,她不该抱有任何可耻的希望。最无情的就是他。他的笑容和温柔通通都是有目的的,他可一直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啊。

      可是,可是,哪怕是利用,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又促使她抬起眼来。就当她是冲动,就当她傻,总还是想把心里那一点心意说出来。

      人说这世上有两样东西掩饰不了,一是咳嗽,二是爱意。

      于是那双噙着泪意和心意的双眼急切地寻着想要倾诉的主人,“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出乎意料的,谢风轻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面颊,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不带感情地落下一个轻吻——

      “小江,爱上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直视着她,眼波沉沉,不笑的时候,便现了几分无情和天真,“……要做唯一的筹码。”

      江月白仿佛明白了什么,挣扎着摇头,眼里全是哀求。眼泪终于毫不掩饰地落下来,大颗大颗地落在衣服上,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全部的脆弱,通通毫不掩饰地,展现在这个男人面前。

      谢风轻只是平静地抚去她面上的泪,还有自己手背上的,已经冰冷的泪痕。轻轻一抹,便都了无痕迹了。

      就像所有的往事,就像——

      那些还未出口的心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